第90章 給我時間 給我些時日,讓我好好捋捋對……
說罷, 他也沒給朝盈解釋的機會,忽然就伸手,扣住了她的後頸, 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他的吻強勢又熱烈,高大的身子俯下來, 把朝盈整個兒都籠罩在了他的陰影裡頭, 她被箍得動彈不得, 只能被迫承受著他的索吻。
她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用力地去推,但這點力氣在傅惟言面前,顯然是不夠看的。
沒辦法,她只能使勁捶了他兩下,才叫他鬆開自己。
“你又在發甚麼瘋!”她怒道。
“我發瘋?”傅惟言不怒反笑:“這叫甚麼話,我好好的, 發甚麼瘋,你是我的妻,我親一口都不行了?”
“行, 我沒說不行, 早在你要娶我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 我會好好地做你的妻子, 做我該做的,如今我哪裡做的不對?你又是甩臉子,又是這樣, 你就不能給我個明白話嗎?”
朝盈說著,心裡壓著的委屈漸漸蔓延了上來。
指了要棲月伺候的是侯爺,將棲月帶到北平的是陳秉堅, 二者都是長輩,她能怎麼辦?拂了他們的面子,光是閒言碎語就能戳斷她的脊樑骨。
再者,她也不是為了她自己,有道是長者賜不敢辭,若是今日傅惟言就那麼直截了當地拒了,有心人抓住把柄,能給他扣好大一頂忤逆的大帽子。
又不是她要上趕著嫁他的,沒有那些彎彎繞,她何至於此!
見此情形,傅惟言縱是有一肚子話,也說不出來了,心頭痛得厲害,強制著自己別過頭去,語氣僵硬:“若是孟懷瑾要納妾,你也會這麼賢惠嗎?”
乍乍地再聽見這個名字,朝盈不由得一愣。
就是這一愣,讓傅惟言更醋了。
提起那人的名字,就叫她出神了,他在她心裡,可有這樣的地位?
好像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她面前失控、糾結、擰巴著,她卻從來都是平靜的,彷彿他的情緒,激不起她心裡的一絲漣漪,說不準還會在心裡笑話——看,你又發瘋了。
“我從來都不想讓你怎麼樣,我只想你多在乎我一些,只這一點,也是為難你嗎?”
“我問你有沒有心,其實,是想問問你,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朝盈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了:“好端端的,你又提旁人做甚麼?我已經嫁給你了,你何苦再糾結過往呢?”
至於心裡有沒有他,說實在的,這個問題,朝盈自己也說不清。
她對他的感情太複雜了。
從小兒是跟在他身後,喚著他“哥哥”長大的,是全身心依賴著他,直到二人都大了,她聽聞侯爺和竇夫人說要給他議親,她心裡也蠻不是滋味的。
偏偏那天她不慎扭傷了腳,傅惟言揹著她回院子裡,拿了冰塊仔細地幫她敷,她嫌疼,他就越發小心,好容易弄完,也沒說一句麻煩,只是起身颳了刮她的鼻子,叫她日後小心些。
霎時,朝盈就想,這樣的好,這樣的溫柔,傅惟言還會給別人,而因為更親密的身份,會做的更細緻。
心裡頭醋溜溜的。
可也不能說出口,畢竟,她還能阻止他這輩子都不娶妻嗎?後來又聽江紉秋抱怨,說表姐嫁人了,沒法陪她玩了:“娘還讓我管那人叫姐夫,哼,甚麼姐夫,分明是搶走我表姐的臭男人!”
她一邊安慰,一邊想著,原來這樣是正常的,約莫是傅惟言佔據她的時間太長了,她不習慣罷了。
接著,便出了那件事……
說起來罪魁禍首並不是傅惟言,是魯王,人盡皆知的混賬皇子,沉溺女色,奢侈享樂,還連累髮妻湯氏被賜死,那天要沒有傅惟言,她恐怕會比湯王妃更慘。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恨傅惟言為何要打破那層界限,不由分說把她拽到新的關係裡,誘她沉淪,哄她下墜,跌進禁忌的關係裡,惶惶不可終日,更是在她好容易有了新生活的時候,依舊不肯放過她,強勢地毀了那段求之不得的平靜日子。
她該繼續恨他,偏偏他的好從未打過折扣,將她牢牢護在羽翼下,給予了她獨一無二的寵溺,是她在別處無法尋到的。
他若做個純正的惡人,如今她也不必這般糾結。
“我知道你從來都不願意嫁給我,這樁婚事,是我強求了……”傅惟言的情緒沒那麼激動了,緩緩道:“有時候我也在努力說服自己,你我已經有名分了,何必著急別的,來日方長,我總能等到你願意接納我的那天。”
“可是,阿盈,我又怕,永遠沒有那個時候。”
“我總想到你小時候,那麼喜歡我,總是跟在我身後,就不知你我之間,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聽他這麼說,朝盈鼻子一酸,略哽咽道:“你當我想這樣?今兒是誰先使的脾氣?你不吃飯,明兒又得去營裡上值,我怕會壞了你的身子,巴巴地跑過來問你,你又……”
看她要哭,傅惟言連忙上前,捧著她的臉,憐惜道:“是哥哥的不是,阿盈別哭。”
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她的臉頰,力道是小心翼翼的珍重。
“今兒棲月的事,我可以跟你說明白。”朝盈定了定心神後說:“她都已經被帶到北平來了,難不成還能趕回去?又是侯爺給你的,我若拒了,豈不是忤逆專斷?你讓我的名聲怎麼辦?”
“再說了……這有頭有臉的男人,哪個不納妾?你房裡多一個人,我也,能歇息會兒……”
傅惟言簡直要被她後頭說的話氣樂了,一把捏住她的臉,咬牙切齒:“敢情還是想把我推出去,嗯?”
“那你可要失望了,除了你,我壓根就不會碰別人,寧可天天洗冷水澡去,都不會納妾。”
“我都說了,只要你能嫁給我,我就只守著你過日子,哥哥答應你的事,甚麼時候食過言?說到底你還是不信我。”
說著,他帶了些懲罰意味似的,略用力捏了捏,捏得朝盈瞪了他一眼。
“好了,不鬧了,阿盈肯定餓了吧,先回去用飯。”
秋葉和空青都惴惴不安地等著,時不時伸長脖子,往書房的方向望去,見世子和夫人好好地一塊出來,才鬆了口氣。
“想來飯都涼透了,要不,讓廚房重新做一頓?”傅惟言低頭,詢問朝盈的意見。
朝盈搖了搖頭:“不必了,又不是不能吃,浪費那個做甚麼。”
空青極有眼色地上前:“那,便叫廚房再熱一熱。”
傅惟言頷首,又叫人取了些點心來:“總餓著也不好,先吃些點心墊墊。”
鬧將了一場,朝盈的確是覺得腹中空虛,拿了兩塊點心吃了。
秋葉正幫朝盈絞淨手的帕子,抬頭見外頭,甘棠向著自己擠眉弄眼,找了個藉口出去,壓低聲音問:“怎麼了?”
“也沒甚麼,就是棲月,方才遣人問用不用她過來伺候將軍和夫人。”
秋葉“嘖”了一聲:“可千萬別,方才和好,萬萬不能再鬧了……你就告訴她,叫她安心待著就是。”
安安靜靜地用過晚飯,傅惟言便遣散了下人,拉著朝盈的手,二人慢悠悠地沿著廊下回臥房去。
北平猶春寒料峭,夜裡的風更冷,見朝盈瑟縮了一下,傅惟言便將她整個人裹在懷裡,拿大氅將她蓋得嚴嚴實實。
二人一路無話,只剩體溫相互纏繞。
才步入房中,朝盈便被傅惟言抵在門上,重重地親了兩下。
“你前頭說,有頭有臉的男人,都會納妾,可那是他們,不是我……”頓了頓後,他說:“前朝的王介甫和司馬君實,你都知道吧。”
朝盈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他們即便位極人臣,也並未納妾,甚至司馬先生的妻子未生下一兒半女,他也不提此事。”
“他們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說這話的時候,他神情鄭重極了,目光緊緊地在朝盈臉上流連:“你若是對我沒信心……”
“倒不是這樣……”朝盈囁嚅了一句,眼神有些躲閃。
人生漫長,誰又敢賭呢。
她到底沒說下去,只是道:“那如今棲月,就先在府裡住著……你彆著急,她才被送來幾天?若是就這樣打發了,別人怎麼看你?”
“旁人的看法,能礙到我甚麼?”傅惟言不以為意。
“我是這樣想的,先幫棲月脫了籍,再幫她留意一下北平城裡有沒有適合的男子,若有,就置辦份嫁妝讓她成婚,你覺著如何?”
傅惟言道:“內宅之事,一切由你做主即可。”
“好,那……”
朝盈想說那就歇息吧,結果對上傅惟言炙熱的目光,心裡頭警鈴大作。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心裡頭,到底有我沒?哪怕一點點?”
看著他這不問出個結果誓不罷休的模樣,朝盈抿了抿唇,道:“有。”
即便不是夫君,也是哥哥。
“是嗎?可我不信。”傅惟言挑眉,俯身湊近她:“除非,阿盈主動和我親熱親熱……”
“你……”朝盈惱怒道,惡狠狠地瞪著他。
“既然心裡有哥哥,怎麼會不願意做呢?我就不信當時你在魏國公府上備嫁的時候,師孃沒給你看過避火圖。”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呵斥了一聲後,朝盈到底還是將心裡頭的話挖了出來:“關於你,我這心裡亂得很,還沒理清楚,你能不能給我些時間,叫我好好捋一捋?”
傅惟言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不過,轉瞬即逝。
沒關係,又不是她永遠不肯面對,他等得起。
“好,我給你時間。”
傅惟言說罷,便橫抱起朝盈,走到榻前,一邊吻她,一邊含糊道:“但此刻,先不想那麼多了……”
春雨簌簌,傅惟言掐著她的腰,細密的吻落在她肩頭,聽著她在他耳邊低低哭泣,怎麼都要不夠似的。
到半夜的時候,傅惟言準備哄朝盈再來一次,卻聽得一陣急切的腳步聲,而後,空青驚惶的聲音響起——
“世子,金陵那邊傳來訊息,皇后娘娘……崩逝了……”
作者有話說:女鵝終於在叩問自己的心了,不容易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