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7章 心字成安 傅惟言,你不要臉!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87章 心字成安 傅惟言,你不要臉!

後頭還有幾句, 朝盈已看不進去了。

她只覺那開枝散葉四字刺目極了,宛如一枚無形的針。

傅惟言見她怔怔不語,伸手將信紙從她指尖抽走, 折起,而後收入袖中。

“不必理會, ”他道:“他老了, 難免唸叨這些。”

朝盈垂著眼, 不吭聲。

半晌, 她輕聲道:“侯爺說得也沒錯……”

“阿盈。”傅惟言打斷她,語氣沉了沉:“我說過,此事不急,是你說了算。”

朝盈抬眸看他。

燈火下,她的眼中有細碎的光,不知是燭影, 還是別的甚麼。

“可我若一直沒準備好呢?”

她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甚麼。

這句話大約在她心裡藏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不敢細想。

傅惟言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她, 目光裡沒有不耐, 亦沒有催促,只是深深地望進她眼底。

那目光讓朝盈想起許多年前, 她剛入侯府時, 總是獨自坐在廊下,望著陌生的庭院發呆。

有一回他路過,也是這樣望著她, 甚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看了很久。

“那就一直等。”他說。

朝盈忽爾覺得眼眶有些熱,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用力。

傅惟言沒有再多說甚麼, 只輕輕攬過她的肩,帶著她往內院走去。

那信還有些內容,他沒叫她看,看了也是徒增煩惱。

“今兒騎馬出了一身汗,我想打水洗洗,你呢?”

朝盈一邊在妝臺前卸髮簪,一邊詢問他。

“嗯,你先去吧,我給父親回信。”

朝盈放首飾的手一頓,習慣了這人的不正經,已經預備好了,迎接那一句“哥哥要和你一起洗”,他卻不說了。

一時還有些不習慣,傅惟言像猜中了她的心思似的,壞笑著道:“怎麼,在等哥哥幫你洗?”

朝盈無可奈何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往浴池去了。

確認他走了,傅惟言才展開宣紙,吩咐空青磨墨,提筆給侯爺回信。

先是說好,雖然漠北王庭生亂,但依舊是要隨時提防,所以傅雲瑤出嫁,他們就不回來了,會寄賀禮回去。

而後便是子嗣問題,直言朝盈年紀還小,過早生育怕有損健康,反正自己也還年輕,用不著那麼著急。

最後更是叫侯爺別瞎操心了,更別擅自主張。

寫到此處的時候,傅惟言筆鋒一頓,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

他擱下筆,望著燭火出神。

他從不記得父親這般急切過。

母親去世那年,父親先是迎娶新婦,而後忙於公務,連頭七都未守全,只他和長姐獨自跪在靈堂,膝蓋硌得生疼。

此後幾年,府裡又添了三妹和二弟,他們乖巧聽話,更得父親喜愛,襯得刺頭似的他越發不討喜。

他開始避著與侯爺見面,因為一見面,侯爺給他的,只有板著的臉和冷硬的呵斥,彷彿那個曾經樂呵呵抱著他去看花燈的父親,跟著母親一塊葬到了地底下。

見他想的出神,空青靜立一旁,不敢出聲。

燭淚緩緩淌下,在銅座裡積成小小一汪。

他重新蘸墨,落筆。

“子嗣之事,兒另有肺腑之言,望父親垂聽。”

“父親春秋未高,體魄康健,含飴弄孫之樂,儘可徐徐待之,何必如此急迫,倒教兒心下不安,唯恐父親日夜懸心,有礙頤養。”

寫至此處,他筆尖懸停,望著那“徐徐待之”四字,墨痕微透紙背。

這便是他能說出的最重的話了。

他想問的明明是——父親這般催逼,莫不是自覺年齒已高、時日無多,才將膝下承歡之事當作未竟之業,急急託付?

他也想問,母親臨終時您不在,我獨自成人時您不在,如今我已有了要守的人,您倒以父親之名來指點江山?

可這些話,終究不能落筆。

他是長子,是侯府承嗣之人,是父親在宗族親朋面前的臉面。

書信往來,白紙黑字,即便寄往千里之外,也要守君臣父子那套體面周全。

傅惟言垂下眼簾,將那些刺人的字句盡數咽回腹中,只餘筆下一句——

“兒言盡於此,惟願父親寬心靜養,勿以瑣事勞神,北平冬寒,父親金陵歲暖,各自珍重。”

落款,擱筆。

他望著那封墨跡漸乾的信,忽覺有些疲憊。

空青上前欲將信紙收走,他抬手止住,自己輕輕折起,封入緘中。

“明日一早,”他道:“遣人送去驛站。”

“是。”

空青退下,屋裡重歸寂靜,只有燭火仍在不緊不慢地燒。

傅惟言獨坐片刻,忽聽得浴池方向水聲歇了,不多時,廊下響起輕盈的腳步聲。

他抬眸,正見朝盈披著一身淡淡水汽走進來。

她換了一襲月白寢衣,髮尾仍有些潮,鬆鬆挽在肩側,整個人像剛從月下摘回的梔子。

見他獨自坐在案前,案上只餘空硯與收攏的信封,便輕聲問:“寫好了?”

“嗯。”傅惟言起身,將那封信收入屜中,神色平淡:“明日便寄出去。”

朝盈沒再多問,走過來在他適才坐過的椅邊站定。

傅惟言伸手,將她鬢邊一縷半溼的髮絲攏到耳後。

“怎麼不絞乾?”他問。

“不知道為甚麼,怎麼擦都擦不幹,想著反正屋裡有炭火,應該也不會有甚麼。”

她垂眼,任由他指尖在自己髮間流連。

傅惟言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取了幹帕子,將她按在椅中,一點一點替她絞著髮尾。

燭影搖紅。朝盈靜坐著,忽而輕聲開口:“你方才有沒有跟侯爺說,叫他別逼我們?”

傅惟言手上不停,低低“嗯”了一聲。

“說了,他不聽是他的事,咱們心裡有數便是。”

朝盈沉默片刻,又道:“我走的時候,母親也跟我說過,叫我快些有子嗣,其實我知道,她是為我好。”

傅惟言沒接話。

“可她不知道我想要甚麼。”她聲音很輕:“他以為好的,未必是我想要的……”

擦拭頭髮的帕子停了,傅惟言站在她身後,從銅鏡裡望見她低垂的眼睫。

他俯下身,雙臂從椅背後環住她,下頜抵在她發頂。

“那你想要甚麼?”

朝盈望著鏡中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頭映著燭火,映著她的影子。

她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向後靠了靠,將脊背貼進他溫熱的胸膛。

傅惟言收攏手臂,將她圈得更緊些。

“我想要……”朝盈道:“今兒實在有些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覺,成嗎?”

於床笫之事上,傅惟言從前就不知節制,如今是有名分的夫妻,更是荒唐了,昨晚還磨著她,非要換個更羞人的姿勢,她實在是受不住。

傅惟言啞然失笑,合著在這裡等他呢?

“好,那便好生睡吧。”

話是這麼說,可夜間同床共枕,懷裡擁著溫香軟玉,他又不是那等坐懷不亂的君子,實在是憋得辛苦,遲遲無法入睡。

不由得含著怨氣,望了“罪魁禍首”一眼,見對方倒是睡得香,更不好受了。

想來想去,還是起身,潦草地披了件外裳,到院子裡舞了幾套拳法,才算堪堪把那股子邪火壓了下去。

沒成想才回到被窩裡躺下,朝盈就無意識地靠了過來,攬住了他的腰。

登時,傅惟言整個身子都僵了。

剛剛在外頭吹的冷風,算白吹了。

他強迫自己閉上眼,可無濟於事,反而腦海裡被塞滿了各種旖旎幻想,更攪得睡不著了。

索性起了身,挪到床榻的另一頭,大手試探著在被子裡摸了摸,摸到一截細弱的腳踝。

朝盈迷迷糊糊被摸醒:“你在做甚麼?”

“沒甚麼,阿盈只管睡便是。”

不多時,在北平新買的丫鬟甘棠來替換秋葉:“秋葉姐姐,你守了上半夜,下半夜便換我來吧。”

秋葉正在外間打盹,聞言忙起身:“好,那便勞你,隨時聽著點世子和姑娘的動靜。”

“我知道,姐姐快去歇息吧,這眼睛都熬紅了。”

甘棠才在外頭的小榻上坐下,便聽屋裡傳來夫人又羞又惱的一句:“傅惟言,你不要臉!”

她正疑惑著,等了半晌,裡頭在喊人進去,連忙起身推門:“將軍和夫人有何吩咐?”

屋裡一股子說不出的味道,將軍正一臉饜足地倚在榻邊,夫人則紅著一張臉吩咐:“給我打水,我,我要洗、洗腳……”

翌日清晨,傅惟言早早起身去軍營了,朝盈在被子裡磨蹭了一會兒,才起來梳洗。

用早飯的時候,她吩咐冬雪和甘棠:“一會兒我要帶秋葉和錢嫂子出門,給侯府三姑娘置辦出嫁的賀禮,若是有人來,願意等呢,就領著去正廳坐下,沏茶,上點心。”

“若是不願意,便好生送出去,叫改日再來。”

“是。”

如今朝盈對北平城也沒那麼陌生了,知道大致的方位,出門便徑直往首飾鋪子玲瓏閣去。

用早飯的時候想了想,還是送些首飾最妥當。

挑了一個金鑲玉芙蓉項圈,一套金累絲鑲寶頂簪,一對金嵌珍珠碧璽耳墜,和一對金累絲花卉紋響鐲。

叫掌櫃的包好,交給錢嫂子拿著。

才出了店門,迎面便遇上韓夫人。

“韓姐姐?”朝盈微微驚訝。

“阿盈妹妹,可真是巧了,前頭我往你府上去,下人們說你不在,我還想著你去哪裡了,沒成想這就撞上了,可知你我姐妹是有緣分的。”

韓夫人笑著上前,拉住她的手,瞥見錢嫂子手裡拿著的包裹,隨口問道:“妹妹出門做甚麼呢?”

“三……侯府三姑娘馬上要出嫁,我選些賀禮送回去,韓姐姐何事找我啊?”

“也不是甚麼大事,訪蕊的孩兒快滿月了,想著她肯定是也要給你下帖子的,便約你一塊兒,給她家小姑娘選個滿月禮。”

“正巧,那我與姐姐好好逛一逛。”

逛起來就不知時間了,等好容易選好所有賀禮,時候也不早了,韓夫人道:“聽我家那口子說,今兒他們軍營裡頭的人一塊吃酒,想來傅將軍也去了,他們樂呵,咱們姐妹索性也在外頭吃了吧。”

“桃源樓的暖鍋不錯,是南邊沒有的,你若沒吃過,姐姐帶你好好嘗一嘗。”

盛情難卻,兼之想來傅惟言應該也是在跟軍營裡的將士們一塊,只自己一人,廚房裡也不好做,朝盈便跟著韓夫人去了。

北邊飲食不如南方精細,尤其是一入冬,食物都得早早備好,反正天兒也冷,壞不掉。

要吃的時候,便一股腦全丟進鍋裡煮出來,菜啊肉啊,全一鍋咕嘟出來,這便是暖鍋了。

朝盈也是頭回吃這個,新奇得不得了。

細細品味之下,便覺卻有一番北地的風味。

就這樣邊吃邊談,到歸家的時候,天色已染上了墨汁子,各家各戶都懸起了燈籠。

朝盈才在府門前下馬車,空青便迎了上來,低聲道:“夫人,您怎麼這個時候才回來?世子一直等著您一塊用晚飯,都等到現在了。”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狗子(幽怨):妹妹不愛我了,妹妹居然跟別人一起高興到晚上才回來,留我一個人守著滿桌飯菜等啊等,菜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朝盈(扶額):我不在,你就不能自己吃嗎?

狗子(偏離重點):你果然是不愛我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