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深夜溫存 困的話,讓哥哥親親你
廝殺漸歇, 烽火餘燼在夜風裡明明滅滅。
傅惟言將追擊殘敵之事交給許茂則,自己則策馬直奔城門,甲冑上未乾的血跡在火光下, 泛著暗沉的光。
城門剛啟一道縫隙,他便閃身而入, 迎面撞上正在清點傷亡的元文山。
“我妻陸氏何在?”他劈頭便問, 聲音帶著長途奔襲後的沙啞。
元文山一怔, 尚未答話, 傅惟言已轉向另一個正在抬著擔架計程車兵:“可有見到我夫人?身量比王妃稍矮些的。”
那士兵雖未見朝盈模樣,但想起今日與王妃同來的,還有一氣度不凡的女子,是比王妃矮一點,猶疑地指向臨時醫帳的方向。
傅惟言立刻拔足而去,一路上逢人便問, 素日沉靜不茍言笑的面容,這會子滿是驚魂未定的焦灼。
幾個相熟的將領欲上前稟報戰況,卻見他目光只顧著搜尋那一抹身影, 識趣地閃身讓開。
醫帳那頭, 朝盈正坐在一小泥爐前看著藥罐。
她已洗淨手上的血汙,披著件乾淨的外衫, 只是裙角還沾著幾點暗紅。
藥汽氤氳升起, 模糊了她仍有些蒼白的面容。
韓夫人掀開簾子進來時,正見她抬起胳膊肘,輕輕地用袖子擦拭額角的汗珠, 忍不住笑出聲:“還熬甚麼藥?快別忙活了,你家傅將軍找你快找瘋了,從城門一路問過來, 那模樣,跟丟了半條魂似的。”
朝盈愣愣地抬起頭,還沒反應過來,帳簾又被猛地掀開。
王妃率先踏入,帶著一身拼殺後的寒氣和血腥氣,嘴角卻噙著一抹笑:“這裡呢慎之,我們可沒把你夫人藏起來。”
說著,她側開身,露出後頭那個風塵僕僕的身影。
傅惟言站在帳口,發冠微亂,幾縷碎髮被汗粘在額角,形容略狼狽,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落在朝盈身上,將她從頭到腳細細地看過一遍,待確認她一切安好後,才鬆了口氣,緊緊攥著的拳也舒展開來。
對上他的目光,朝盈緩緩起身。
他幾步上前,甲冑鏗然作響,在朝盈面前站定,也不顧周圍還有許多傷兵和郎中,伸手便捧起她的臉,拇指輕輕拂過她臉頰邊沾到的一點汙漬,目光痴痴地深望著,像要把她刻進自己的骨血裡。
朝盈被他掌心粗糙的繭磨得臉頰微癢,能嗅到他身上濃重的血腥氣與塵土味。
周圍傳來低低的竊笑,笑得她耳根發熱,下意識想躲,可看著他眼中未褪的紅絲,心裡頭到底是一軟。
她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緩緩抬起手,輕輕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冰涼的指尖觸碰著傅惟言粗糙溫熱的面板,細微的感覺,讓傅惟言瞳孔一縮,旋即,更洶湧的情緒從眼底翻湧了上來。
周圍的笑聲更明顯了些,朝盈羞得不行,連忙去推他:“你、你先下去吧,我還要……”
“還要甚麼?”韓夫人抱臂笑道,衝朝盈擠擠眼:“這裡有我和王妃呢,藥也備得足,你自去跟你家夫郎說說話,看他這一路跑的,那麼長的道,愣是一口氣沒歇地跑回來了,據說那馬都已經累癱了。”
王妃也含笑點頭:“去吧,今日你也受驚受累了。”
在眾人善意的鬨笑聲中,朝盈臉頰緋紅,宛如一顆熟透了的蘋果,幾乎要燒起來。
傅惟言卻順勢握住她的手,牢牢地裹在自己的掌心裡,轉身便引著她往外走。
朝盈被他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出醫帳,身後傳來傷兵中氣不足地調侃:“將軍,慢些走,夫人要跟不上您啦……”
又是一陣低笑。
夜空疏星點點,廝殺聲遠去,涼風習習,此時一片祥和寧靜。
傅惟言走得極快,直到轉過一處營帳,四下裡無人,才猛地停住腳步,轉身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甲冑冰涼堅硬,硌得朝盈生疼,可他的懷抱顫抖得厲害,呼吸沉沉地壓在她發頂,倒叫她不好計較。
“沒事的。”她輕聲說:“你看,我好好的,甚麼事都沒有。”
傅惟言沒有答話,只是將她摟得更緊,臉頰深埋進她的脖頸中,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就這樣抱了良久,他才再次開口:“怕不怕?”
“你今兒一定嚇壞了吧,是我不好,我未曾料到會有此事,貿然帶你來了北平……”
“是,是怕的。”
在最熟悉的人面前,朝盈到底顫著聲承認了,今兒的場面,到底是很久沒見過了。
“那些人,方才還活生生的,箭射過來,刀砍過去,便沒了……有個小兵,看著比我還小些,抓著我的裙子喊疼,血怎麼也止不住……”
“我按著他的傷口,覺得那溫熱一陣一陣的,像要把我的手燙穿……”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他冰涼的甲冑縫隙裡,彷彿那裡是唯一安全的所在。
那些斷肢,哀嚎著的青灰面孔,還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此刻又翻湧上來,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傅惟言的手臂收得更緊,掌心一下一下撫過她的後背。
“看見了,便記住了,”他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記著也好,記著才知道,活下來有多不容易。”
過了許久,朝盈緊繃的肩頸才慢慢鬆緩下來,卻湧上一股強烈的疲憊,眼皮沉沉地往下墜。
“我困了……”她含糊地咕噥道。
“這會兒不能睡。”傅惟言卻道,稍稍鬆開懷抱,低頭看她迷濛的眼。
“為何?”朝盈不解,倦意讓她聲音軟糯。
傅惟言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她眼下淡淡的青影,目光悠遠,似回到了多年前:“我第一次上戰場時,回來後渾身脫力,倒頭便睡……誰知一閉眼,那刀鋒劈開骨肉的聲音,鮮血噴濺的熱度,還有他們死前瞪著的眼,全在眼前晃……連著好幾日,精神恍惚,食不知味。”
他頓了頓,繼續道:“是魏國公瞧出來了,他告訴我,這種時候,心裡頭亂,血還燒著,立刻睡下,那些景象最容易扎進夢裡,攪得人不得安寧,最好是緩上幾個時辰,說說話,或者做些別的,讓心神慢慢落下來。”
朝盈聽得怔怔。
前頭她只知道,傅惟言十五歲第一次隨軍,就立下奇功,今上親旨褒獎,是無比的榮耀,卻沒想過背後還有這一段。
此時倦意如潮水拍岸,一波強過一波。
她忍不住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可我……真的撐不住了。”
本就是該歇下的時候,今兒又累了一場,是怎麼也控制不住了。
見她身子微微搖晃,傅惟言攬著她走到一旁,扶著她坐下:“那就不睡,哥哥陪你說說話。”
夜風穿過營帳間隙,帶來遠處篝火燃燒的噼啪輕響。
傅惟言尋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頭,問她今兒白日裡做了甚麼,北平的飯食合不合口味,前頭宴席上來的人好不好相處……
朝盈起初還強打精神應答,聲音卻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腦袋一點一點,終於歪倒,靠在了他堅實的臂膀上。
傅惟言偏過頭,看她此刻因倦極而格外恬靜的側顏,目光晦暗。
而後,他低下頭,微涼的唇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朝盈睫毛顫了顫,沒完全清醒。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又緩緩吻了吻她的眼瞼,鼻尖,最後,覆上了那微微翕張的柔軟唇瓣。
起初只是輕柔的觸碰,帶著安撫的意味,察覺她無意識的一聲輕/嚀,呼吸微亂,他才稍稍加重了力道,舌尖試探地描摹她的唇形。
“唔……”
朝盈在朦朧中被這溫熱的侵襲攪擾,睡意被一點點驅散。
她迷茫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傅惟言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那裡映著跳動的遠處火光,還有她懵懂的影子。
她終於徹底清醒過來,臉頰騰地燒紅,慌亂地向後縮,卻被他攬住腰身,更深地吻了進去。
這個吻不再溫和,帶著熾熱攻城略地,直到她氣喘吁吁,軟在他懷裡,再也尋不到一絲睡意。
傅惟言抵著她的額頭,氣息亦有些不穩,看著她水光瀲灩的眼眸和紅腫的唇,低低笑了:“看來這法子,比說話管用……”
朝盈惱了,想提拳去打她,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身上還穿著甲呢,怕打了你手疼,等哥哥下次回來再補上。”
“你還要走?”朝盈瞪大了眼睛。
“嗯。”傅惟言頷首:“此次回援,不過是接到了蠻子突襲北平的訊息,他們主力未破,燕王殿下那頭還等著。赤那此番偷襲不成,反損兵折將,他們軍心必有動搖,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
朝盈抿了抿唇,低頭不知道要說甚麼。
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北平城秩序已然恢復,傷亡妥善安置,城牆也已安排了匠人在修補
天邊漸漸泛白,拂曉之時,晨光熹微,傅惟言起身,衝她張開雙臂:“哥哥要走了,不抱抱嗎?”
朝盈抬眼望他,望進他含著溫和笑意的眼底。
她沒再猶豫,向前一步,輕輕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將側臉貼在他胸口。
傅惟言收緊手臂,下頜蹭了蹭她的發頂,沉默片刻,才低聲開口:“上次與蠻子交戰,混亂中弄丟了你曾經送的玉佩。”
他感覺到懷裡的身軀微微一僵,聲音更緩:“這次若能平安回來……阿盈可願意,再給哥哥一件隨身的東西?”
朝盈的臉埋在他胸前,悶了許久,才傳出細微的聲音。
“你先好好回來再說。”
傅惟言心頭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撞了一下,酸脹而滾燙。
他沒再說甚麼,只是更用力地抱了抱她,然後果斷地鬆開手,轉身,大步朝著城門處走去。
那裡,有將士給他牽了新的戰馬來,白色的霧氣從那馬鼻子裡噴出,馬蹄焦灼不安地刨著土,似乎也在期待著下一次的衝鋒陷陣。
朝盈立在原地,看著那挺拔的身影翻身上馬,漸漸消失在晨光與塵煙裡。
她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擁抱的力度和溫度。
風過城頭,旌旗獵獵,彷彿在訴說著離別,也預示著下一次的歸期。
作者有話說:寶寶們好呀,今天在直播間玩穀子對對碰玩上癮了,跟拆盲盒似的,好在手氣很歐,值回票價,趁興爆肝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