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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鳳甲臨城 我妻柔弱,她一定很害怕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82章 鳳甲臨城 我妻柔弱,她一定很害怕

侍女話音未落, 原本廳內暖融的氣氛驟然凝固。

朝盈心頭一緊,手指下意識攥緊了衣袖。

蠻子竟已至北平城下了麼?如今燕王和傅惟言幾乎帶走了北軍的所有精銳,餘下的, 不過是些戰力不強的老弱病殘,充充數還行, 真要與嗜血狠厲的蠻子騎兵碰上, 恐怕……

這樣想著, 她偏頭看向王妃。

王妃臉上的溫和笑意早已退去, 但神色依舊平靜,不見半分驚惶,眸光沉沉,有如鷹隼:“這軍情是誰帶來的?把他叫進來,細細於我說明白。”

不多時,一個身披甲冑的中年男子入內:“末將北平衛鎮撫元文山, 見過王妃娘娘。”

“免禮,你且與我說清楚,城外蠻子至何處城門?敵軍多少?旗幟如何?距城幾里?”

“回娘娘, 是北邊德勝門方向, 約莫一千輕騎,打的是赤底黑狼旗, 看裝束, 是老熟人了。”元文山頓了頓:“正是此前燕王殿下和和淑公主歸京為皇后賀壽時,意圖埋伏行刺的蠻子王子赤那。”

“哨騎回報之時,已至十里之外!”

聞言, 王妃長眉微挑,冷笑道:“赤那?果真是條記仇的瘋狼,專挑這個時候來。”

這個名字, 朝盈也是熟悉的,傅惟言中毒那次,就是此人所為。

王妃說完,霍然起身:“殿下與傅將軍的主力被他們故作姿態牽制在前,想在這個時候來一手釜底抽薪,做夢!”

“紀嬤嬤,立刻帶燁兒烽兒去後院躲起來,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來。”

“是。”

兩個孩子也知道事態嚴峻,緊緊拉著乳母的手,小臉緊繃,卻都沒哭鬧,乖乖離去。

“姐姐……”朝盈也站起身,聲音有些發緊。

年幼時躲避亂兵的久遠記憶,本以為都忘卻了,在此刻無比清晰的浮現,那一年尚是義軍首領的今上與另一波起義軍在江南開戰,打了幾天幾夜,湖水都被染成了紅色,屍首堆積如山,竟使得從未斷過流的江水堵塞難行,她被娘緊緊抱在懷裡,一家三口躲在地窖裡頭,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嚇得瑟瑟發抖,生怕是亂軍闖進來了。

王妃轉頭看向她:“妹妹莫怕,北平城高池深,區區一千輕騎,連雲梯衝車都沒有,想破城是痴人說夢,不過是仗著馬快,前來騷擾,意圖擾亂人心罷了。”

她一邊說,一邊揚聲朝外吩咐:“來人,為我披甲!傳令留守的劉指揮使等,即刻至城牆處擺陣守城,四門緊閉,吊橋拉起,弓弩礌石熱水備足,城內巡防照舊,若有散步謠言、趁亂滋事者,立斬不赦!”

“城內百姓,老弱婦孺,找地方躲好,還有力氣的男人,都跟著戍衛上城牆,別管能不能打仗,看著像那麼回事就行了。”

元文山領命而去,侍女捧著早已備好的甲冑和戰袍快步而入,王妃動作嫻熟地換上,登時,就從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婦,變成了一位英氣逼人的女將軍。

“妹妹,你若實在害怕,就去後頭與燁兒他們一起,待我處置妥當,再回來與你說話。”

說著,她便拿起侍女奉上的長劍,懸於腰間,邁步就要離去。

朝盈看得怔愣,見她要走,才追上前去:“我、我也去吧,興許能幫上甚麼忙呢……”

“也好。”王妃略一思索:“你就跟在我身後,切記莫要亂跑。”

德勝門的城樓之上,寒風凜冽,王妃立在中央,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弓箭手上弦,不必急著放,等他們進入三十步之內,礌石滾木,聽我下令後再放。”

赤那的一千輕騎確實是精銳,人馬皆披甲,衝鋒之勢如黑雲壓城。

然而才衝至城牆下,便聽王妃一聲輕斥,箭如雨下,礌石滾木也紛紛朝著下頭砸了下去,僥倖有那麼幾個蠻子騎兵躲過,架起了雲梯,卻也被守城的北軍掀翻,除了丟下百餘具屍首後,一無所獲。

赤那遠遠望著,見先頭的狼狽歸來,暗罵了一句廢物,便親率精挑細選的親兵,叫其餘人掩護著,一路殺了過去。

那都是草原上最狠的亡命之徒,頂著箭雨滾木,也是不管不顧地往上衝,前頭的人死了,後頭的正好拿他的屍首當盾牌。

這般不要命,還真叫他們衝上來幾個,在城樓上甫一立穩,便抽出馬刀與北軍廝殺。

留在北平城的,是平時預備的二線將士,哪裡見過這樣的情形,論搏命,他們根本不是對手,幾聲慘叫後,城牆上的防守似乎真的被撕開了一小條口子。

王妃見狀,不慌不忙地搭弓,羽箭破空而出,不偏不倚,正中一蠻子士兵的咽喉。

那人應聲倒下,王妃再搭弓,又中一蠻子兵的膝蓋,迫使其跪倒在地,被反應過來的北軍亂刀砍死。

“不要怕,再兇狠,他們也是人!想想你們的妻兒,他們可就在我們身後!”

王妃的嘶吼聲被北風吹拂得很遠,吹進了每一位將士的耳朵裡,一想起此時在城裡躲著的親人,頓時振奮起來,再一次打退了敵軍的襲擊。

本來帶的人就不多,見討不到好,赤那也只能暫命鳴金收兵。

“來的時候不是打探得好好的,主力軍都被帶走了,城裡只有一個女人主持大局嗎?”

混戰中,赤那的右臂被箭所傷,一邊包紮,一邊心煩意亂道。

遠處的北平城頭,隱隱約約傳來“王妃神勇”的歡呼。

“那燕王妃是魏國公的女兒,徐彰的名頭那麼響亮……”

副將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赤那粗暴打斷:“徐彰的女兒怎麼了?又不是徐彰本人在此!”

但看著一地的傷兵,他也不得不承認,是自己輕敵了,再不敢輕舉妄動。

北平城內,歡呼過去後,便是呻/吟,死去的將士被蒙上白布,受傷的則被抬到臨時設定的軍帳裡,哀嚎聲不絕於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鐵鏽味,是血的味道。

朝盈跟在王妃身後,看著眼前的一幕幕,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住了,手腳冰涼得要命。

斷臂殘肢隨處可見,郎中們滿手是血,忙得不可開交,剪刀聲、呼痛聲、血水滴落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把鈍刀子似的,緩慢地凌遲著她的神經。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被抬過來時,半條腿已經不見了,切口處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因失血過多,整張臉呈現出一種可怕的青灰色,嘴唇乾裂起皮,嘶啞著嗓子,聲音並不成調,但足以讓人聽出,他此刻有多痛。

離他最近的兩個郎中正圍著一個胸口中箭的將領施針,根本分身乏術。

年輕計程車兵在地上劇烈抽搐著,眼看著進氣多出氣少,就要不行了。

朝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就想往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地獄般的地方。

一隻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朝盈嚇了一激靈,回頭便見韓夫人站在身後。

和王妃一樣,韓夫人此時也是一身甲冑,披掛齊全,甲片上還淌著幾滴殷紅的血。

“阿盈妹妹,若實在害怕,就回去吧,別看了。”

朝盈臉色慘白如紙,想走,雙腿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開口想說甚麼,聲音也是抖得不像樣子:“我……”

就在此時,那年輕士兵猛地一陣痙攣,身體弓起,傷口處因為無人按壓,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他不行了,得趕快給他止血!”旁邊的郎中焦急大喊,卻騰不出手來。

眼看著那士兵的眼神開始渙散,求生的本能讓他胡亂地伸手抓撓,正好抓到了朝盈的裙角。

“救、救救我……求你了……”

他看上去年歲不大,也就十五六歲,一張被血汙覆蓋著的臉稚氣未脫,不知道為甚麼,朝盈一下子想起了尚在鄭姨娘腹中,還未出生的弟弟。

據說侯爺已經擬好了名字,叫傅惟諭。

就這麼一瞬間,她所有的恐懼被壓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去,扯過一邊的紗布,用它緊緊摁壓住士兵的傷口處。

同時回憶著醫書裡畫出來的xue位,找到位置摁住,漸漸的,士兵的血止住,朝盈扔掉已經被血浸透的紗布,換了新的來,在裡頭敷上草藥,強行壓下胃裡的翻湧,替他包紮。

“好了,血止住了……”她的聲音依舊是發顫的,也不知是在安撫那個傷兵,還是在安撫自己:“別怕,你不會有事的……”

那邊,正在率軍追擊蠻子的傅惟言,自然也知道了北平城發生的事,心急如焚,立刻就要點兵回去支援。

“有你嫂子在北平,你怕甚麼?”燕王平日裡極注重鞏固城防,自然知道區區一千輕騎,根本攻不破北平的城牆,兼之信任自己的妻子,此刻便帶了些戲謔地語氣:“我都打不過她,更別提蠻子了。”

“王妃是巾幗不讓鬚眉,可我妻柔弱,這會子一定嚇壞了。”

傅惟言恨不得肋下生兩翼,飛回北平去。

“好好好,那你快去吧,你的位子,叫子盛他們頂上便是。”

謝過燕王后,傅惟言立刻點了兩千人馬,輕裝上陣,一路疾馳,終於在天最黑的時候,到了北平城底下。

此時赤那還想借夜色掩護,發起夜襲,不曾想身後一陣喊打喊殺,竟是北軍的援軍到了。

傅惟言一馬當先,衝進蠻子軍營裡,長槍所過之處,鮮血飛濺,哭嚎陣陣。

將軍如此勇猛,跟隨計程車兵自然也不甘落後,一路如同砍瓜切菜般,勢如破竹。

城裡休整的王妃見狀,明白是時候了,當即親率將士從城內殺出,與傅惟言呈兩面夾擊之勢。

赤那見大勢已去,有些惱羞成怒,要從腰間掛著的囊袋裡摸索出甚麼。

北軍是帶著火把殺出去的,將那一處照得亮如白晝,此時城牆處,朝盈正好為一個傷兵處理完傷口,起身的時候,瞧見了他的小動作。

“阿姐!哥哥!小心!”

她生怕這人又搞出甚麼毒啊蠱的,可戰場嘈雜,即便她扯破喉嚨,也無人能聽見的。

情急之下,她只能一把抓起王妃遺留的長弓,略吃力地拉開。

傅惟言教過她一些搭弓射箭的技巧,如今也是趕鴨子上架,形勢所迫,但好在居然射中了赤那的肩膀,使得他動作一滯,不僅錯失了最好的機會,還被北軍將士的馬刀削掉了半隻臂膀。

“王子,不能再耗著了!”副將焦急地呼喚著。

赤那用完好的手,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城頭那抹鵝黃色的模糊身影,跟隨著副將縱馬突圍而去。

作者有話說:聰明的讀者寶寶可能已經看出來了,阿盈的成長線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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