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啟程往北 你我都要向前看才是
生辰宴的風波揭過, 侯爺聽聞此事,也未多說甚麼,只叫傅雲瑤先暫且接了中饋, 囑咐竇夫人好好養病便是。
應天府那邊,也並未查出甚麼, 賀媽媽才押解過去不久, 便突發疾病暴斃, 說是年紀大了, 甚麼事都可能發生,朝盈明白,如今還不是和竇夫人撕破臉的最佳時機,有人有心掩埋,反正明兒一早就走,不是逢年過節, 也不會回來了。
只心疼白白被當成靶子使的傅雲玥,席散之後,朝盈便帶了些補品, 往傅雲玥的院子裡去。
本就不是甚麼致命的東西, 又請郎中請的及時,這會兒傅雲玥也並無大礙了, 安安靜靜地躺在床榻上, 王姨娘坐在一邊垂淚,聽見下人通報,才起身, 紅著一雙眼勉強笑:“少夫人……”
“姨娘,五妹妹可好些了?”朝盈關切道。
“多謝少夫人關心,已經無礙了, 只是做母親的,看孩子遭罪,心裡就是不好受的。”王姨娘說著,又哽咽了起來。
朝盈只能安慰道:“想來經過此事,她不會再輕舉妄動了。”
說著,她叫秋葉把帶來的補品遞給王姨娘:“五妹妹人小,休養幾天,多補一補,會沒事的。”
王姨娘感激道:“少夫人好心,我便替玥丫頭謝過少夫人了……說起來,也是我沒用,護不住玥丫頭……”
看著她哭哭啼啼的模樣,朝盈心裡也不是滋味,又安慰了好久才離去。
傅惟言一早就開始命人收拾行裝了,這會子在對最後的單子,僕役們搬著大大小小的箱子,有條不紊地往外走,饒是朝盈這會子情緒低落,看了也不免驚訝:“要帶走這麼多東西麼?會不會有些太累贅了?”
“不累贅。”傅惟言從屋裡出來,含笑道:“是要在北平安家,可不得把所有的都帶過去。”
說著,他上前拉起她的手:“還得你過目呢,看看有沒有少了甚麼。”
那單子列的長,朝盈打眼一看,都覺著頭疼:“你做主吧,應該都齊了,缺了甚麼,到那邊買就是。”
“說的也是。”
朝盈想起來了甚麼,問:“我們這一路,要走多久?”
傅惟言道:“我們走水路,順風的話,四五日便到了,逆風會久些,或許十日。”
大大小小的行裝收拾出來,朝盈才對自己即將要離開金陵有了實在的感受。
長這麼大,這是她第二次出遠門了,上一次是母親改嫁侯爺,從那個小漁村到了京城,這一次,是因為嫁人……
那次幾乎是改變了她整個人生,若是繼續待在那裡,做村孰先生的女兒,大概便是長到十五六歲,父母做主,嫁給一個家境相當的男子,然後像母親一樣,操持家務,教養子女,忙忙碌碌的,一生也便過去了。
這次,不知又是怎樣的改變。
“我還想再看看姨娘,可以嗎?”
傅惟言似乎是不意外她會這樣說:“可以,要我陪你一塊兒去嗎?這樣,她或許不會為難你。”
朝盈輕輕“嗯”了一聲:“也好。”
至少這樣,她不用在分別的時候,聽到太多讓她難堪的話。
這會子鄭姨娘還沒歇下,孕期的難受,讓她夜裡輾轉反側,無法入眠,因此憔悴了不少,聽到杏兒通傳,也沒起身,咳了咳後道:“世子,少夫人,恕我不便,就不起來相迎了。”
“姨娘哪裡的話。”朝盈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腹,飽滿得像個石榴,撐得肚皮薄薄一層,許是腹中孩子調皮,隱約可見皮肉滾動,像是在裡頭踢著母親,一時說不出的害怕,趕緊調開眼去:“姨娘這些日子,還好嗎?”
“當然是好的。”鄭姨娘扶著肚子,一臉的慈愛:“這孩子有勁極了,鬧的我不安生,可也是這樣,才說明是個齊頭齊尾的好孩子。”
朝盈勉強笑了笑:“那便好,日後我不常在身邊,全仰賴弟弟在姨娘膝下盡孝了……這是我給弟弟做的虎頭鞋,肚兜,還打了把長命鎖,請姨娘莫嫌棄。”
“怎麼會呢。”鄭姨娘嘆了一聲,看了眼傅惟言,招手讓朝盈俯身湊過來,低低道:“日後,你別在你弟弟身上費心了,左右他是侯府的三少爺,少不了甚麼,你多多攢些體己銀子,北平那邊沒你認識的人,你要為自己做打算。”
聞言,朝盈驀地紅了眼眶。
姨娘果然還是掛心她的。
“我知道了,姨娘放心。”
見朝盈直起身,鄭姨娘道:“別的,我也沒甚麼要說的了,你也別操心我,好好兒地過自己的日子,就看你甚麼造化,能讓自己過多好了。”
這一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躺在榻上的時候,朝盈才覺疲憊,情緒一股腦地往外衝。
她雖背對著傅惟言,可他還是察覺出她的異樣,輕手輕腳地爬過去,手搭在她的肩上,柔聲問:“怎麼了阿盈,要走了?捨不得了?”
“不是……”
“還是三丫頭跟你說了那話,你不高興了?”
朝盈猛地轉身:“你怎麼知道?!”
傅惟言颳了刮她的鼻子:“從小到大,你的甚麼事情,我不知道?今兒聽三丫頭屋裡的人說,她鬧著要丟你送給她的東西,我就明白了,這麼多年,每次她覺得你讓她不高興了,就會這麼做。”
小時候她拿著個泥娃娃玩,傅雲瑤看見了想要,她還沒玩夠,不想給。
鄭姨娘瞧見了,一把從她手裡奪走,笑吟吟地拿給傅雲瑤,朝盈頓覺委屈,哭了起來。
她一哭,傅雲瑤也覺得沒意思,癟著嘴說不就是個泥娃娃嗎,還給你就是。
沒成想她這麼一說,鄭姨娘像聽見甚麼了不得的話,恨不得跪下來,連連給傅雲瑤賠罪。
朝盈也不哭了,愣愣地望著傅雲瑤,傅雲瑤惱羞成怒:“看我做甚麼,又不是我讓你姨娘這樣做的!”
就這樣二人鬧了不愉快,傅雲瑤叫下人們把朝盈送她的禮物都扔了出去,朝盈為此又哭了一場,傅惟言安慰了好長時間,沒過幾日,傅雲瑤又叫人把東西找了回來,彆彆扭扭地來跟她和好。
“你還記得這件事呢……”
“當然記得,那個時候還是小哭包呢,我拿了好多點心,才看見你笑。”傅惟言又揉了揉她的頭髮,衝她張開雙臂:“來跟哥哥說說,和她又怎麼了?”
大概是真的滿心委屈,朝盈不自覺的就靠了過去,鑽進他的懷裡,任他摟住自己,低低地將白日裡傅雲瑤的話略說了說:“其實,我早該想到,我和她之間會有芥蒂,可真到了如今這個地步,我也……”
傅惟言輕輕摩挲著她的背:“她從小被寵大,是小孩子心性,一時想左,也不是誰的錯,冷靜下來仔細想想,會想明白的,就算想不明白,也只能證明,她和你終究不是走同一條路的。”
“從前的情分做不得假,可如今境遇已殊,她心裡難免有疙瘩,你也不要因此為難自己。”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莫要為此事傷懷了,她怨你一時,明明白白和你說了,總好過若無其事地在你背後捅刀子,讓你委屈一世……至少我會一直陪著你,往後是甚麼樣的路,我都陪你走,至於旁的,就交給時間吧。”
朝盈悶悶應下,到底是好受了些,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日清晨,便得起床動身了,傅惟言讓朝盈梳洗打扮,自己去向侯爺辭行,不曉得這對父子又說了甚麼,總之傅惟言回來的時候,臉上像結了層霜似的,恰巧朝盈扭過頭望向他,他登時變了神色,溫柔道:“好了嗎?餓不餓,要不要吃些早飯?”
朝盈搖頭:“不必了,只是……你,還好吧?”
“我?我能有甚麼事?”傅惟言笑了笑:“既然都好了,那便走吧。”
朝盈猶豫了一下,還是甚麼都沒說,起身準備披斗篷,傅惟言已經拿了過來,將她嚴嚴實實地包住。
“到北平的時候會更冷,得穿的再暖和些。”
雖然她說了自己不餓,但傅惟言還是買了只油紙包的梅菜餅:“新出爐的,就算不吃,拿著暖手也好。”
大清早的金陵街頭,人並不算多,碼頭更是冷清,只零星幾個在搬運東西,傅惟言不叫她忙碌,叮囑她別亂走,自己去盯船工了。
朝盈百無聊賴,四處打量的時候,目光倏爾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似乎清瘦了許多,原本合身的衣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空蕩蕩,朝盈的心狂跳了起來,隨便跟秋葉說了一聲,便跑去尋他。
狹長的巷子裡,果然是孟懷瑾。
“你……”朝盈望著他,一時喉頭哽塞,縱裝了一肚子話,也不知從何說起。
孟懷瑾依舊是君子翩翩,舉止剋制地朝她作揖:“聞夫人要隨將軍北遷,孟某冒昧來辭行,希望沒有冒犯到夫人。”
“沒有,沒有冒犯。”朝盈眼睛在他身上掃了掃:“許久未見,你憔悴了不少……”
“是嗎?應是春試將近。”孟懷瑾道:“倒是夫人,聽聞北平天寒,要記著顧好自己。”
“我會的,你也是……”朝盈哽咽了一會兒,終究開了口:“是我對不住你,不該去招惹你,這樣,你和你爹都不會遭此橫禍。”
孟懷瑾溫聲:“一切都是命,與夫人何干?且都已經過去了,你我都該向前看才是。”
頓了頓後,他說:“之前書玉對你口出不遜,我已經說了她,她也很後悔,託我來向你賠不是。”
“我不怪她的,我……”
還要說甚麼,秋葉已經匆匆趕來,焦急道:“姑娘,快回去吧,世子正找您吶!”
朝盈只能忙向孟懷瑾道別,而後跟著秋葉離去。
要出巷子的時候,她沒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孟懷瑾還站在那裡,成了一個青色的模糊身影。
作者有話說:和前夫哥的酸澀道別,修修改改,感覺還是沒寫出那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