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馬場驚魂 朝盈遇驚馬,傅惟言搭救
“跪?為何要跪?”
傅惟言不僅不動, 反而反唇相譏,氣得侯爺一張臉,登時成了豬肝色。
“是, 你有出息,你能哄得皇上賜婚給你, 可你也不能不認老子, 我叫你跪, 你就得跪, 忤逆不孝的帽子,你擔得擔不得?”
傅惟言依舊不動:“聖旨已下,您再不情願,也只能等阿盈來做您的兒媳了……”
“知道您不願意看見我們,等成婚之後,我就帶著阿盈回北平, 看不在眼裡,我們都舒心。”
鄭姨娘方才一直在一旁聽著,如今是忍不住了, 開口道:“你要帶阿盈走?”
“姨娘覺得不妥嗎?留在金陵, 少不得有人看阿盈不順眼,在北平, 沒人敢動她。”
這話幾乎是明著說了, 侯爺大怒:“逆子!你在影射誰?陸朝盈在侯府平平安安長到如今,有誰要害她?!”
說著,他扒拉了一下鄭姨娘:“婉娘你說, 侯府對你女兒好不好?”
鄭姨娘低聲道:“世子這話就說左了,侯爺太太心善,阿盈養在府裡, 從未有過任何委屈。”
傅惟言冷哼道:“是不是,我自己有眼睛,我會看,爹,您就死了那條心吧,大姐姐已嫁魏王,您跟皇上,已經是親家了,還有甚麼不滿足呢?”
“我不滿足?”侯爺指著他:“我富貴已極,還有甚麼不滿足的?我還不是為了你好!哪怕不尚公主,你也該娶個門登戶對的公侯千金,陸朝盈……”
“她是啊。”傅惟言利落地打斷他的話,不叫他說出半句貶損朝盈的話語來:“如今魏國公認了她做義女,她當然是公侯千金。”
“你!”
“何況,爹,我不像你,凡事總攀著高裡去,連發妻都捨得。”
這層橫在父子之間的遮羞布,終究還是被扯開了,扯下他的人面色蒼白,被指謫的人登時愣住。
“我心悅阿盈,唯求她一人。”傅惟言輕聲道:“如今我也可以直截了當地告訴您,我求軍功,也是為了阿盈,她心思細,敏感易傷,這世間惡意太多,只有我身居高位,才能好好地護住她。”
侯爺默然了許久,才嘆道:“我知道,言哥兒,為你孃的事,你從小就怨我,事事與我對著幹,可這是婚姻大事,你可不能這般任性了。”
“我沒有任性,該說的,都說了,您再不信,我也沒法子了。”傅惟言道:“如今鄭姨娘月份也大了,您也已辭官頤養,就好好地待著,養小兒子吧。”
說著,他瞥了眼鄭姨娘的肚子:“但願三小子,能跟您貼點心。”
“我與阿盈在金陵待不了幾日,這幾日,還請您多擔待,可以給我看臉色,但對阿盈要好些。”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侯爺指了他背影半天,終究還是放下了,咬牙道:“罷了罷了,去北平就去北平,以後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了!”
鄭姨娘幫他順氣,想到了甚麼似的:“北平那般遠,日後,多久才能用再見呢?”
“你還管他們作甚?沒聽他說嗎,他不用我們管,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好好地懷這個就是。”
“是,妾明白了……”
鄭姨娘低眉順眼道,伸手去給侯爺捏肩:“侯爺也莫與世子置氣了,世子如今是年輕了些,總歸會明白侯爺的苦心的。”
“但願吧。”侯爺長舒了一口氣,往後靠去,打量著鄭姨娘越發隆起的小腹:“你給我生的兒子,肯定是最省心的。”
鄭姨娘嬌怯一笑,加重了手上揉肩的力道。
到底是聖上賜婚,侯爺再不滿,也只敢關著門在自己家裡發作,發作完後,也只能籌備婚事。
朝盈就待在魏國公府備嫁,金陵不少人好奇,這位穎川侯府的繼女到底是何等人物,能被魏國公收為義女,得了皇上賜婚,嫁的還是傅惟言。
一時,往魏國公府的拜貼,如雪片兒一般。
但朝盈都一一婉拒了,以專心備嫁為由,每日待在屋裡,除了去向魏國公夫婦晨省昏定,便一直不出門。
雲夫人奇道:“你這孩子愛靜,不愛出門,當年我那四個皮猴兒,是怎麼都坐不住的,繡不了兩針,就嚷嚷著要騎馬去。”
朝盈笑道:“幾位姐姐們將門虎女,想來從小就是馬背上長大的,我是懶,不愛動的。”
“怎麼就是懶了,這叫嫻靜端莊,想當年啊,宮裡來的嬤嬤要教導她們,可被她們氣得頭疼,我也頭疼。”
雲夫人說話的時候,眼神柔軟得不像樣,嘴上是自謙的,可看得出來,不管她的女兒們多麼頑皮,她都喜歡得不得了。
其實朝盈也是愛動的,小時候在那個村子,表哥和熟悉的朋友會帶著她瘋跑,摘楊柳編花環,下小池塘摸田螺,在河岸邊找好看的石頭……
直到各家冒起了裊裊炊煙,各自的孃親站在門前,呼喚著自己的孩子歸家吃飯,才依依不捨地回去。
這個時候,必是辮子也散了,裙子也髒了,少不得被一通埋怨。
後來來了侯府,她也想跑,可侯府的花園子再大,也沒有江南水鄉的天地大。
再加上有一次去花園子裡玩,回來時,一株魏紫牡丹蔫巴了,那料理花卉的婆子埋怨道:“盈姑娘愛玩,老奴是不怪的,只是花兒嬌貴,哪裡經得住姑娘碰?”
鄭姨娘拉著她賠不是,竇夫人也只望著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無妨,小孩兒家愛玩是常事,沒的讓人以為,我們傅家連一株牡丹也要計較。”
鄭姨娘陪著笑,暗地裡拉扯了朝盈好幾下。
從竇夫人的屋子裡出來,朝盈委屈道:“姨娘,我沒碰那花兒……”
鄭姨娘嘆道:“我知道,你不是手閒的孩子,可是,唉……”
“你就記著,往後,可不能像之前那樣肆意了。”
嫻靜一點,端莊一點,不多走一步路,不多說一句話,總沒錯的。
朝盈便越發文靜了。
“不過,總這麼悶著,會悶出病的,到時候,義母可就不好跟慎之交代了。”雲夫人嗔道:“會騎馬嗎?”
朝盈愣了一下,還是說:“會、會騎一點。”
“那便好,今兒天氣不錯,義母帶你上京郊騎馬去。”
說著,雲夫人就要挽著她起身。
朝盈驚訝:“這……怎好麻煩義母?”
“不麻煩不麻煩,左右我也是閒待著,不活動活動,這筋骨都硬了。”
難拂盛意,朝盈也只得起身,見雲夫人招手,有僕婦捧來個托盤:“這是我家四姑娘未出閣時,穿的騎馬裝,她身量和你差不多,你將就穿,若不合適,我再叫人給你改。”
朝盈想說甚麼,那衣裳已經被雲夫人塞進了懷裡:“快去換上,讓義母看看怎樣。”
她只得跟著僕婦轉進屏風後,換上那身火紅的騎馬裝。
那僕婦心細,還特地拆了她的髮髻,給她梳了個方便的馬尾。
做完這一切後,僕婦眼睛裡頭一亮,驚豔道:“姑娘,您這般人物,怪不得傅將軍喜歡。”
說罷,她便領著朝盈出去,叫雲夫人看。
落在雲夫人眼裡的,是少女身量高挑纖細,亭亭如一枝含苞待放的木芙蓉,腰帶勾勒出腰肢,不過盈盈一握,熱烈的顏色,襯得她眉眼愈發昳麗,端的是目若秋水,顧盼生輝。
“好看,真好看。”雲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喜歡:“悄生生的,花兒一樣。”
朝盈被她看的有些靦腆,只抿唇而笑,不知如何接話。
“走,跟義母去京郊馬場,讓外頭那些人好好看看,我這義女有多標緻。”
京郊有一大片空地,被圈了做馬場,京中權貴皆有在此養馬,雲夫人徑直帶她到徐家的馬廄,讓她挑選。
朝盈選了匹白色的小母馬,身量不是很高,看著溫順極了。
傅惟言教過她騎馬,但她嫌騎馬會顛得腿疼,沒學透,如今也只敢騎這些小的。
今日天氣不錯,除雲夫人帶著朝盈外,不少貴婦貴女也來此散心,吳令儀也在此,正吆喝著騎在一匹高頭棗紅馬上。
見朝盈來了,她當即下馬,快步跑了過來:“朝盈!你也來了!”
她極有心,避開了朝盈的婚變,只問她馬術如何:“若是不好,你就跟緊了我,我保護你。”
朝盈微笑頷首:“好。”
二人正要仔細說笑,一個帶著涼意的聲音,卻斜刺裡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陸姑娘——哦不,如今該叫魏國公的義女了,到底是今非昔比,連馬場都來得這般氣派了。”
朝盈轉頭,便見竇嫣然一身鵝黃騎裝,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譏誚。
她容色憔悴了不少,眼底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鬱,顯然家中劇變給她的打擊尚未平復,此刻見了朝盈,更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竇姑娘。”朝盈神色平靜,只微微頷首。
竇嫣然走近兩步,目光如刀子般在朝盈身上刮過,尤其在看到她身上那套襯得她越發鮮妍的紅色騎裝時,眼底的嫉恨幾乎要溢位來。
“攀上了高枝兒就是不一樣,這身行頭,怕是孟家傾家蕩產也置辦不起吧?只是不知道午夜夢迴,想起孟公子那張憔悴的臉,心裡可安穩?”
吳令儀眉頭一擰,就要開口,卻被朝盈輕輕按住手腕。
朝盈迎著竇嫣然的目光,聲音清晰平穩:“竇姑娘若有閒心,不如多關心令尊令堂,往事已矣,各自安好便是。”
“安好?”竇嫣然嗤笑一聲,聲音陡然尖利:“你倒是安好了!踩著我家和我表哥的骨頭往上爬,如今還要擺出這副清高模樣給誰看?陸朝盈,你且記著,不是不報——”
“竇嫣然!”吳令儀忍不住喝道:“馬場是散心的地方,不是你撒潑的地方!再胡言亂語,我立刻請人送你出去!”
竇嫣然怨毒地瞪了她們一眼,到底沒敢真的鬧大,冷哼一聲,轉身拂袖而去,背影僵硬。
“甚麼東西!”吳令儀猶自氣憤:“家都敗了,還在這裡充大頭蒜!阿盈你別理她,咱們騎咱們的馬。”
朝盈望著竇嫣然離去的方向,心中卻莫名掠過一絲不安。
她輕輕搖頭:“沒事,我們走吧。”
二人各自上馬,起初只是在平緩處慢跑。
朝盈騎術生疏,但那匹小白馬十分溫順,倒也安穩,吳令儀在一旁陪著,時不時說些趣事,沖淡了方才的不快。
然而,就在她們策馬小跑過一片略微不平的草地時,異變陡生。
朝盈身下的小白馬不知為何突然驚嘶一聲,毫無徵兆地人立而起,前蹄狂亂地蹬踏,緊接著便像發了瘋一般,不管不顧地朝著馬場邊緣林木茂密的方向狂奔而去。
“阿盈——!”
吳令儀大驚失色,急忙催馬追趕。
可她的馬雖好,起步已慢了一拍,那驚馬速度極快,又毫無章法地亂竄,一時間竟追趕不上。
朝盈猝不及防,整個人被顛得東倒西歪,只能死死抱住馬頸。
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倒退,心臟狂跳幾乎要衝出喉嚨。
她試圖拉緊韁繩,可那馬根本不聽使喚,反而因吃痛跑得更猛。
就在她幾乎要被甩下馬背的絕望之際,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疾電般,從側前方直衝而來。
傅惟言不知何時趕到,他速度更快,眨眼間便與驚馬並行,看準時機後,猛地從自己馬背上探身,長臂一伸,竟是冒著極大的風險,硬生生將朝盈從那癲狂的馬背上攬了過來。
巨大的衝力讓兩人瞬間失去平衡,一同從疾馳的馬上滾落,重重摔在草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塵土草屑飛揚。
“咳咳……”朝盈被摔得頭暈眼花,但立刻察覺到傅惟言緊緊護著她,大部分撞擊都被他的身體承受了。
她驚魂未定,又急又氣,掙扎著要推開他:“你放開我!傅惟言!”
傅惟言卻將她箍得更緊:“別動……阿盈,先別動。”
朝盈一愣,掙扎的力道緩了下來。
傅惟言緩了口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有些發白。
他慢慢鬆開攬著她的手,卻用另一隻手臂支撐著自己,低頭看向懷裡的她:“你有沒有傷到哪兒?”
朝盈下意識搖頭,目光卻落在他始終垂在身側的右臂上,姿勢顯然是有些怪異的。“你的手……”
傅惟言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沒事,好像是,摔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斷了。”
作者有話說:嘿嘿,這一章,是我在排迪士尼飛躍地平線的時候碼的,怎麼樣?快誇誇這個勤奮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