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聖旨賜婚 賜陸氏朝盈,為傅惟言正妻
自始至終, 朝盈都未發一言,只是木然地看著。
此刻,聽到這訣別般的話語, 睫毛才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應。
“你放心, 阿盈是我妹妹, 也是我心悅之人, 她在我身邊, 會萬事順意。”
傅惟言開口替她回應,而後,攬住朝盈的肩,往牢獄外走。
朝盈也只任由傅惟言帶著她,一步步走出這間充滿絕望的訊室,走出詔獄森然的大門。
陽光刺眼, 她卻覺得比獄中更冷。
身後,孟懷瑾最後破碎的目光,被沉重的鐵門隔絕, 關進了永恆的黑暗裡。
而前方, 是傅惟言為她鋪就的,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上了馬車後, 傅惟言攬著她, 輕輕吻上了她的發頂:“怎麼,看到他了,可算是放心了?”
“哥哥答應你的, 明兒一早,孟懷瑾就會被放出去,過不了幾日, 他父親也會出獄……”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低聲道:“既然,我兌現了承諾,那麼,阿盈你,是不是也該有些表示?”
朝盈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也會的,我會放下過去的一切,好好和哥哥過日子……”
傅惟言還不滿意似的,將她抱到自己膝頭,憐愛地颳了刮她的臉:“口說無憑。”
說罷,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大手摁住她的後頸,使得朝盈被迫迎合向他,舌頭撬開齒關,汲取著她口中的芬芳,急切得似乎想將她整個人吞進去。
在這樣令人窒息的深吻中,他捧著朝盈的臉,滿足地喟嘆道:“真好,阿盈,是哥哥的了……”
朝盈未回應,只是一滴清淚,從臉頰上滑下,倏爾落進衣領之中。
一陣清風拂來,拂開馬車的車簾,轆轆駛過,留下兩個在原地目瞪口呆的貴女。
“你剛剛看到了嗎?那是傅將軍嗎?”
“是他,他好像,在親一個男人……”
“那男人,怎麼有些像侯府的那個盈姑娘呢?”
皇帝宣召傅惟言時,他正擬好了一道詔書,關於賜死胡丞相,並夷其三族的旨意。
剛剛擱下筆,內監便來報:“陛下,傅將軍到了。”
“傳。”
傅惟言撩了袍子,邁過門檻進來,向皇帝恭敬行禮:“臣,見過陛下。”
皇帝一看見他,便拉下個臉來:“傅卿,這幾日,你胡鬧得過了吧?”
“為那小倌兒贖身還不夠,還帶著他招搖過市,前兒寧妃與朕說話的時候,還說她侄女兒親眼看見你抱著那個小倌兒……”
後邊的話,他實在說不出口了。
傅惟言倒很懇切:“陛下,臣也想發乎情止乎禮,可實在是情難自禁,陛下與皇后鶼鰈情深,想來是能理解臣的。”
提起皇后,皇帝的臉上掠過一絲柔情來,立刻又板了起來:“話是這麼說,朕與皇后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你,你和那小倌兒卻是……”
見傅惟言低垂著頭,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皇帝也無可奈何:“說起來,金陵城的達官貴人,有斷袖之癖的不少,不過都是玩一玩,不會耽擱娶妻生子的,也就你,這般上心。”
“陛下,恕臣直言,自從見了蓮舟,臣才得知,何為一往情深,臣,是非他不可了。”
傅惟言一本正經道。
“你!”皇帝一時被他氣笑了:“好,你只要那個小倌兒,那朕問你,你身為穎川侯世子,是不是該為你爹傳宗接代?你不要娶女子,你傅家的香火怎麼辦?”
“臣有二弟。”傅惟言沉痛道:“陛下,臣對女子,實在是無意,女兒家韶華正好,嫁給臣,也只能獨守空房,白白磋磨,臣實在不忍……”
“所以還請陛下恩准,允臣娶男子為妻。”
皇帝聽得愣神了半天,見傅惟言欲下拜,才直直地笑起來,指著他,氣得鬍鬚都吹了起來:“你簡直是胡鬧!”
“臣沒有胡鬧,說得都是心裡話。”
見傅惟言如此,皇帝也不知該說甚麼好,忽而想起另一件事:“不過,聽寧妃的侄女說,你養的那小倌兒,長得與你繼妹有幾分相似?”
“啊?那臣不知道了。”傅惟言茫然道:“陛下,臣告訴過您的,臣對女子沒有興趣。”
“行行行。”皇帝只覺得,再和這個傅惟言說下去,自己遲早被氣死:“你先下去,不過,娶男子的事,朕說甚麼都不會答應!”
傅惟言登時一副傷心至極的模樣,哭喪個臉出去了。
將擬好的詔書遞給內監後,皇帝也出了書房,帶著幾個人去園子裡逛。
這個時節,臘梅花開得正好,虯蚺的枝丫上,淡黃的花朵擠在一塊兒盛開,爭奇鬥妍,濃郁的花香味被風送得極遠。
走了沒多久,皇帝便見一美人,婷婷嫋嫋地朝自己走來。
美人一身玫瑰紫襖裙,披著大紅斗篷,遠遠望上去,像一片火紅的雲,走近了才知,原是林榮妃。
“妾拜見陛下。”
“起來吧,今日怎麼有興致,到這園子來?”
林榮妃彎唇一笑:“妾聽聞這園子裡,臘梅花兒開得正好,便來瞧瞧,順便折幾枝好的,帶回去插瓶賞玩,不成想就遇到陛下了呢。”
“既然如此,你陪朕走走吧。”
“是。”
林榮妃說完,便跟在皇帝一步以後的距離,陪著他散心。
“朕剛剛,宣召了傅惟言。”
聽到這個名字,林榮妃微微一驚,旋即便道:“想來陛下是與傅將軍商討軍情?”
皇帝搖搖頭:“不……你可曾聽說了,他行事越發荒唐胡鬧,竟在大庭廣眾之下與那小倌兒親近,還叫寧妃的侄女撞了個正著!”
說起這個,林榮妃也是一肚子火氣。
寧妃聽聞侄女說了這事後,忙不疊地就跑來告訴她,說是告訴,其實就是為奚落她一頓,話裡話外,說她瞎了眼,給女兒挑了個斷袖做駙馬。
林榮妃有心撕了她的嘴,卻礙於宮規束縛,不得不強行嚥下。
如今聽皇帝又提起,她也怨懟道:“自然是聽說了,陛下,論理,妾不該說外臣的壞話,可是,可是金陵不少人都知道,臨真傾慕傅將軍,傅將軍這麼做,豈不是讓臨真的心意成了個笑話!”
“陛下,妾可不想讓臨真出降給他了。”
皇帝回頭挑眉:“哦?”
“陛下,咱們的臨真可是公主,向來只有她挑男人的份,妾就不信,這天底下只有傅將軍一個好男兒了,既然他決意要守個男人過日子,那就隨他去!咱們的臨真,另招駙馬。”
“也是,朕的公主,還不愁婚事。”皇帝頷首:“只是,若答應傅惟言娶個男人,那像甚麼樣子……”
“陛下,妾有一主意,不知陛下肯不肯聽?”
“甚麼?”
“妾聽聞,傅將軍心悅的那小倌兒,與他的繼妹陸姑娘,相像極了,正巧,那陸姑娘雖說嫁了人,可也和離歸家了,不如,叫傅將軍娶了陸姑娘如何?”
“二人長得像,傅將軍又從小疼愛陸姑娘,說不定慢慢相處著,就會把對男人的情誼,移到陸姑娘身上去。”
“便是不成,聽聞那陸姑娘和離後,一直躲在屋裡,大有因情所傷,一切皆空的架勢,她本就對情無望,也就不談蹉跎青春,還能以將軍夫人的身份,富貴地過完餘生。”
林榮妃娓娓道來,聽得皇帝是連連點頭。
“倒也是個主意,只是,陸姑娘門第配傅惟言,是低了些。”
“那又如何,日子過得好壞,不在門第高低,實在不行,就由陛下指個婚,這天大的體面,足以彌補了。”
說著,林榮妃就牽著皇帝的衣袖撒嬌:“不管怎麼說,妾絕不會把臨真許給傅將軍了。”
皇帝沉吟道:“讓朕再好好想想……”
接下來的日子,傅惟言總帶著穿男裝的朝盈,穿梭在金陵的大街小巷。
目光和非議,如影隨形,傅惟言不僅不當回事,還護著朝盈,讓她別聽到和看到。
孟懷瑾從詔獄回了家,沒過幾日,孟世寧也得以歸家,父子二人相擁而泣。
聽聞新過門不久的兒媳被傅惟言接走的時候,孟世寧也只長嘆一聲:“我的兒,到底與你有緣無分,你放下吧,改日,爹再找媒人,給你說親。”
孟家是無事了,可旁人卻不同。
胡丞相被押到菜市口斬首,條條嘴型列下來,不僅他難逃一死,連他的家人,也陪著上了黃泉。
胡氏剩下的族人,也是流放的流放,充軍的充軍。
除胡家外,被牽連到的人也不少。
胡丞相有條罪名,叫結黨營私,最如日中天的時候,或許他察覺到了自己的末路,開始拼命拉攏朝臣,多拉攏一個,心裡就多安定一分。
那些人是趨炎附勢也好,迫於淫/威也罷,如今,也不得不陪著胡丞相一起,墮入黃泉地獄。
連皇帝奪取天下的大功臣,前丞相李敬德,也被牽連,滿門抄斬,只有尚了公主的次子一家,得以保全性命。
朝堂上幾乎空了一大半,鬧的是人心惶惶,總覺得明日,屠刀就要落到自己頭上。
別院內,傅惟言卻是一點也不慌,彷彿那些事情,與他沒有任何干系。
唯一值得他費心的,就是給朝盈編草人兒玩。
“阿盈,你看,這個是我,這個是你,我比你高一截兒,剛好能罩著你。”
傅惟言將兩個小草人放到她手心:“這還是你教我的呢。”
朝盈垂眸,看著那兩個手拉手的草人,淡漠道:“是嗎?我不記得了。”
傅惟言剛要說話,空青便跑來稟報:“世子,姑娘,皇宮裡來人了,說是要宣讀聖旨。”
傅惟言立刻拉著朝盈起身,見宣旨內監過來,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聞陰陽和順,乃成家國之本;兩姓聯姻,實為人倫之始。”
“穎川侯世子、留守中衛指揮使傅惟言,器識宏深,忠勤體國,戰功著於北疆,才略彰於朝野。然君子於室,中饋猶虛,朕每念及,深以為懷。”
“陸氏女朝盈,系出清流,秉性端淑,柔嘉維則,儀範克嫻。雖際遇坎坷,然貞靜之操未失,蕙質之心猶存。朕與宮中,亦聞其賢。”
“今察傅惟言與陸朝盈,自幼相伴,情誼深篤,實乃天作之合。朕躬承天命,撫育萬民,成人之美,亦是德政。特降殊恩,賜爾二人締結婚盟,結為夫婦。”
“允傅惟言以陸朝盈為正室嫡妻,擇吉日完婚。爾其謹守人臣之分,克盡夫綱之責;爾其勉修婦道之儀,克襄內政之功。永結同心,共享天倫,上慰祖宗之靈,下綿家族之慶。”
作者有話說:來啦!狗子和阿盈正式有名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