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兩姓之好 世子若知道你要嫁人了，會怎……
還未到招待客人的正院裡頭, 朝盈便見到外邊堆著的，一箱又一箱的聘禮，個個拿紅綢扎著, 最顯眼的當屬那對肥嘟嘟的聘雁，精神頭十足地展翅, 似乎下一瞬就想重回碧空之上。
孟父官職不顯, 俸祿不高, 日子遠不如侯府富貴, 如今也是下了功夫，花了心思的，昭示著他家對這場婚事的重視。
賀媽媽從裡頭迎出來，臉上堆著恭喜的笑：“盈姑娘大喜呀，孟家下聘來了，侯爺正在和孟司業商定喜日子, 姑娘可要進去聽一聽嗎？”
見朝盈頷首，她便領著朝盈從後頭進去，隔著屏風, 外頭影影綽綽幾個人, 顯是侯爺、竇夫人、孟家父子，和他們請的媒人。
“這已經是二十八了, 若是月初, 會不會有些過於倉促了？”是孟懷瑾的聲音。
“不倉促，說起來，若無節外生枝, 你和盈丫頭早該成婚了，如今一切都預備好了，你們兩個孩子, 只管在應天府那裡過了明路，拜堂成親就好。”
這是侯爺的聲音。
孟懷瑾顯是同意了，接下來的聲音，帶了絲緊張來：“還請侯爺放心，陸姑娘進門之後，我一定，一定對她好，絕不生二心，不叫姑娘受委屈。”
朝盈聽著，羞澀地低下頭去，心裡跟喝了蜜似的。
侯爺也笑：“小子，既然我願把繼女許了你，就是看中了你的人品，不過，你可得記下今日說的話，若有違背，我可饒不了你。”
孟懷瑾忙不疊應是。
侯爺又問：“開春，你就該準備考秀才了吧？”
“是，我一定盡力考中，有了功名，也不委屈陸姑娘了。”
侯爺“嗯”了一聲：“那便這樣說定了，就回去準備吧。”
孟家父子告辭後，侯爺朝屏風處喊了聲：“盈丫頭。”
朝盈從後頭轉出，扭捏地絞著手裡的帕子，通紅著一張臉：“侯爺，太太……”
“方才的商議，你可都聽到了？”侯爺溫聲道：“下個月初三，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確實是過於倉促了些，但你放心，侯府不會委屈你的。”
朝盈忙下拜行禮：“侯爺與太太，願撫養我長大，還願為我發嫁，已是感激不盡，哪裡還敢奢求更多呢。”
侯爺虛扶了她一把，道：“這話便言重了，到底我們還是一家人，你又是個好孩子，哪裡有委屈了你的道理去，你的嫁衣繡得怎麼樣了？”
“回侯爺，到初三那天，應該能繡好。”
“那便好，你只管繡嫁衣去，剩下的嫁妝，自有太太為你操辦。”
一直未說話的竇夫人，此時也緩緩開口：“侯爺放心，我必盡心盡力。”
滿意地點點頭後，侯爺起身離去，朝盈也告了辭，四下無人，竇夫人一下子就脫了力，幾乎是攤在椅子上。
“太太！”賀媽媽驚訝道：“太太面色不佳，可是身子又不好了？要不要傳郎中看看？”
竇夫人擺了擺手，疲憊道：“無妨，歇一會子便好了。”
賀媽媽為她斟了杯茶，見她喝了，才問：“那盈姑娘嫁妝的事……”
“照著瑤丫頭的規制來就好了，但也別越過瑤丫頭去。”竇夫人道：“不過，這都不必太過上心，你不覺著怪嗎？怎麼好好的，侯爺要這麼快把這丫頭嫁出去？還趕在了瑤丫頭的前頭，按理說，她是妹妹，該在瑤丫頭的後頭出閣才是。”
“太太何苦想這麼多呢，左右盈姑娘本就不是侯府的人，養她這麼些年，也是仁至義盡了，甚麼時候發嫁，嫁甚麼人，不都是侯爺說了算嗎？”
賀媽媽倒不以為意，竇夫人連連搖頭：“不，已經養了十年了，難道還差日子不成？據說，這婚事還是王妃牽頭定的，這般急急匆匆，可侯爺和王妃，看著都不像厭煩了這丫頭，想把她打發出去的樣子……”
她這麼一說，賀媽媽倒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太太說的是呢，按理說，王妃就算過問妹妹們的婚事，也該問咱們三姑娘才是，怎麼就這麼上心她呢。”
竇夫人撫著茶盞，沉吟了片刻後，一個大膽的想法蹦了出來：“你覺著，世子待她，如何？”
“那還用說？世子最疼的妹妹就是她，從小的時候，也只有他們兩個在玩……”賀媽媽說著，察覺到了不對勁，驚恐地望向竇夫人：“太太，這可是……”
竇夫人倒一臉平靜：“有甚麼不可能的，想想那先秦時候的文姜諸兒，同胞的親兄妹，尚且有了那等齷齪的心思，他們兩個，只是佔了個哥哥妹妹的名分罷了，實則一點關係都沒有，年紀輕輕的，又朝夕相處，有點甚麼，怕也是水到渠成。”
賀媽媽的嘴，已經張得能塞進一個金盆：“太太的意思，王妃和侯爺發現了這兩個人之間……所以才著急發嫁盈姑娘？”
竇夫人搖頭：“我也只是猜測罷了，那傅惟言又不是我生的，他願意找誰找誰，我還樂意他娶個門第不高的，總不能世間好事，都叫他一個人佔了去吧？我的諍哥兒總要勝過他一頭去。”
“但是，若我那侄兒的死，我哥哥的病，與他們有關的話，我也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她緊緊攥住了手裡的茶盞，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此時，朝盈已經回了快雪軒，她已是光明正大地拿出那塊料子，繡起了屬於自己的嫁衣。
等這件嫁衣繡好，她就可以穿著它，去過自己新的日子了。
見秋葉立在她跟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淡然開口道：“你有甚麼話，就儘管說吧。”
秋葉這才囁嚅：“姑娘，您要嫁人，世子那邊……”
朝盈繡花樣的手一頓。
“他？他自有他的去處，侯爺和王妃都有意讓他尚主，就算不成，他也自去娶他的高門貴女做正妻，難道他堂堂指揮使，未來的日子，還要我操心不成？”
秋葉想說的不是這個，這些年來，世子對姑娘的偏執，她都看在眼裡，都是女人，她自是能明白姑娘為何一門心思地想離開，可是，事情真的就能那麼簡單嗎？姑娘嫁了人，世子就死心了？
“我只問你，你若是願意跟我，我就帶你到孟家去，若是不願，你就回了他的院子裡去，我自再買一個丫頭跟過去服侍。”
望著朝盈的眼睛，秋葉到底是輕聲說了句：“奴婢自是願意跟著姑娘的，姑娘去哪裡，奴婢就去哪裡。”
說不動容，是假的，朝盈到底放下了手頭的針線活，拉住她的手，真摯道：“好秋葉，我知道你是真心，只是孟家的日子，到底不如在侯府富貴，你，真的想好了？”
秋葉用力地點點頭：“姑娘放心，奴婢啊，是想的不能再好了。”
朝盈抿唇笑了笑，外頭梅香正盛，銀裝素裹。
接下來的日子，便在朝盈繡嫁衣的一針一線中，流水一般滑過。
正紅的料子繡上祥雲、鴛鴦，以及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模樣，做成大袖衫，裁了段寶藍色的料子，做織金馬面裙，餘下的做成霞帔，綴上五顏六色的寶石，太陽底下，熠熠生輝。
她繡嫁衣，外頭的人就備嫁妝。
先是送來一頂赤金點翠八寶鳳冠，並一對紅寶石步搖，而後首飾衣料，傢俱擺設……，流水一樣，送到了快雪軒的院子裡，不如傅雲瑾當年的十里紅妝，也不如傅雲瑤的豐厚，但好在，侯府並未虧欠了朝盈。
鄭姨娘扶著肚子，在廊下清點那些嫁妝單子，喜上眉梢，轉頭對著繡蓋頭的朝盈說：“你看，就說侯爺疼你，這樣的嫁妝，比一些貴女還體面呢。”
朝盈道：“我知道侯爺用心。”
“原我還擔心，孟家清貧，你嫁過去，未免日子難過，如今這嫁妝這般豐厚，摺合成銀子，也夠你使好一陣了，將來若是孟家那小子中了功名，你還能撈個誥命。”
朝盈見母親眉飛色舞的樣，無奈地笑：“姨娘怎麼就想到那麼遠了？”
“我看人不準，但侯爺看人準啊，他說孟家小子有出息，那就一定有出息，到時候，你弟弟也大了，他這個做姐夫的，少不得要提攜，你可就有兩個靠山了。”
朝盈唇邊的笑意淡了下去。
眼見著離婚期越來越近，這日，朝盈繡蓋頭繡的眼睛生疼，看上頭的鳳凰紋樣，也就只差一兩筆了，便放下繡棚，招呼著秋葉，想到院子裡逛逛。
臨行前，她突然想起，傅惟言送了她那麼多東西，合該都收好，叫趙嬤嬤還給他。
女兒家的首飾簪環、衣料香餌，一些新奇的玩意兒，還有那件他從北平千里迢迢寄回來的裘衣，一件又一件的理出來，居然費了不少時間。
她自己也沒想過，他送給她的，居然那麼多。
“姑娘，這才收拾了一半呢。”秋葉道。
朝盈嘆了口氣，望著外頭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道：“那便等會兒再收拾，秋葉，取大氅來，這會就出去逛吧。”
院子裡梅花開的正好，遠遠望去，猶如一片彤雲似的，假山嶙峋，花木雖不繁盛，卻也另有一番風景。
走著走著，朝盈忽見月亮門內，過來一個人影，那人披著件深蓮青色緙絲灑金梅花紋樣的斗篷，幾乎是越發暗沉的天色融為一體，走近才發現，居然是竇嫣然。
她不欲與竇嫣然說話，正想扭身走了，卻被後者伸手攔下。
“盈妹妹，這麼著急走做甚麼？不與我說說話嗎？”竇嫣然望著她笑，那笑有些滲人。
“你想說甚麼？”朝盈不耐道，自從竇嫣然構陷她偷竊後，她是一點都不想再裝樣子了。
“你現在很得意吧。”竇嫣然自顧自地說：“我四哥死了，竇家落魄了，你卻要從這侯府裡，風風光光的嫁人了……”
“我是真不甘心，怎麼你的日子就這麼好，我的日子，卻亂成了這樣，我到底，也沒比你差到哪裡去吧。”
朝盈直接打斷了她：“如果你是來自怨自艾的，那抱歉，我沒心思聽你講這些。”
說完，她轉身就走，竇嫣然倒也沒攔，而是在她背後悠悠地說了一句：“你說，傅惟言若是知道了你定親的事情，會怎樣呢？”
作者有話說：來咯來咯，朋友們，預備著高朝的地方要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