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世子歸北 傅惟言走了,孟家來提親
傅惟言心頭一凜, 立刻肅容轉身,和淑公主也嚇了一跳,慌忙停下腳步, 整理儀容。
只見皇帝在幾名內侍的簇擁下,從梅林另一端緩步走來, 似乎也是宴間出來透氣, 他的目光掃在女兒泛紅的臉頰和未能完全掩去的急切神情上停留了一瞬。
“兒臣參見父皇。”
“臣參見陛下。”
二人連忙行禮。
皇帝“嗯”了一聲, 語氣聽不出喜怒:“臨真,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宴席尚未結束呢。傅卿也在?”
和淑公主有些心虛,偷眼看了看傅惟言,小聲道:“兒臣、兒臣酒有些上頭,出來吹吹風,正巧遇見傅將軍……”
皇帝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垂首肅立的傅惟言。
後者身姿挺拔, 側臉在宮燈與雪光映照下,俊美而冷峻,與自己那滿臉嬌羞的女兒站在一處, 看著倒也是賞心悅目。
就在這時, 傅雲瑾恰好從另一條小徑尋了過來,見到皇帝在此, 忙上前見禮, 柔聲道:“父皇,九妹定是又貪杯了,傅將軍怕是也被她纏得沒辦法……這大冷天的, 父皇也當心身子。”
她這話說得巧妙極了,引得皇帝沉吟片刻,忽而笑了笑, 而後對和淑公主道:“臨真是該收收性子了。”
語氣卻並無多少責怪之意,轉而又看向傅惟言:“不過今日皇后壽辰,不必過於拘禮,你們年輕人,自便吧。”
說罷,不再多言,在內侍簇擁下,轉身往另一方向去了。
留下傅惟言眉頭緊鎖,心知這番偶遇絕非偶然,向自家長姐投去了疑惑而探究的目光。
傅雲瑾明知故問:“慎之,你看姐姐做甚麼?”
礙於在是在皇宮,傅惟言不好直接發作,悶聲說了句“沒甚麼”後,便轉身離去了。
傅雲瑾又轉身看向和淑公主,見她頰飛紅霞,眼中光彩更盛,心知是成了,便上前熱絡地拉住她的手:“走吧九妹,我過來的時候,席上上了一道牡丹魚片,我記得是你愛吃的。”
二人回去後好一陣,傅惟言才姍姍來遲,向帝后賠了罪才入座。
此時和淑公主正依偎在皇后的懷裡撒嬌,看著傅惟言過來的時候,朝皇后耳語了一句,皇后臉上掛著慈愛的微笑,似乎是說了句“調皮”。
傅惟言心中不好的預感大增,後來便心不在焉的,只想著壽宴甚麼時候能結束,好讓自己脫身。
沒過一會兒,皇后的身子明顯撐不住了,哪怕面上已經細細地上過妝,也顯出一絲病容憔悴來,向皇帝請罪後,被身邊宮女扶著離去了。
壽星都走了,宴席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眾人紛紛起身離去,傅惟言怕公主再叫住她,忙不疊地混進人群,早早出了宮門。
此時天色已暗,臨街的商鋪已經在準備打烊了,好在玉露齋還開著,一見傅惟言走進來,掌櫃的便出來親迎:“傅將軍來啦?牛乳菱粉糕給將軍備了一份,將軍看看還要買點甚麼?”
傅惟言又挑了幾樣朝盈愛吃的點心,吩咐掌櫃的包好,才出店門,就見嚴嬤嬤候在外頭。
“世子,王妃與您有話要說。”
傅惟言倒不意外,頷首道:“正好,我與長姐許久未見面了。”
傅雲瑾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車簾打起,露出她的面容來,傅惟言在幾步之外停下,行禮道:“見過王妃。”
“免禮。”傅雲瑾撥弄著手爐,瞥了一眼他小心護著的糕點:“這麼晚了,還不忘買她愛吃的回去,真就這麼喜歡她?”
二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她”是誰。
“王妃何必多問呢。”傅惟言語氣平淡:“我表現的,還不夠明顯麼?”
“就是太過明顯,我才要過問!”傅雲瑾陡然拔高音量:“傅慎之,你想做甚麼?你知不知道你的心思,會惹來禍端的。”
“不想做甚麼,只是想娶她,永遠和她在一塊罷了,怎麼,王妃覺得不妥當嗎?”
見他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傅雲瑾微微氣結,卻也只能努力壓制著火氣,心平氣和地與他講話:“你當我們這樣的,可能決定自己的親事嗎?爹會同意嗎?且和淑公主明顯對你有意,到時候賜婚聖旨一下,你敢抗旨嗎?讓公主知道她的存在,你想過她該怎麼辦嗎?”
“所以今日皇上撞見我與公主,是王妃做的?”
“是。”傅雲瑾毫不避諱:“我知道,昔年我還在家的時候,對你忽略頗多,以至於沒發現你混淆了對她的感情,如今發現也不晚,正好撥亂反正。”
傅惟言眉毛一挑:“你覺得,我分不清對她的感情?”
“難道不是嗎?從小隻有她陪著你,你是依賴著她了,但這點感情,哪夠繼續走下去?”見傅惟言要張口,她繼續道:“你莫說你會永遠對她好,爹當年求娶孃的時候,也這樣說過,後來納了李姨娘便罷了,更是想讓娘貶妻為妾……你現在年輕,等將來你越爬越高了,覺著她礙眼的時候,她該怎麼辦?”
“難不成,你要和爹一樣,生生逼死了她,然後再納一個和她有幾分相像的妾室,虛偽地暗自傷懷嗎?”
這話實在是不客氣,傅惟言冷下了臉:“王妃這是何意?你覺得,我一定會走上他的老路嗎?”
“慎之,這種事說不準的,一輩子太長了,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甚麼,向來真心瞬息萬變,你要是真想她好,就放手吧。”傅雲瑾輕聲道,像是想起了甚麼似的,眼中劃過一絲哀傷:“她嫁給別人,侯府尚且能當她的孃家,能為她撐腰,嫁給了你,她可就孑然一身,只能仰著你過活……”
“這對她來說,太危險了。”
此時,街道旁隱約傳來幾聲更夫打更的聲音,“梆梆梆”的,在寂靜的夜晚被放得極大,傅雲瑾最後語重心長地說:“慎之,我言盡於此,聽不聽得進去,隨你,只是你該知道,不論是我還是爹,都不會讓失控的事情發生。”
說罷,她放下轎簾,王府的車伕趕著車,隱在了黑夜之中。
傅惟言立在原地,低頭檢查了一下懷裡的點心:“還好,還熱著,沒涼。”
朝盈剛剛在嫁衣上繡好了一隻鴛鴦,便聽見秋葉的腳步聲,連忙將料子收起,抓過旁邊的書繼續看。
“姑娘還看書呢?可得仔細眼睛啊,熬壞了可不成。”秋葉將手邊的茶放下,笑吟吟地說。
朝盈也笑:“放心,我都懂,只是這本書從阿姣那兒借來的日子太久了,得趕緊看完還回去。”
說話間,傅惟言的身影從窗外走過,朝盈吃了一驚,沒想到這麼晚了,他還過來,趕緊將那塊嫁衣料子,藏得更深了些。
“阿盈,怎麼還不睡?”傅惟言在外頭解了斗篷,露出裡頭正式的朝服來,顯是從宮裡回來,沒換衣服就趕過來了。
秋葉笑道:“世子來的正好,管管咱們姑娘,這看起書來就入了迷,眼睛都不顧了。”
“是嗎?”傅惟言走過來,俯身捏了捏朝盈的臉:“看了多久了?是該好好歇歇了,哥哥帶了你愛吃的點心回來,嚐嚐吧。”
他一直把那些糕點抱在懷裡,沒叫沾一點風雪,玉露齋又包的好,是以秋葉擺到盤子裡的時候,還熱氣騰騰的。
朝盈和孟懷瑾一同用完飯後,沿街道逛了逛,是吃了點心的,但怕傅惟言看出來,還是掰了幾塊嘗。
“也不知道這會子的點心還好不好,若是覺得不好了,就別吃了,明兒再去給你買新的。”
朝盈搖搖頭:“沒事,嘗著還是好的。”
“是嗎?阿盈餵我一點。”傅惟言靠坐在她身邊,指了指她的手。
“你有手,怎麼還要我喂?”朝盈隱隱有些羞惱,別過臉去。
可傅惟言沒臉沒皮地堅持,她也沒法子了,只能拿起一塊牛乳菱粉糕,送到他唇邊。
傅惟言張口,咬住點心,見他吃到了,朝盈要收手回去,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臉跟著貼了過來,讓她的指尖在他的唇瓣上輕撫而過,酥酥麻麻的。
朝盈紅了臉,抽回手去,語氣生硬地說:“我要睡了,哥哥還請回去吧。”
“回甚麼,哥哥陪你睡。”
知道他趕不走,朝盈也只能無奈叫秋葉去取他放在這裡的寢衣。
夜深人靜,朝盈縮在床榻的最裡頭,緊閉著雙眼,努力想要忽視腰上箍著的炙熱大手,和背後貼著的壯實胸膛去入眠,然而卻沒法,傅惟言的呼吸聲就在她耳畔,她怎麼也做不到。
“阿盈睡不著麼?”
他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朝盈嚇了一跳,忙將眼睛閉得更緊了些。
誰承想傅惟言卻不老實地撫上了她的腰,輕輕地撓著那裡的軟肉,撓得朝盈憋不住笑,沒辦法,只能摁住他的手:“好了哥哥,別鬧了。”
傅惟言就等著她這句話似的,翻身而上,將她覆在身下,捏住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沒關係,哥哥幫你入睡。”
秋葉在外頭守著,聽見了裡頭傳來一陣自家姑娘的嗚咽聲,而後,便是一陣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猶如下雨天,有孩童頑皮地在積水上跳來跳去。
她連忙躲遠了些。
第二日清晨,朝盈醒來的時候,只覺腰肢痠痛得厲害,身邊卻不見了人。
她正疑惑著,秋葉走了進來:“姑娘醒了?奴婢伺候姑娘起身吧。”
朝盈“嗯”了一聲,讓秋葉扶著自己起來,卻還是腿一軟,若不是秋葉眼疾手快,只怕得栽個跟頭。
秋葉見自家姑娘窘迫的樣子,也跟著臉一紅,低聲說了句:“世子也太能鬧騰了些。”
梳妝的時候,趙嬤嬤端著避子湯進來:“姑娘一會兒記得喝藥。”
朝盈應下,又問道:“嬤嬤,世子去哪裡了?”
“今兒一早,說是北平那邊有了異動,燕王派了人過來,現下已是在趕回北平的路上了。”
看來,估計又是得好長時間才能回來,朝盈道知道了,心裡隱隱一陣鬆快。
用完早飯喝了藥,沒多久後,杏兒便喜氣洋洋地趕過來:“盈姑娘,快些收拾準備一下,孟家人上門提親來了,侯爺說了,今兒就把日子定下。”
朝盈倒不意外,顯然侯爺是算好了,等傅惟言一走,就把婚事定下,這樣等他回來,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唯正在收拾的秋葉聞言,驚訝地怔愣在那裡,將目光投向朝盈:“姑娘,甚麼時候的事,怎麼奴婢也不知道……”
朝盈拿一把碎銀子打發走了杏兒,才轉身看著她,平靜道:“因為你到底算他的丫頭,我才瞞著你,不過,如今也瞞不住了,你若是想告訴他呢,就儘管去吧。”
“我不怪你,畢竟,你是從他那兒領月例銀子的。”
一陣靜默後,秋葉抿了抿唇,低聲道:“奴婢,奴婢先給姑娘梳妝吧……”
作者有話說:更新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