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定下婚事 孟家的媒人上門來了
沒過幾日, 便是皇后娘娘的壽宴千秋節。
今上一貫提倡節儉,皇后更是夫唱婦隨,是以年年千秋節, 都不會大操大辦,只召外命婦們入宮, 權作家宴。
今歲也是因皇后的病, 越發嚴重, 許是自己也察覺到了甚麼, 才叫已經就藩的皇子們趕回金陵,規模便比往日裡要大許多。
當然,這與朝盈沒甚麼關係,她沒身份入宮,連傅雲瑤都沒有,只有竇夫人, 雖然孃家變故,可在君臣之分面前,還是得強打起精神, 按品大妝, 預備著入宮慶賀。
侯爺雖自請賦閒在家,可這種大事, 還是得出面, 尤其昔年打天下的時候,他們這群將領,是真心敬重皇后是大嫂的。
鄭姨娘伺候他換朝服, 她的肚子漸漸在顯懷,來把脈的郎中都說,九成為男, 因此,侯爺越發疼愛她,加上竇弘的事,到底讓他與岳家產生了幾分嫌隙,如今幾乎是日日在鄭姨娘這裡。
“一會兒,孟家請的媒人要來,我和太太都不在,你又是盈丫頭的親孃,便由你出面招呼,換庚帖,定日子。”
鄭姨娘正在幫他整理衣襟,聞言,驚訝抬頭:“孟家?那不是……”
“是退親了,不過,前幾日王妃做主,又把兩個孩子的事情定下了,我瞧著孟家那小子很好,盈丫頭也喜歡他,嫁過去也好。”侯爺淡然道。
“王妃做主呀,那可太好了,說起來也是侯爺疼盈丫頭,她才有這般造化和臉面。”鄭姨娘見他沒有異議,立刻斂了前頭的情緒,換上一副笑臉:“侯爺放心,孟家媒人上門的時候,我一定好生招待,萬不會丟了侯府臉面的。”
“無妨,我們的門第,是他家高攀。”侯爺說著,最後整了整發冠:“我去宮裡了,別的你也不多操心,只顧著肚子裡的孩子就好。”
“是,我都記著。”
走出去幾步後,侯爺想起甚麼似的,折回來叮囑:“王妃說了,定下的日子,要快,就是早在三丫頭出門之前也無妨。”
鄭姨娘又是一驚,自古長幼有序,哪裡有姐姐還沒出嫁,妹妹先行一步的道理,不過她也沒問,依舊是答應了下來。
待侯爺和竇夫人出門了,她才把探究的目光投到朝盈身上:“怎麼,王妃那日留你,是不是為著這事?”
見朝盈點頭,她納罕道:“你這個悶葫蘆性子,何時與王妃這麼要好了?以至於她還親自過問你的婚事。”
朝盈道:“玥兒還小,許是王妃擔憂我的婚事不好,牽累到她吧。”
“也是。”鄭姨娘又嘀咕:“可這般著急做甚麼……”
朝盈是有苦難言了,傅雲瑾是想著婚事趕緊定下,免得夜長夢多,而以那日侯爺特意問她話的樣子來看,他應當也是察覺出了甚麼,所以才默許了傅雲瑾的提議。
不過,這件事情再怎樣,好賴也是定下了,等她嫁過去,他再尚公主,他們之間,也就甚麼事都沒有了,那些禁忌扭曲的過去,曾經耳鬢廝磨的夜晚,就當是做了一場荒謬的夢,夢醒了,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了。
沒一會兒,門房果然來通報,是孟家的媒人來了,鄭姨娘過去招待,朝盈便去尋傅雲瑤說話。
傅雲瑤還不知外頭的事,正在俯身抄經,聽丫鬟通傳,抬起頭衝她笑了笑:“盈妹妹怎麼來了?快坐。”
往日她是最愛說說笑笑的,如今卻沉悶了些,想來是為她那個一病不起的大舅舅。
“我一個人待著無趣,便過來瞧瞧,三姐姐在做甚麼呢?”
傅雲瑤擱下筆,嘆道:“不做甚麼,我舅舅病得厲害,我給他抄藥師經祈福呢。”
事涉竇家,朝盈也不好說甚麼,只道上天見三姐姐這樣誠心,舅老爺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哄得傅雲瑤露出了幾分笑意,二人坐著說了會話,鄭姨娘身邊的杏兒便過來,叫走了朝盈。
快雪軒內,鄭姨娘正喝著廚房上特意燉給她安胎的魚膠沙參玉竹湯,見朝盈回來,放下湯匙,指著桌上的庚帖說:“好了,我與媒人說定,日子大概就在這個月內,等侯爺回來,拿了主意,你就可安心待嫁了。”
朝盈怔了一下,道:“多謝姨娘。”
鄭姨娘嘆了口氣:“這個時候了,侯爺和太太都不在,還要這樣叫嗎?”
見她只低著頭捏裙角,鄭姨娘話語裡更酸澀得厲害:“我知道,自從來了侯府,我的心思不總在你身上,你心裡難受,可我又何嘗不是,如今你大了,馬上要嫁人了,有多少話,恐怕也沒得說了,我生你養你一場,自然是盼著你好過的,孟家小子我沒見過,但侯爺說他好,想來是真的不錯……”
“日子總也是人過出來的,我把你生的這樣漂亮靈秀,這幾年又是侯府教養你,比之金陵那些貴女,你也差不到哪裡去,想也是能過好的,我也算對得起你那死鬼爹。”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鄭姨娘靜默,朝盈也不說話,最後還是鄭姨娘揮揮手,讓她下去:“快去繡嫁衣吧,這日子定的急,別到時候甚麼都沒備齊,手忙腳亂的。”
朝盈行了禮後退下,只覺得眼眶和鼻腔酸得厲害,心裡頭也堵得慌。
嫁衣的料子,是侯府一早就為她備的,皇后仁慈,特許女子出嫁,可穿命婦的鳳冠霞帔,男子迎親,可著九品官服,不論出身,與是否有官身,是以料子是精挑細選的好,正紅色的提花絹,經緯交錯間織就暗紋,撫之如觸春水,日頭一照,便泛起瑩潤的光澤。
以往這些針線活,都是做慣了的,今日卻不知為何,數了幾縷五彩的絲線後,卻怎麼也穿不進針去。
好容易弄好,沒繡幾針,就歪了樣式,要改的時候,更是心煩意亂,戳破了自己的手指頭。
殷紅的血珠登時就冒了出來,朝盈下意識含進嘴裡,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開來,驀然令她想起,外祖母曾跟她說過,若是新娘子繡嫁衣的時候,不慎刺破了手指見血,是個不吉利的兆頭。
這個念頭,又引出她做過的那個噩夢,傅惟言在她與孟懷瑾的婚禮上,搶婚的噩夢。
她用力甩了甩腦袋,將這些有的沒的,從腦子裡甩了出去。
子不語怪力亂神,刺破手指而已,哪個女兒家學女紅的時候沒受過傷,都是無稽之談,無稽之談罷了。
可也沒心思繼續繡下去,索性脫了外袍,整個人蜷在被子裡,朦朦朧朧之間,陷入了睡意。
應當是又做了很多夢,但醒來的時候,朝盈已經記不得了,只知道此時暮色四合,該是用晚飯的時候,正好孟懷瑾相約,打量著傅惟言一時從宮宴上回不來,朝盈便起身,更了衣赴約去了。
那晚傅惟言帶她看的燈會還沒結束,街上依舊是人擠人的熱鬧,辛苦勞作了一年,都是靠著年關的這點閒適撐著。
隔著熙攘的人群,孟懷瑾遠遠就看見了朝盈,露出個笑來,朝盈也望著他笑,一時無聲的綿綿情意,在二人眼神間流轉。
“你是不是等久了呢?”朝盈見他臉上隱隱是被凍出來的通紅,不好意思地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孟懷瑾忙道:“不久的,我、我也剛到。”
他見朝盈穿得單薄,下意識想解自己的斗篷,手伸到一半,又覺不妥,只關切道:“陸姑娘可用過飯了?這般冷的天,不如尋個地方先用些熱食暖暖身子?”
朝盈搖搖頭,出來得急,確實還未用飯,腹中也有些空了。
孟懷瑾便提議道:“前頭不遠處有家老字號的鮮味齋,他家的鹽水鴨最是地道,鹹香酥爛,最宜冬日佐餐,還能燙一壺熱熱的黃酒驅寒,姑娘可願去嚐嚐?”
朝盈對吃食並無講究,見孟懷瑾興致勃勃,便含笑點頭:“那便有勞孟公子了。”
二人避開最擁擠的主街,順著稍僻靜些的巷子走,不多時便到了。
店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掌櫃的似乎認得孟懷瑾,笑著將他二人引到一處臨窗的雅座。
鹽水鴨很快便端了上來,一整隻鴨子斬成大小均勻的塊,碼在青花瓷盤中,鴨皮呈現誘人的淡黃色,肉質細膩,鹹鮮的香氣撲鼻而來。
旁邊配著一小碟秘製的滷汁和椒鹽。另有一壺燙得正好的黃酒,兩碟清爽的時蔬小炒。
孟懷瑾動手為朝盈佈菜,挑了一塊鴨腿肉最嫩的部分,蘸了少許滷汁,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溫聲道:“陸姑娘嚐嚐,這家的鴨子選用的是金陵本地麻鴨,用老滷精心醃製,再用松枝慢火燻烤,皮酥肉嫩,鹹淡適中。”
朝盈夾起嚐了一口,果然鹹香入味,鴨肉酥爛不柴,滷汁的滋味層層疊疊,伴隨著淡淡的松木煙燻氣,確實別具風味。
“果然好吃。”
孟懷瑾見她喜歡,心中歡喜,又為她斟了半杯黃酒:“這酒不烈,是用糯米釀的甜酒,溫熱了喝最是暖胃,姑娘淺嘗即可。”
兩人對坐,就著可口的美食,淺斟慢飲。
窗外是零星飄落的雪花和遠處隱約的燈火人聲,窗內是暖意融融,食物香氣氤氳。
孟懷瑾講些近日讀書的趣事,語調溫和,目光清亮。
朝盈靜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方才還緊繃著的心神,漸漸鬆弛下來。
或許,這樣的日子,便是她可以期盼的未來了,簡單,安穩,有知冷知熱的人相伴。
與此同時,皇宮大內,皇后的千秋宴正至酣處。
雖稱家宴,但帝后同席,又是皇子公主、宗室近支、以及重臣勳貴俱在,絲竹悅耳,歌舞翩躚,觥籌交錯,端的一派皇家威儀。
傅惟言坐在靠近武將勳貴的一席,身姿筆挺,面容沉靜,只偶爾與身旁的同僚或上前敬酒的將領略作寒暄。
“傅將軍!”
聽見有人喚他,傅惟言轉頭望去,見是和淑公主,不知何時離開了自己的位子,端著酒杯,笑吟吟地來到了傅惟言面前。
“傅將軍,今日皇后壽辰,此前將軍護駕有功,我敬你一杯。”
傅惟言起身,躬身行禮:“公主嚴重了,保護公主與燕王殿下乃臣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說完,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姿態恭謹而疏離。
和淑公主卻不肯罷休,又尋了些話頭與他攀談,她身份尊貴,又是在這樣的場合,傅惟言雖心中不耐,卻也不能過於冷淡,只得維持著禮節,簡短應答。
坐在女眷席位的魏王妃傅雲瑾,將一切盡收眼底,悄然對身邊侍立的嚴嬤嬤低語了幾句。
嚴嬤嬤領命,悄無聲息地退下。
不多時,傅惟言實在不勝其擾,以更衣為由,告罪離席,想尋個清靜處暫避。
他離了喧鬧的大殿,沿著迴廊往僻靜的側殿方向走去。
剛走到一處梅影橫斜的轉角,卻見和淑公主竟也跟了出來,提著裙襬小跑著追近,臉頰因酒意和急切而泛紅:“傅將軍!你、你等等!”
傅惟言腳步一頓,眉頭微蹙,正要回身行禮請公主止步,卻聽得另一頭傳來太監的通傳聲。
“皇上駕到——!”
作者有話說:第一波更新,放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