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溫情脈脈 哥哥帶你好好逛一逛
傅惟言腳步一頓。
竇弘見狀, 更如得逞了一般,繼續嘶吼:“你以為,你瞞得過誰?你喜歡那個小丫頭是吧?喜歡到不顧人倫綱常, 把她按在床榻上肆意輕薄的時候,心裡是不是特別痛快?!”
他的聲音在陰溼的牢房裡迴盪, 帶著瀕死的瘋狂和惡毒的快意。
傅惟言緩緩轉過身, 臉上沒有竇弘預想中的暴怒或驚慌, 反而是極致的冰冷, 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
他一步步走回竇弘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在地上因失血和疼痛而蜷縮的人。
“繼續說。”傅惟言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甚至帶著一絲好奇的感覺。
唯餘一旁的獄卒和空青,低下頭去,努力把自己縮排黑暗裡,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竇弘被他這反常的反應懾住, 一時語塞,但旋即又被破罐破摔的狠勁取代:“你、你當我不知道?你看她的眼神……根本不是甚麼兄妹!你這樣報復我,到底是甚麼心思, 你自己清楚……”
“傅惟言, 你就是個覬覦自己妹妹的禽獸!”
傅惟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瘮人。
他蹲下身, 用還沾著血的匕首拍了拍竇弘朝著他那邊的臉頰, 冰涼的金屬觸感,激得竇弘一哆嗦。
“禽獸?”傅惟言湊近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森然殺意:“你說得對……所以, 你更該知道,禽獸最擅長的,就是讓亂吠的野狗, 永遠閉上嘴。”
他話音未落,手中匕首寒光再起,這次精準地抵住了竇弘的咽喉。
竇弘驚恐地瞪大眼睛,連求饒都來不及發出。
“下輩子,”傅惟言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慢條斯理地說:“記得管好自己的髒手,和舌頭。”
手腕輕輕一送。
一切嘈雜與瘋狂,戛然而止。
眼前鮮血飛濺,傅惟言卻不動聲色,眉頭都沒蹙一下,慢慢擦去濺到自己臉上的鮮血,抬眼看了看獄卒。
獄卒會意,很知趣地說:“竇弘是畏罪自盡,今天晚上,誰都沒來過。”
傅惟言點點頭,起身準備回去。
空青追了上來,擔憂地問道:“世子,既然他都看出來了,那旁人……”
“怕甚麼?”傅惟言道:“本來就該讓他們知道了。”
這一切,朝盈都不知道。
白日裡耗的精力太多,她早早就睡了,第二日起身梳洗的時候,冬雪來通報:“三姑娘來了。”
“三姐姐怎麼來了?”朝盈納悶著,起身去迎接。
傅雲瑤今日披著一件大紅羽緞斗篷,這樣的熱烈的顏色,襯得她一張芙蓉面越發慘白。
她都來不及解下斗篷,就急匆匆上前道:“阿盈,昨兒貫城那邊傳來訊息,說是竇家表哥,在牢獄裡畏罪自盡了。”
“啊?”朝盈驚道。
倏爾想起昨天晚上,傅惟言說他還有事,莫不是就是去……
“我娘已經回孃家去了,賀媽媽傳來信,說是舅母哭暈過去好幾回,你知道她的,我怕她再怪罪到你身上……要不,你這幾日,想辦法躲躲吧。”
傅雲瑤也極其討厭這個吊兒郎當的表哥,竇弘也是沒少欺負過她,對於他的死,她一點也不惋惜。
“你說的有道理,可是,我往哪兒躲呢?”朝盈有些心煩意亂。
以顧氏的性子,絕對是不肯善罷甘休的。
“去你外祖家,或者,去吳家,哪裡都行,等風頭過去了,我給你傳信,你再回來。”
朝盈應下,傅雲瑤又說了幾句話,便道:“我也得去舅舅家一趟,你一定要小心些。”
“是,多謝三姐姐提醒。”
傅雲瑤走後,朝盈一時也不知怎麼辦,正欲收拾東西的時候,老周來了。
他已經猜到般,對朝盈說:“世子叫我轉告姑娘,不必害怕,如今竇家已是自顧不暇,沒空來糾纏了。”
“真的嗎?”朝盈有些遲疑。
“世子的話,姑娘還不信嗎?”老周說著,將手裡的錦盒奉給朝盈:“這是世子贈姑娘的新項圈,姑娘只管好好待著,旁的一切都不必擔心。”
朝盈的心,才稍稍定了些,叫秋葉收下錦盒。
待老周走後,她才開啟檢視。
裡頭是一件簇新的點翠八寶蝴蝶金項圈,八寶環繞,蝴蝶翩然欲飛,翠羽在晨光下流轉出幽藍的幻彩,鑲嵌的寶石璀璨奪目,比舊物不知華貴多少。
朝盈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深宅大院裡沒有秘密,很快,主母孃家的大事,就傳遍了整個侯府。
王姨娘來找鄭姨娘說話的時候,語氣不免帶了些幸災樂禍。
“他竇家總把那禍害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為了他,不知鬧將了多少次,現在好了,他們不教,老天爺就把人收了。”
鄭姨娘不置可否,只和她眼神對視間,表現出一口惡氣出盡的痛快。
送走了王姨娘後,鄭姨娘照例喝安胎藥,見朝盈站在一邊,便招招手,喚她上前。
“那該死的果真沒命了,也是報應,你也算出了口氣。”
朝盈“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當時沒給你出頭,還反過來指責你。”鄭姨娘說著,嘆了口氣:“可是,我又能怎麼辦呢?”
“她竇筠溪是這府裡的主母,你靠著我活,我靠著她活,一點都不能得罪。”
朝盈依舊是沒甚麼波瀾:“女兒知道的。”
“行了,你下去吧,聽說今兒外頭有燈會,你若是心裡頭煩悶,就出去散散心吧。”
鄭姨娘揮了揮手,語氣疲憊地說。
要轉身走的時候,朝盈終是忍不住,問了一句:“姨娘,這樣的日子,你喜歡嗎?”
鄭姨娘愣了一下,旋即道:“盈丫頭,你糊塗了?這樣的日子不喜歡,難道喜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嗎?”
“沒有侯爺,你那個死鬼爹沒的時候,我們娘倆就被你那群髒了心爛了肺的伯父們,不知道賣到哪種地方去了。”
朝盈抿了抿唇,回自己的臥房去了。
果如傅惟言所說,竇家人壓根沒找上門來,安安靜靜地到了快用晚飯的時候,空青過來:“盈姑娘,準備好了嗎?世子在外頭等著了。”
“快了,馬上就來。”
秋葉看了看外頭:“姑娘,那葉子都結了層霜,想必外頭冷得很,不如就穿那件世子從北平寄回來的裘衣吧。”
朝盈往髮髻上簪溜銀喜鵲珠花的手頓了頓,頷首道:“也好。”
傅惟言早早就等在小門外,見朝盈身上穿著他送的裘衣,眼底閃過一絲愉悅的情緒。
“過來,阿盈,哥哥先帶你去用飯。”傅惟言說著,攬住了她的肩膀,往馬車上走去。
到了正熱鬧的主街上,老遠就窺見了一抹燈會的華彩,摩肩接踵,言笑晏晏。
傅惟言先帶著她上了臨街的一個叫醉仙樓的酒樓,雅間早已訂好,推開雕花木門,一股暖意夾雜著淡雅的薰香撲面而來,與外頭的寒氣涇渭分明。
雅間不大,但佈置得極為雅緻,臨街是一整排的檻窗,此刻窗扉半掩,能窺見樓下街市漸起的璀璨燈火與往來人流,卻將喧譁恰到好處地隔在外頭。
屋內燒著銀炭,暖意融融。
傅惟言先解了自己的玄狐大氅遞給空青,而後便很自然地轉身,伸手來幫朝盈解身上那件裘衣的繫帶。
溫熱的手指不經意觸到她頸側的肌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朝盈下意識想後退,卻被他另一隻手輕輕扶住了腰側。
“別動,繫帶纏住了。”他低聲說,氣息拂過她耳畔。
裘衣離身,朝盈裡面穿著藕荷色繡折枝梅花的小襖並月白馬面裙,比臃腫的裘衣顯得纖秀了許多。
傅惟言將裘衣也遞給空青,空青會意,與秋葉一道抱著衣物退至外間等候。
傅惟言這才有空仔細看她,伸手用指腹蹭了蹭她被寒氣凍得有些發紅的臉頰,語氣溫和帶笑:“凍著了吧?臉都冰了。”
朝盈被他這親暱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想吃甚麼?”傅惟言引她在臨窗的桌邊坐下,自己坐在她身側:“這醉仙樓是金陵有名的,菜品做得精細。”
朝盈沒來過這裡,心裡有些沒底,只道:“哥哥做主便是,我、我都可以。”
傅惟言看她一眼,知她拘謹,也不勉強,抬手輕叩了叩桌面。
候在門邊的夥計立刻殷勤地推門進來,躬身遞上一份裝幀精美的灑金箋選單。
“看看,喜歡甚麼。”傅惟言將選單推到朝盈面前。
朝盈接過來,只覺得眼花繚亂。
選單上的菜名取得風雅別緻,甚麼“玉帶蝦仁”、“芙蓉雞片”、“松鼠鱖魚”、“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還有好些她聽都沒聽過的山珍海味搭配。
她指尖在紙面上滑過,遲遲拿不定主意。
傅惟言也不催,只側頭看著她微微蹙眉的側臉,眼中帶著縱容的笑意。
最終,朝盈只得指著幾個看起來不那麼奢豪的菜名,小聲道:“這個,還有這個……嗯,再加個清淡的湯羹就好。”
傅惟言瞥了一眼她指的地方,是清炒時蔬、雞汁煮乾絲和蓴菜銀魚羹,果然都是些素淡的。
他心下明瞭,這丫頭是怕他破費,或是覺得點貴了不妥。
他也沒說破,只從她手中接過選單,對夥計道:“方才姑娘點的都要,再加一道醉仙樓招牌的一品富貴雞,一道水晶餚肉,一道金陵鹽水鴨,一份時令鮮果拼盤,再燙一壺上好的金華酒來。”
夥計響亮地應了聲“好嘞”,記下菜名,又問了忌口,這才躬身退下。
朝盈聽他點的盡是些名貴硬菜,忍不住小聲道:“點太多了,吃不完的……”
“難得帶你出來,自然要嚐嚐特色。”傅惟言執起桌上的青瓷茶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吃不完便吃不完,不必拘著……嚐嚐這茶,是醉仙樓自制的梅花香片,暖身。”
朝盈捧起茶杯,溫熱的瓷壁熨帖著微涼的指尖,清雅的梅花香氣隨著熱氣氤氳上來,確實讓人心神一鬆。
她小口啜飲著,目光不自覺飄向窗外。
樓下,華燈初上,各色燈籠將長街妝點得如同流淌的星河,行人如織,笑語喧闐,販夫走卒的吆喝聲、孩童的嬉鬧聲隱約傳來,充滿了鮮活溫暖的煙火氣。
傅惟言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又收回視線落在她微微出神的側臉上。
燈火的光暈透過窗欞,在她睫羽上投下淺淺的影子。
“喜歡看燈?”他問。
朝盈回過神,輕輕點頭:“嗯,很熱鬧。”
“一會兒用了飯,哥哥帶你下去逛逛。”傅惟言道:“想買甚麼,想看甚麼,都隨你。”
朝盈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低低應道:“好。”
不多時,點的菜便陸續送了上來,確實是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動。
朝盈今日胃口不錯,但到底也就那些量,一會兒便吃不下了,傅惟言確信她吃好了之後,才伸手牽住她的。
“那走吧,哥哥帶你去好好逛逛。”
作者有話說:嘿嘿,今日更新放送完畢,我給阿盈寶寶畫了一個人設卡,大家覺得怎麼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