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青絲繞頸 阿盈,我會娶你做正妻
“哥、哥哥……”
一見到傅惟言這樣, 朝盈就害怕。
小時候去找江紉秋玩,玩得過於盡興忘記了時間,索性就在江家住了一晚, 王氏打發人去跟侯府說的時候,也只告訴了竇夫人, 沒告訴傅惟言。
偏偏傅惟言那天找她有事, 在快雪軒硬生生等了一夜, 都不見她的人影。
第二日朝盈回去的時候, 他還強撐著不肯休息。
見了她,先是上前看了看她有沒有事,而後,一下子拉了個臉,甩下一句“捨得回來了”,然後掉頭就走。
朝盈自知理虧, 追上去哄了好久,傅惟言還是一句話都不說,也不肯轉頭看她。
“哥哥, 哥哥你理理我嘛……”沒辦法, 朝盈探頭過去,卻見傅惟言扁著張嘴, 眼眶裡含著淚珠, 倔強地打著轉不肯落下。
後來才知道,見她遲遲不回來,傅惟言忍不住胡思亂想, 甚麼被拐子拐走了,失足掉進河裡了,自己在半途迷路了……
想著想著, 倒給自己嚇得直哭,偏府門落了鎖,他出不去,只能就這樣等著。
朝盈心生愧疚,小小聲地說了句江伯母遣人來說了,結果傅惟言更生氣了,板起臉來,還真有幾分兄長的威嚴。
這麼多年過去,不減反增,朝盈懷疑自己就是滿頭白髮了,也會害怕他板著臉訓她的模樣。
連忙小跑上前,覷了眼傅惟言的臉色,囁嚅道:“我,我去虞太醫家了,我沒亂跑……”
傅惟言沒說話,像小時候一樣,轉身就往府裡走。
朝盈也只能亦步亦趨地跟著。
天色已晚,院子裡值守的下人也不多了,看到這對兄妹的樣子,也是見怪不怪,行了禮後就各做各的事情了。
一直跟到傅惟言院子的門口,朝盈停下腳步,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見她這樣,傅惟言回過頭:“還要哥哥請你?”
被他這麼一說,朝盈有些委屈,自己只是回得遲了些,用得著這麼兇嗎?
但沒辦法,傅惟言的偏執,她也不是第一次領會了,如今只能先順著他來,等他與公主的好事將近,自己這些忍耐也不算白費。
低著頭跟傅惟言走進去後,秋葉幫她解了披風,而後二人都不知該怎麼辦了,只能站在一邊,大眼瞪小眼。
傅惟言倒慢悠悠坐下,給自己斟了盞茶,抬頭見她還站著,道:“又沒罰站你,坐吧。”
她坐下之後,將熱茶推了過來,冷著臉道:“躲了我這麼久,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要吃了你。”
不是已經吃了嗎……
朝盈腹誹著,卻是搖了搖頭:“沒,沒躲著……”
“沒躲著?沒躲著怎麼總不見你人影?不是去吳家,就是去虞家,在茶樓坐到人家打烊,才捨得回來。”
朝盈不知該如何反駁,依舊是低著頭,囁嚅著嘴唇,吞吞吐吐。
傅惟言倒是把自己越說越氣:“一回來也是急著往自己的屋子躲,昨兒還跑去跟三丫頭睡,就這麼不想看見我?你還記得這裡有個我嗎?”
空青在旁邊聽愣了。
自家世子,怎麼跟個埋怨丈夫不知道回家的深閨怨婦似的?
朝盈也驚訝,抬頭就見傅惟言把自己氣得一張臉微紅,一時竟有些想笑。
“你今兒在外頭逛了這麼久,可還記得我嗎?”
在去找虞姣之前,朝盈確實逛著買了些東西,除了送給虞姣的糕點,還有傅雲瑤託她買的話本子,以及一套送給孟懷瑾的文房四寶。
倒確實沒記得傅惟言……
見她發愣,傅惟言又來了氣,語氣幽怨:“我就知道,你大了,朋友多了,也不記得了。”
朝盈依舊不明所以,空青沒辦法,小聲提醒道:“那個,姑娘……馬上就是世子二十二的生辰了……”
聞言,朝盈恍然大悟。
算了算日子,也的確快了,想當年他封了昭勇將軍時,因為他生辰與皇后娘娘的相近,不少人還恭維過,說他一看就是大富大貴的命。
這麼重要的日子,她居然忘了。
好在秋葉反應及時,連忙道:“有、有的……姑娘,您是不是給世子繡了個荷包來著?要不要奴婢去取?”
“荷包?”見她遞了臺階,朝盈很識趣地順坡下驢:“對,對,你去取吧,地方,你應該知道。”
“放心吧,奴婢記得呢。”
那荷包是她閒來無事,打發時間繡的,本來想等弟弟出生之後,用來裝寄名符的,如今只能先把傅惟言應付過去。
秋葉很快便回來了,將那個寶藍色虎頭雲紋的荷包取了來,遞給朝盈。
朝盈硬著頭皮,給傅惟言送過去:“哥哥先用著,待生辰那日,阿盈一定補一個好的。”
傅惟言接過來看了看,對上邊那隻憨態可掬的虎頭不置可否,又給她遞了回去:“阿盈給我帶上。”
他翻來覆去看紋樣的時候,朝盈緊張得不得了,怕糊弄不過去,見他沒說甚麼,連忙接了過來,俯身把那荷包掛在了傅惟言的革帶上。
傅惟言坐著,低頭看著她幫他系荷包帶子的模樣。
因著俯身的動作,一截白皙的脖頸露了出來,幾縷碎髮貼在上頭,在他眼裡晃啊晃,將她身上的香氣,晃進了他的心神。
分明只是個簡單的動作,在他眼裡卻格外漫長。
他貪婪地注視著這一幕,恨不得把每個細節都刻骨銘心。
待她抬起頭,傅惟言望向她心口前掛著的那個項圈,金累絲攢紅寶珍珠瓔珞的,還是他十七歲那年給她買的。
“這項圈有些年頭了,摘了吧,明兒哥哥給你換個新的。”
朝盈低頭看了看,道:“這不還挺好嗎?還黃澄澄的,怪破費的。”
“有甚麼破費不破費,我又不是買不起。”說著,傅惟言便探身過去,捋開她的頭髮,找到項圈的扣子,輕輕一用力,就幫她取下來了。
“說起來,還是放當年我見金陵城裡的女兒家,不論富貴,都戴著這麼一個,獨你沒有,才給你買的。”傅惟言將那項圈放到一邊:“三丫頭見了,喜歡得緊,拿她的一個換你的,你也是傻,要不是我剛好過去,還真就這麼換走了。”
說著,他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裡,貼著她的臉蹭了蹭:“阿盈,你有我呢,我給你最好的,在我心裡,誰都越不過你去。”
朝盈倚在他的懷裡,安靜地聽他講話。
“你別怕,我不會虧待你的,我早就想好了,在婚事,誰也做不了我的主,我會娶你的,是正妻,不是甚麼側室小妾。”
“我也不會有別人,我帶你去北平,就我們兩個在一起過日子,你說好不好?”
“可是……”
“沒有可是。”傅惟言側過身,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在你身上,我從不食言。”
就這麼抱了一會兒後,傅惟言才鬆手,理了理她的頭髮:“今兒晚上我還有事,就不過來找你了,明天有燈會,你先別出門了,晚飯的那陣,我帶你出去逛逛。”
朝盈應下,他又親了一下她,才取過她的披風,妥帖地幫她繫好,往她手裡遞了盞琉璃燈,囑咐她回去的時候留意腳下。
待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傅惟言換了副臉色,招呼空青一塊出門。
刑部天牢在金陵太平門外,鐘山北麓,頭幾年皇上下的令,將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皆設在此地,名曰“貫城”。
這裡關押的,自然也不是阿貓阿狗,是朝廷重犯。
理論起來,竇弘這麼個無官職的白身,是沒資格關在這裡的,若不是他父親是勳爵,他鬧了人命官司的地方又在鬧市,怕他此刻就被草草扔在應天府的牢獄了事。
看守的獄卒見傅惟言來,立刻迎了上來:“傅將軍……”
“竇弘怎麼樣了?”
“將軍放心,一切都依著將軍的吩咐,不會讓那小子好過的。”獄卒頓了頓,道:“雖說竇家也使了銀子,但誰的話更有分量,小的還是清楚。”
他在天牢當了四五年獄卒,一向是很有良心的,收錢辦事,犯人的家屬肯使銀子打點,他便不會虧待了那人。
竇弘剛關進來的時候,竇家人就送了錢來,他自然是笑納了,但誰叫傅惟言給的更多呢。
傅惟言滿意地點點頭,一旁的空青察言觀色,從兜裡抓了把錠子出來:“辦的不錯,拿著錢打酒吃吧。”
獄卒喜笑顏開地謝過,領著他二人往裡邊走。
“刑部列位官爺的判決也下來了,雖說那叫鶯囀的是個賤籍花娘,可到底也是條人命,連皇上都問過了,說是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說話間,已到了關押竇弘的地方。
獄卒摸出鑰匙,開了牢門,衝地上那個縮成一團的人影呵斥了一聲:“起來,還不見過傅將軍!”
那人影動了動,抬起頭來。
若不是空青經常見到這位表少爺,恐怕此刻,他根本認不出來,此時的竇弘,更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狗。
他身上的衣服已辨不出顏色,破碎處露出的皮肉上,交錯著青紫的棍棒痕與潰爛的鞭傷。
昔日養尊處優養出的白皙臉龐,如今沾滿汙垢,眼眶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出血口子。
最駭人的是他那雙眼睛,裡面盡是血絲,目光渙散,卻又在看到傅惟言的瞬間,爆發出瀕死獵物般的恐懼。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聲音,竟是真的匍匐著,用額頭去碰觸傅惟言靴前的泥地。
“將、將軍饒命……”他又哭又叫的,還換了稱呼來,試圖拉進他二人之間的距離:“表哥,表哥……都是我鬼迷心竅……”
“求您看在我們好歹也是親戚一場的份上,饒過我吧……”
他哭的涕泗橫流,傅惟言卻不為所動:“那日拉扯她的,是哪隻手?”
竇弘根本顧不上答,繼續哭叫,傅惟言不耐,又重複了一遍,兼之獄卒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了上去:“將軍問你話呢?你隆了?”
“我、我說……”竇弘被打慣了,連哀嚎都沒了心氣,哆哆嗦嗦地說:“右、右手……”
傅惟言也不跟他多話,利落地抽出腰間匕首,寒光一閃,他便捂著斷掉的右手,在血淋淋的地上打滾。
“不知死活的東西,她也是你能動的?!”
教訓完竇弘後,傅惟言轉身欲走。
不料此時,竇弘卻像被生死逼出最後一點勇氣似的,嘶啞地喊道:“傅惟言,你又是甚麼好東西?!”
“奸/淫了自己妹妹的滋味,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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