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力證清白 我才不會偷東西
竇夫人突然召見, 賀媽媽的神情又不似尋常,定是出了甚麼事,且多半與自己有關。
踏入正院上房, 氣氛果然不同尋常。竇夫人端坐在正中,面色沉沉, 身側坐著忠勤伯夫人顧氏, 臉色同樣不好看, 看向朝盈的目光, 頗為複雜。
更讓朝盈心頭一緊的是,竇嫣然竟也垂首立在一邊,眼圈微紅,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給太太、舅太太請安。”朝盈斂衽行禮,姿態恭謹,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盈丫頭來了。”竇夫人語氣平淡, 聽不出喜怒:“今日叫你過來,是有件事要問你。”
“太太請講。”
竇夫人沒有立刻開口,倒是忠勤伯夫人按捺不住, 語氣帶著壓抑的怒意:“盈姑娘, 我知你向來是個懂禮數的好孩子,可有些事, 實在不該做!我們竇家雖不是侯府這般門第, 但也容不得人如此欺辱!”
朝盈心頭一跳,面上卻愈發平靜:“舅太太此言,朝盈聽不明白, 不知朝盈何處行差踏錯,還請明示。”
“你還裝糊塗!”忠勤伯夫人氣急,指向一旁的竇嫣然:“你看看嫣然!她今日來給你送些新得的繡樣, 一片好意,你卻、你卻……”
竇嫣然適時地抬起頭,淚珠滾落,聲音哽咽:“姑母,母親,或許、或許盈妹妹並非有意,只是我、我實在……”
“到底何事?”朝盈打斷了她的哭訴。
竇夫人這才緩緩開口:“嫣然說,她今日來快雪軒尋你,見你不在,本想將繡樣留下,卻在你的妝奩旁,看見了這個。”
她說著,示意賀媽媽將一個錦囊呈到朝盈面前。
那是一個正紅色錦囊,料子不錯,繡工精緻,是金元寶的紋樣。
朝盈看了一眼,搖頭:“這不是我的東西。”
“自然不是你的!”忠勤伯夫人冷笑:“這是我孫女,圓姐兒隨身佩戴的,裡頭原本裝著她極為喜歡的一枚白玉平安扣,那玉扣還是她曾祖父所賜,意義非凡。”
如今錦囊在此,玉扣卻不見了,盈姑娘,你說,圓姐兒的貼身之物,為何會出現在你的妝奩旁?那枚玉扣,又去了哪裡?”
竇嫣然抽泣著補充:“我、我當時嚇了一跳,本想悄悄放回去,就當沒看見,誰知手一抖,碰倒了妝奩邊的小瓷瓶,驚動了外頭的秋葉姐姐進來……我、我差點就……”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聞言,朝盈心中冷笑。
這分明是竇嫣然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借送繡樣之名,潛入她房中,將早就準備好的圓姐兒舊物放在顯眼處,再故意弄出動靜,引得人看見。
目的就是為了坐實她偷竊的罪名,此計雖不算高明,卻狠毒有效,一旦沾上,她的名聲便徹底毀了,在侯府也將無立足之地。
“說來也巧,那日從侯府赴宴回來,我們圓姐兒的香囊就不見了,她哭了好久。”忠勤伯夫人悠悠道:“我們在自己家裡找了好久,都沒找到,若我沒記錯,壽宴那日,是盈姑娘帶著圓姐兒,出去玩了一會兒吧。”
竇夫人聽著嫂子的話,看著朝盈,目光銳利:“盈丫頭,這錦囊,你作何解釋?”
朝盈沒有立刻辯解,而是上前一步,仔細看了看那錦囊,甚至拿起來聞了聞,然後才抬頭看向她:“太太,敢問表姑娘是何時到的快雪軒?又是何時發現這錦囊的?”
竇嫣然一怔,下意識回答:“約是未時三刻到的……發現錦囊,也就是我剛進去不久……”
“未時三刻,”朝盈點點頭,轉向秋葉:“秋葉,我記得清清楚楚,今日未時二刻,我因要找前日太太賞的那匹霞影紗比對繡線顏色,讓你開了我的妝奩,我們二人一同翻找,可有此事?”
秋葉立刻大聲道:“回姑娘,確有此事!奴婢記得真真的,未時二刻,姑娘讓奴婢開妝奩找東西,裡頭每一層、每一個角落我們都翻過,絕無此物!奴婢敢以性命擔保!”
朝盈又看向竇嫣然:“表姑娘說未時三刻到,不久便發現此物,可我未時二刻才與秋葉仔細翻查過妝奩,裡頭乾乾淨淨。難道這錦囊是憑空變出來的?還是說,它是在表姑娘到了之後,才被人放進去的?”
竇嫣然臉色一白,強辯道:“許是、許是我記錯了時辰,或是你們翻查時未曾留意……”
“表姑娘!”朝盈聲音微揚,打斷她:“我的妝奩雖不算極大,但分三層,每一層放置何物我皆有數,這錦囊顏色顯眼,若當時在,絕無可能被忽略。更何況……”
說著,她再次拿起錦囊,湊近鼻尖:“這錦囊上頭,隱隱有一股鵝梨帳中香的氣味,此香用料名貴,調製不易,侯府中唯有太太和三姐姐慣用,而我……”
她頓了頓,看向竇夫人,恭敬道:“太太明鑑,我素日不愛薰香,房中從不用此香,我的衣物首飾上,也絕無此香氣,這錦囊上的香味從何而來?莫非是有人佩戴它時,沾染了主子的薰香?”
此言一出,竇夫人和忠勤伯夫人的臉色都變了。
她們自然聞得出那是甚麼香。
竇嫣然更是猛地攥緊了帕子,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朝盈乘勝追擊,目光轉向忠勤伯夫人,語氣懇切:“舅太太,方才您說圓姐兒丟了老伯爺送的白玉平安扣,意義非凡,焦急尋找,可朝盈想問,這香囊這麼顯眼,玉扣又是長輩所贈,為何不時時檢查?在自家府邸遍尋不見的,又為何,不來侯府問問?”
“老伯爺也是太太的長輩,都是一家人,圓姐兒丟了東西,太太定然也著急,有甚麼可避諱的?”
忠勤伯夫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難道要她說,不回侯府找,是怕給竇夫人添麻煩?那不是擺明了暗示竇夫人是個心眼小的?
竇夫人在一旁聽著,已然明白了大半:“嫣然,你還有甚麼話說?!”
“姑母!我、我沒有……是她狡辯!”竇嫣然急得眼淚直掉,卻再也編不出像樣的理由。
“夠了!”竇夫人重重一拍桌子:“事已至此,你還不知悔改!還不快給盈丫頭賠不是!”
忠勤伯夫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又是尷尬又是氣惱,狠狠瞪了一眼在旁邊支支吾吾的女兒,而後勉強賠笑道:“妹妹,盈姑娘,今日之事……是嫣然那丫頭糊塗了,我回去定讓伯爺重重罰她!盈姑娘受委屈了,舅母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朝盈微微側身,避開了她的禮:“舅太太言重了,只是朝盈有一事不明,表姑娘為何要如此害我?我自問從未得罪過她。”
忠勤伯夫人語塞,難道能說是因為要給她那混賬四哥出口氣?還是說,是嫉妒傅惟言對朝盈格外不同?
這話,可萬萬不能說出口。
竇夫人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對忠勤伯夫人道:“大嫂先帶著嫣然回家去吧,我已出嫁,忠勤伯府教導孩子,我不便插手。”
又對朝盈溫言道:“好孩子,今日讓你受驚了,你先回去歇著,此事我必給你一個交代。”
“謝太太明察。”朝盈再次行禮,帶著秋葉退了出去。
走出正院,寒風撲面,朝盈卻覺得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
秋葉後怕地拍著胸口:“姑娘,剛才可真險!幸虧您記性好,又心細,發現了那香味不對!”
朝盈沒有說話,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今日之事,倒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那是她隨母親來侯府不久,二姑娘傅雲瓔的丫鬟因母親重病,偷了傅雲瓔的金鑲玉項圈去當,後來要使的時候,怕因此被責罰,張口就將這件事賴在了朝盈頭上。
朝盈還記得,自己當初是怎樣委屈地哭,說沒有偷,也記得竇夫人似笑非笑,說盈丫頭鄉野長大,又年紀小看見好東西被迷了眼睛也無大礙,更記得母親是怎樣當著眾人的面,恨鐵不成鋼地打了她一巴掌。
她捂著火辣辣的臉頰,聽母親賠笑著替她攬下不屬於她的罪名:“老爺太太恕罪,我這丫頭沒見過好東西,我替她向二姑娘賠不是了。”
說著,還強行摁著她:“快,快給二姑娘道歉……”
她哭著喊著說:“我不!不是我做的,我為甚麼要認!”
鄭姨娘又掐了她一把:“還嘴硬!非要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教訓你嗎?!”
所有人都冷漠地看著這一幕,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一個窮書生的女兒,想偷侯府姑娘的東西,再正常不過了。
甚至有人嗤笑出聲,那笑聲刀子一樣,刮在朝盈的心頭。
“這是在做甚麼呢?!”傅惟言及時趕來,一把扯過朝盈,護在他身後,心疼地摸著她腫起來的臉:“官府斷案,尚且講究人證物證俱全,怎麼在阿盈頭上,就喊打喊殺起來?”
鄭姨娘訕訕地笑:“世子……”
傅惟言不搭理她,而是示意帶了個人上來:“我這裡倒是證據都有,不知父親母親肯不肯聽?”
他帶來了當鋪老闆,對方指認了那丫鬟,交還了傅雲瓔的項圈,賀媽媽又帶人從丫鬟房中搜出了當票子,至此,真相大白。
那丫鬟跪倒在地,哭著說自己是迫不得已,旁人都在為奴僕背主而憤怒,無人對朝盈說一句抱歉。
甚至包括鄭姨娘。
還是傅惟言帶著朝盈離開,拿了冰塊給她敷臉。
如今傅惟言不在,那些惡毒的算計,又到了她的頭上。
朝盈疲憊地閉了閉眼,出了這種事,竇嫣然想嫁進來,是萬萬不能了。
離她對孟懷瑾說的,傅惟言定下親事後再議提親,又遙遠了不少。
作者有話說:呼,今天更新得晚了,晚點或許會放下一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