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山雨欲來 世子一走,就有人生事
她想過孟懷瑾約她出來, 許是因退婚之事要解釋甚麼,或是傾訴苦悶,卻萬萬沒料到他會如此直接且急切地重提婚約。
這完全讓她反應不過來。
“孟公子!你……”她驚得幾乎失語, 心頭狂跳:“你這是甚麼意思?婚約……不是已經退了麼?令尊那邊……侯府那邊……”
她語無倫次,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孟懷瑾猛地向前傾身, 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是退了!可那退婚並非你我本意, 更非真情斷絕!朝盈, 你我都清楚, 那退婚背後是有人在作梗!逼迫我父親不得不退!”
他沒有直截了當地提那個名字,但究竟是誰,二人都心知肚明。
“我曾天真地以為,是嫌我門第低微而配不上你,所以原打算髮奮苦讀,高中之後再去求娶, 證明我的價值,讓他無話可說……”
“可如今我才明白,我錯得離譜!我不該猶豫, 不該遲疑, 不然,你我只能一再錯過。”
朝盈明白, 孟懷瑾或許知道了甚麼, 但出於對她清譽和尊嚴的考量,並沒有直說,心下不由得一陣感激。
“可是……”
孟懷瑾看著她的反應, 心中痛楚與憐惜的情緒交織,聲音更加急促懇切:“朝盈,你想想!他如今阻你婚事, 日後呢?他終歸是要娶高門貴女為妻的!屆時你待如何?難道你甘心屈居人下?忍受那份委屈和煎熬嗎?”
“我不願!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落入那般境地!”說著,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眼中泛起血絲:“所以,只要你現在點頭,我立刻回家稟明父親,哪怕拼盡我孟家舉家之力,頂著得罪他的壓力,我也要再去求一次!”
“我帶你走!我們離開金陵,天大地大,總有容身之所!我孟懷瑾對天發誓,此生必珍之重之,護你周全,決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他太過著急剖白心意,連禮數都忽略了,直呼了她的名字。
說不動容,是假的。
這樣的珍視,這樣不顧一切的深情,讓她瞬間淚盈於睫。
可是,很快她便冷靜了下來。
“孟公子,你不瞭解他,他為人偏執,想要甚麼,不擇手段也要得到,如今他又深得聖寵,不說一手遮天,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朝盈低下頭,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羹湯,方才孟懷瑾那樣熱烈,讓她都有些不敢抬頭,去看他的眼睛。
除了傅惟言的性子,還有另一件事,讓她心懷疑慮、難以啟齒,也不敢去深思。
如果,孟懷瑾知道,自己和傅惟言,連夫妻間最親密的事都做過了,他還會這樣,堅定地選擇自己嗎?
“他偏執又怎樣,我便不信了,他連王法都不顧了!”孟懷瑾道:“我父在國子監那麼多年,門生眾多,他敢有越池之舉,我就讓那些師兄將他彈劾至御案。”
“今上最嫉惡如仇,尤其厭惡仗著出身為非作歹之人,不信不會做主。”
朝盈張了張口,剛想說孟懷瑾想得未免天真了,皇帝日理萬機,怎會有空為他們兩個申冤。
可抬頭對上他滿是真摯的眼睛,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孟公子,我當然願意,只是,我另有主意,你要聽嗎?”
孟懷瑾也自覺失態,忙坐了回去,道:“抱歉陸姑娘,今日孟某太過唐突,還請姑娘莫怪罪。”
朝盈輕輕搖了搖頭:“無事。”
她斟酌了一下語言,道:“你現在去提親,當然可以,正好世子出征,沒個十天半個月回不來的,雖說我們的確可以趁機成婚,可是……”
“過日子,終歸是要平靜安穩得好,沒的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我覺得,須得一切都安排好了,才可下決定。”
孟懷瑾想了想,點頭道:“姑娘說的是,那姑娘的意思是……”
“府上的太太,已經在給世子議親了。”朝盈答:“等他親事一定,心思自然要放在新婚妻子身上,到時我們再提,阻力便會小許多……這才是一勞永逸的法子。”
孟懷瑾聞言,沉吟片刻,重重點頭:“姑娘思慮周全,是懷瑾莽撞了,便依姑娘之計,待他定親之後,我必再登門求娶!”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珍重地取出一個紅玉髓手鐲,輕輕推到朝盈面前:“此鐲,是家母生前留給未來兒媳的……請姑娘暫且收下,以證懷瑾今日之心,天地可鑑。”
朝盈看著那意義深重的鐲子,心頭一暖,慎重地將其收攏入袖:“我明白了。”
二人不再多言,稍坐片刻後,朝盈喚來秋葉披上斗篷,先行離去。
約莫半盞茶後,孟懷瑾才悄然起身,獨自融入了雞鳴寺外雪靄沉沉的山徑之中。
回去的路上,朝盈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忽然前邊一陣喧囂,車伕猛地勒了一下馬車,朝盈猝不及防,險些一頭栽過去。
“怎麼了?”她驚魂未定地問。
秋葉掀開簾子一看,轉頭就帶上了幸災樂禍的神情:“好事啊姑娘……竇家的那個,被賭場的打斷腿丟出來了。”
“甚麼?”
一聽是竇弘倒黴,朝盈眼前一亮,自個兒湊到馬車窗邊看去。
果見竇弘抱著一條軟綿綿的腿,在地上打滾哀嚎,和他同時被扔出來的,還有身邊帶的兩個小廝。
“你們這幫刁民!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我爹是誰嗎?!”
被一眾打手簇擁著的賭坊主聞言,譏笑著往他臉上啐了口唾沫:“嚇唬誰呢?憑你老子是誰,敢在我這兒鬧事,只有斷腿一條路可走,真把我這地方當軟柿子捏了?!”
能開這種場子的,背後必定是有人罩著的,竇弘一個註定要從忠勤伯府裡分家出去的紈絝子弟,也確實不夠看。
“等我、等我表哥回來,我叫他摘了你的腦袋,知道我表哥是誰嗎?!我表哥是傅惟言!”
看開竇弘是真氣急了,居然昏了頭,把傅惟言搬了出來。
賭坊主果然沒買賬,甚至都不願意與這傢伙多說,轉身走了。
那兩個小廝見人走了,連忙爬起來:“五爺、五爺您沒事吧……”
“廢物!都是廢物!”竇弘一肚子氣沒處撒,只能打罵這兩個小廝,一下子牽扯到了自己的傷口,痛得嗷嗷叫。
“疼!疼死了!這點眼色都沒有?!快領小爺去看郎中!”
“是、是……”
兩個小廝唯唯諾諾道,一左一右,吃力地架起了竇弘,結果一個沒勁,竇弘再一次狠狠摔到地方,好巧不巧,壓到了那條斷腿。
“蠢貨!疼死我了!”
望著竇弘那狼狽樣,朝盈只覺得解氣極了,放下馬車簾,對秋葉說:“一會兒去如意居,買只鹽水鴨回去,就當,就當是慶祝了。”
秋葉歡快地應下:“說句大逆不道的,看他這樣子,奴婢心裡頭,可真是暢快!讓他心思狠毒,要害姑娘。”
朝盈笑了笑:“這就叫現世報呢。”
二人都沒留意到,竇弘再一次被扶起來之後,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她們的馬車上。
“你們看,這是不是穎川侯府的馬車?”
小廝們細細辨認了一下:“好像的確是侯府的。”
傅雲瑤在備嫁,不能出門,傅惟諍這個時候也在讀書,那麼,只有可能是陸朝盈了。
想到這裡,竇弘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傅惟言不在,朝盈的日子,便是平靜中帶著點無趣,不外乎就是每日給鄭姨娘和竇夫人請過安,然後要麼陪傅雲瑤繡嫁妝,要麼自個待在快雪軒,看書,繡花,練字,偶爾彈彈琴。
然而,日子裡到底摻雜了點不安。
先是她慣用的那方硯臺,昨日明明洗淨收好在書案一角,今日卻出現在多寶閣上,墨跡未乾透的地方蹭上了一層薄灰。
朝盈本不在意,以為是秋葉打掃時不小心挪動了,便沒多說。
但緊接著,傍晚,她隨手擱在繡架旁几案上的一本書,頁裡卻多了一片乾枯的葉子。
那葉子形狀奇特,並非園中常見之物。
讓她確認不對勁的,還是第二日的午後,她小憩醒來,習慣性地想撫琴靜心。
走到琴案前,卻發現一張精心謄抄的琴譜不翼而飛,案上壓著它的鎮紙被挪到了角落,位置偏得有些刻意。
她明明記得昨夜入睡前還特意整理過。
“秋葉,”朝盈不安地問:“你可動過我的琴譜?”
秋葉聞聲進來,一臉茫然:“姑娘,奴婢沒有啊,您昨日睡前還拿出來看過,後來不是放在鎮紙下了嗎?奴婢今早打掃時還看到在呢,怕弄亂,都沒敢動那鎮紙。”
朝盈的目光掃過室內。窗欞緊閉,唯有門簾輕動。
快雪軒伺候的人不多,除了秋葉,另外的人向來只在規定時間進來做事,做完便走,從不靠近她的書案和琴案。
“沒事了,許是我記岔了地方。”朝盈壓下心頭的疑慮,對秋葉安撫地笑了笑。
她正胡思亂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打破了快雪軒的寧靜。
門簾被掀開,賀媽媽站在門口,臉上是慣常的恭謹笑容:“盈姑娘安好。太太請您即刻去正院一趟,說是有話要問姑娘。”
秋葉心頭一跳,下意識看向自家姑娘。
朝盈緩緩放下撫琴的手,指尖蜷縮排掌心。
她面上平靜無波,對賀媽媽微微頷首道:“有勞媽媽了,我這就隨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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