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婚約重提 陸姑娘可願嫁於孟某為妻?
為著接下來的應試, 孟懷瑾特地來了集賢書院,跟這裡的先生求教,不曾想, 卻遇見了這樣的一幕。
直到回到暫居的院舍,孟懷瑾還沒回過神來。
他知道, 穎川侯雖然嘴上說, 陸朝盈是他的繼女, 實則全然不是這麼回事, 不然以侯府姑娘的身份,哪輪得著他這個小官之子去議親。
可再怎麼樣,朝盈在侯府長大,傅惟言就算是她的兄長,平日裡朝盈提到他,也是敬重的模樣, 說是在府中承蒙他的照拂。
再加上,他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十五歲就立下奇功, 孟懷瑾雖沒怎麼見過他, 也是心生景仰和敬重。
可是……
“允明,在想甚麼呢?怎麼我跟你說話, 你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同窗張彥修連喚了好幾聲, 才將他喚回神。
孟懷瑾回過頭看他的時候,他才發現對方臉上有些蒼白,擔憂道:“允明, 你怎麼了?身子不爽利?”
“或許吧,昨夜偶感風寒,不是甚麼大事……張兄找我何事?”
“哦, 徐先生說你有篇文章作的不錯,我想借來看看。”
“行,我給你拿。”
拿到文章後,張彥修起身離去,走之前關切了一句:“允明,你真的無事?”
“真沒事,張兄且放心。”
張彥修走後,孟懷瑾獨自一人坐在小桌邊,手裡拿著朝盈送他的荷包,反覆把玩,驀得就想到了幾個月前,父親跟穎川侯退了親事的事情。
那時,他全然不知,還在興高采烈地準備聘禮,結果卻被父親攔下。
“聘禮不用準備了,你和陸姑娘的親事……退了。”
孟懷瑾當時正在為父親斟茶,聞言,手一抖,茶湯盡數撒在了外邊,有一些還濺到了手上。
可他恍然未覺燙,起身大驚失色道:“爹,好端端的,怎麼就退親了?!”
父親不答,只是含糊道:“退了就是退了,爹再託人,給你尋個好姑娘便是。”
“不行不行,我只心悅陸姑娘一個……”他想到了甚麼,聲音驟然低了下去,試探著問:“難不成,是陸姑娘覺得我哪裡不好?”
“不是,唉……”父親見他不肯放棄追問,眼神躲閃,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嘆了口氣:“懷瑾,你莫要多想,陸姑娘是個好孩子,與你並無齟齬,這事兒,怪不到她頭上去,也非爹本意。”
孟懷瑾的心揪得更緊了,急切追問:“那為何?爹,到底為何?!”
父親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有愧疚,有憤怒,更有深深的無力。
最終,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艱澀地擠出幾個字:“是有人不容。”
“有人不容?!”孟懷瑾如墜冰窟,完全無法理解:“誰?誰不容?我與陸姑娘兩情相悅,議親也是兩家點頭……”
“住口!”父親猛地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警惕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彷彿懼怕隔牆有耳似的:“小聲些!懷瑾,這世道,有些事,不是你我父子能置喙的!”
說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聲音壓得更低:“爹只能說,這親事……擋了旁人的路,礙了旁人的眼,有人便使了手段,設了局,逼得爹不得不退!”
父親的話語裡,充滿了被算計的憤懣和被脅迫的屈辱:“那人權勢滔天,捏著些咱們無法反抗的由頭,話裡話外,都是咱們孟家配不上侯府高門的意思,更是、更是暗示若執意結親,只怕後患無窮,會連累你的前程……”
聞言,孟懷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所以,就沒辦法了?”孟懷瑾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最後的求證。
父親痛苦地閉上眼,沒有否認,也沒有明確承認,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懷瑾,忘了吧……爹也是迫不得已,胳膊擰不過大腿,雞蛋碰不得石頭……你就當與陸姑娘無緣吧。”
“莫要再問了,也莫要去尋根究底……為了你自己,為了咱們家,此事到此為止。”
說要,他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苦澀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人,就是傅惟言!
其實聽父親說的時候,他就隱隱猜到,可能與這位世子有關,畢竟,朝盈跟他提過,他們二人之間,是有點兄妹情的。
那個時候,他只以為,是傅惟言以一個兄長的角度,覺得他孟懷瑾對比侯府,家世不顯,又無功名在身,嫁給他,會耽誤朝盈,還想著等考上了,以進士的身份再去提親,怕傅惟言也就同意了。
沒想到,這只是他的妄測。
分明是因為,傅惟言對朝盈,並非只有兄長的呵護,更是男人對女人的佔有慾,不允准她嫁給別人罷了。
他腦子裡一團亂麻,只能喝了口茶,勉強壓了壓。
無論如何,這個秘密,他必須要爛在自己肚子裡,不能說出去,如果傳的滿城風雨,那世人的非議和謾罵,必定全衝著朝盈去了。
他無所謂傅惟言怎樣,可朝盈本就心思細,不能受流言之傷了。
想好這一點後,他又忍不住去揣測,傅惟言不讓朝盈嫁人,是要怎樣安置她?
雖說金陵很多人都知道,傅惟言不近女色,莫說是像尋常紈絝子弟那樣流連青樓瓦舍了,身邊就連個伺候的丫鬟也沒有,進進出出,帶的都是小廝或親兵。
可他終究是要成親的,迎娶的必定是門當戶對的高門貴女。
然後,他是要朝盈……做妾?
想到這裡,孟懷瑾心猛地一驚。
他知道,為個好名聲,有頭有臉的人家不會為難妾室,可那只是明面上的,畢竟宅院深深,私底下怎麼來,誰又能管得著?再說磋磨一個人,也不一定就得用打罵的方式。
朝盈受的住嗎?
孟懷瑾越發著急,索性站起身,揹著手在屋內來回走動。
他是萬萬不能夠看著這樣的事情發生,朝盈是好人家的姑娘,就算不嫁給他,也不能做妾!
思來想去,他又坐回桌前,提筆寫起了信……
侯府內,朝盈正繡著手帕子,秋葉進來,攏了攏她身邊的暖爐,撥旺了炭火:“這天兒越來越冷了,姑娘可要仔細些,這個時候,風寒是最兇的。”
“嗯,我知道的。”朝盈衝她笑笑,翻出來衣袖裡頭給她看:“你看我穿的多厚。”
秋葉便又提了另一件事:“姑娘,孟公子給姑娘寫信了。”
“孟公子的信?在哪裡?”朝盈“蹭”一聲坐直了身子。
“這裡呢,姑娘慢些看。”
朝盈一目十行地瀏覽畢,開頭不外乎是些客套的問題,問她最近好不好,提醒她天冷了注意加衣,莫要著涼……
只最後一句,是他的目的。
他約她在京郊雞鳴寺見面,說是有些話想對她說。
“秋葉,給我備紙磨墨,我要給孟公子回信。”
秋葉應下,取了紙筆和墨塊來,朝盈都等不及讓她磨好,自己三下五除二磨了墨,寫好回信。
約定的日子終於來臨,天色微明,朝盈便起身梳洗。
梳妝畢,朝盈換了件素淨雅緻的藕荷色襖裙,外罩著珍珠白的兔毛斗篷,襯得小臉愈發瑩白,然後便帶著秋葉去向竇夫人請安稟告。
“太太安好。”朝盈福了福身,聲音溫婉:“今日天氣尚可,朝盈想去一趟雞鳴寺。”
竇夫人正喝著燕窩粥,聞言抬了抬眼:“哦?怎麼突然想起去雞鳴寺了?這天寒地凍的。”
朝盈早已備好說辭:“是為姨娘腹中的孩子祈福,朝盈聽聞,雞鳴寺送子觀音殿的香火極靈驗,便想去上一炷香,誦一卷經,求菩薩保佑姨娘和弟弟平安康泰,順遂生產。”
說罷,她微微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將那份忐忑演繹得恰到好處。
竇夫人雖不喜鄭姨娘,但對侯府的子嗣還是看重的,尤其這可能是傅家未來的男丁。
便道:“難為你記掛,去吧,多添些香油錢,心誠則靈,帶好丫鬟婆子,早些回來,莫要著了風寒。”
“是,謝太太。”朝盈心頭一鬆,恭敬應下。
雞鳴寺坐落於京郊半山,冬日裡的香客寥落了不少,古樸的廟宇籠罩在清冷的晨光中,肅穆寧靜。
朝盈依言先去送子觀音殿上了香,捐獻了香油,又認真跪拜誦經。
待一切完畢,她才帶著秋葉,狀似隨意地走向寺廟後山供香客歇息用齋的靜心齋。
孟懷瑾早已在靜心齋的一間雅室內等候多時。
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屋外的寒意,桌上已擺好了幾碟精緻的素齋小點:翡翠豆腐羹、素什錦、香菇扒油菜、還有一碟金黃酥脆的素炸春捲。
他聽到腳步聲,猛地站起,目光灼灼地看向門口。
當那道裹著斗篷的熟悉身影出現時,他瞬間驚喜萬分:“陸姑娘!”
“孟公子。”朝盈回禮,解下斗篷交給秋葉。
秋葉會意,安靜地退到門外廊下守著。
屋內只剩二人,氣氛一時有些安靜,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更襯得靜室空曠。
孟懷瑾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地引朝盈入座。
“姑娘先用些素齋吧,這裡的齋飯頗具風味。”他拿起公筷,為朝盈佈菜:“天兒冷,姑娘先喝碗熱湯暖暖身子。”
朝盈依言吃了些,卻有些食不知味。
她能感覺到孟懷瑾的目光一直膠著在自己身上,那目光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焦慮,更有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懷孟公子……”她放下筷子,輕聲打破了沉默:“你信中言及有話要說,不知是何事?”
孟懷瑾聞言,擱下手中的筷子抬頭,目光直視著朝盈,那裡面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急切。
“陸姑娘,”他喚著她的名字:“我知道,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唐突至極,甚至會讓你為難……但今日若不說出口,我怕是此生都要活在無盡的悔恨之中!”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攢勇氣,每一個字都清晰用力地說道:“我想問你,若我此刻,不是等到金榜題名之時,而是就在今日,立刻、馬上上門,再次鄭重地向侯爺提親,求你嫁與我為妻……你,可願意答應?”
朝盈猝然抬眸,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作者有話說:求評論啦各位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