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真相脈絡 舅舅的事,原是如此
半夜昏昏沉沉, 驀得一聲霹靂,讓朝盈猛地一顫,從夢中驚醒, 心臟狂跳不止,睡意瞬間被驚雷炸得粉碎。
她最怕這撕裂夜空的霹靂, 身體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窗外, 已是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雨聲逐漸細密, 但掩蓋不住下一聲的悶雷。
就在這時,一隻有力的臂膀將她圈入溫暖而熟悉的懷抱,是傅惟言。
他未發一言,只是將她更緊地摟住,寬厚的手掌輕柔地捂上她微涼的耳朵,隔開了可怖的雷鳴。
雖然還是有些不自在, 但此刻,朝盈緊繃的身體,到底在他沉穩的懷抱裡漸漸放鬆下來。
他將下頜抵在她發頂, 安慰道:“別怕, 哥哥在。”
她將臉埋進他胸膛,聽著那有力的心跳, 窗外的風雨雷電, 彷彿都成了遙遠的背景。
傅惟言一手捂著她露在外頭的耳朵,騰出另一隻手哄小孩似的,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又一下地輕撫。
在這樣的安撫下, 朝盈漸漸又萌生了睏意,迷糊地說了句:“我,我不回去的話, 娘會擔心的……”
“沒事的,放心吧。”
朝盈也沒再說甚麼,再次進入夢鄉。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風歇雨停,只空氣中隱隱透著一股寒意,明顯比前幾日要冷了許多,正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
傅惟言已起了身,背對著朝盈穿衣服。
因著他身受重傷一事,今上特地讓他在家休養幾日,不用上朝,不過多年行伍,讓他習慣了在固定的時間起身。
他耳力佳,朝盈不過翻了個身,那點細微的動靜也被他聽見,轉過來望著她笑:“這就醒了?不多睡一會兒?”
朝盈這會兒也是懊惱,自己怎麼就在他的臥房睡了一夜,這要是讓旁人知道……
“我得回去了,昨兒就沒回,也不知姨娘還怎麼問我……”
說著,朝盈就要起身,被傅惟言摁住。
“無妨,我讓秋葉去跟鄭姨娘說了,說你昨兒是陪三姑娘歇下的。”
這個藉口,倒也算可以。
“那我也得回去了……”
“不急。”傅惟言說著,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陪哥哥吃頓早飯再走。”
朝盈拗不過他,只能等秋葉進來,梳洗完畢,被他拉著在飯桌邊坐下。
許是在家的緣故,今日他穿了身梨花白的衣袍,還真帶上了幾分翩翩公子的意味。
其實他眉眼生得很精緻,據說是隨了生母,也就是侯爺早逝的原配謝夫人,只不過行伍生活又累又糙,他又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平日裡就叫人忽略了。
他的早飯豐盛的很,又有許多補身子的,想來是特地囑咐,要讓他好好養傷。
“阿盈,來,你平日裡身子弱,這道血燕窩粥最是滋補,多用些,好好補補。”
傅惟言邊說,邊為她打了粥,還將幾道糕點小菜往她這邊挪了挪。
朝盈胃口細,加上晨起也沒多少胃口,只用了碗粥,兩隻蟹黃饅頭後,便將碗推到一旁:“我吃不下了……”
“這才吃了多少?”傅惟言見狀,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腰肢上,語氣帶了點不贊同:“這才用了多少?阿盈,莫不是在學金陵城裡時興的那套,非要餓出個弱柳扶風的腰身才算美?”
“我沒有!”朝盈立刻辯解,臉頰微紅:“真的只是飽了,再者晨起也沒甚麼胃口。”
他審視著她清澈坦然的眸子,裡面確實沒有半分矯飾的躲閃。
但仍追問一句:“當真沒有?”
“當真沒有。”朝盈答得乾脆。
傅惟言這才鬆了神色:“那便罷了。”
待朝盈漱了口,起身道:“我真該回去了。”
話音未落,手腕便被傅惟言攥住。
他坐著未動,只抬起眼,嘴角噙著抹促狹的笑意,聲音低沉清晰:“急甚麼?親哥哥一口再走。”
“無賴!”朝盈臉上飛霞更濃,低聲啐他。
他卻只笑得愈發開懷,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朝盈拗不過,又怕人瞧見,只得飛快地四下瞥了一眼,見伺候的秋葉和空青已悄然退至門外廊下。
便咬咬牙,俯下身去,蜻蜓點水般在他臉頰啄了一下後,就想抽身。
豈料傅惟言動作更快。
她柔軟的唇瓣剛一離開臉頰,他攬在她腰間的手臂就猛地收緊,另一手已扣住她的後腦,不容分說地覆上了她的唇。
那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攻城略地,繾綣廝磨,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朝盈腦中轟然一片空白,只覺呼吸都被奪去,渾身發軟,指尖微微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傅惟言才意猶未盡地鬆開她,指腹輕輕摩挲她嫣紅的唇瓣,氣息猶有些不穩。
朝盈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再不敢看他一眼,趁著他手臂微松,慌忙掙脫出來,像只受驚的兔子,頭也不回地快步衝出了房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屏風後的小徑上。
傅惟言看著她倉惶逃走的背影,指腹緩緩拂過自己猶帶餘溫的唇,眼底的笑意更深。
回了快雪軒,少不得被鄭姨娘盤問幾句,朝盈含含糊糊地應付著,藉口自己有些不適,回了臥房去。
接下來的幾日,傅惟言倒也經常來找他,只不過因為他自己傷勢嚴重,所以來也只是抱著他,二人一起躺著,說說話甚麼的。
經常是傅惟言在說,朝盈半閉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
這日,傅惟言大概實在是想要得緊,隨口說了句葷話,惹惱了朝盈,她抬手錘了他一下。
不料這一下,卻是似乎打到了他的傷口上,讓傅惟言“嘶”地倒抽了一口冷氣,捂住了胸口。
“阿盈的手勁,似乎又大了不少。”
朝盈見他五官皺成一團的模樣,登時有些緊張,不安道:“你……沒事吧?我可有傷著你?”
“無事。”傅惟言不以為意,見朝盈還是一副害怕的模樣,索性扯開衣襟,讓她來看。
那傷疤已經痊癒得差不多了,邊緣長出粉紅色的新肉,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可怖,但至少,沒有崩裂開。
朝盈鬆了口氣,看著那疤痕的位置,轉而又想到自己那個可怕的夢。
“你這傷,怎麼來的?”她狀似隨意地問起。
“哦,是一個被我砍下馬的土匪,還剩一口氣,躺在地上裝死,我過去檢查的時候,他突然起身,我也沒防備,給了我一下。”
傅惟言說得雲淡風輕,朝盈卻聽得心驚肉跳。
這不是,和她那個夢,一模一樣……
這個夢實現了,那,那個他在她與孟懷瑾大婚之時搶親的,是不是也……
許是她的神色有些太過明顯,傅惟言支起腦袋,颳了刮她的鼻子:“嚇到阿盈了?早知道哥哥就不說了。”
“沒、沒有。”
朝盈搖了搖頭,而後開始趕客:“你,你走吧,我一會兒要去看看紉秋。”
傅惟言沒想到她翻臉地這樣快,無奈笑了笑後,意有所指:“阿盈再幫哥哥一個忙,哥哥就走。”
呼吸沉重,她靠在傅惟言胸口處,素手所握之處,滾燙得讓她心驚。
傅惟言的呼吸打在她的發頂,同樣的炙熱,像盛夏時的烈陽。
朝盈無所適從,只能閉著雙眼,默默祈禱他趕緊弄出來。
但他真的太久了,久到朝盈手指發麻,才聽見一聲悶哼。
“好了……”傅惟言沙啞著聲音,摸了摸她的頭髮:“阿盈乖,做得真不錯……”
他離去後,陸朝盈洗了好幾遍手,才喚秋葉進來,為她更衣梳妝,然後去看江紉秋。
臨行前,她捏了捏痠痛的手指,心裡又罵了傅惟言一句。
秋意漸深,金陵城上空的雲層壓得極低,皆是沉沉的鉛灰色的。
風從北方捲來,帶著肅殺的寒意,刮過城中各府高聳的簷角,發出嗚嗚的尖嘯,似有無數隱形的刀劍在空氣中碰撞。
傅惟言的主意還沒徹底落實,但江紉秋和太子的事,也被迫停了下來——因著朝堂之上的一件大事。
永嘉侯被賜死,其子問斬,家產抄沒,女眷沒官。
這訊息就如同天空上的烏雲,沉甸甸地壓在侯府每個人心上。
朝盈是從鄭姨娘那裡聽全的。
說話的時候,鄭姨娘臉色煞白,聲音顫抖,緊緊攥著她的手,指甲掐得她生疼:“聽、聽說是在殿上直接拖下去的,今上動了火氣,讓人拿著鞭子,活活抽死了他,女眷都要充入教坊司……阿彌陀佛,幸好、幸好咱們侯爺雖然曾與他共事,但到底跟他不算太近……”
她語無倫次,眼中恐懼深深。
覆巢之下無完卵,勳貴之家的榮辱生死,有時只在天子一念之間。
傅惟言雖說已養好了傷,但他又拖延了幾日,躲在家中,畢竟現在朝堂上人人自危,能躲一會兒是一會兒。
“說起來,也是他自己造孽,只是圈地貪汙,倒也不至於被鞭死,千不該萬不該,他進讒言,借今上的手,弄死了張謙。”
“等今上反應過來,可不得勃然大怒。”
窗外的一顆石榴樹,幾乎落盡了葉子,朝盈披著那件白狐皮做的裘衣,坐在窗邊,聽老周說著。
“這和我……”
“姑娘可還記得,鄭舅爺的案子?”
朝盈點頭:“自然記得,怎麼,也與永嘉侯有關?”
“是,舅老爺的,是京畿衛副指揮使劉莽,此人乃永嘉侯夫人的內侄,上月他便嗅到風聲不對,永嘉侯在番禺的許多不法事,他都曾參與分潤,甚至暗中借永嘉侯之名在漕運上牟利,他怕永嘉侯事發牽連自身,便想先下手為強,製造一樁軍糧貪腐案。”
朝盈聽著,呼吸一窒。
“選舅老爺的莊子,一因位置合適,產出可觀;二因舅老爺與侯府關聯不深不淺,正好試探。”老周頓了頓:“那病死的佃戶,是被劉莽手下用慢性毒藥加重了病情,再買通其妻誣告,王管事則是早被劉莽以家人性命和控制。”
真相像一把匕首,緩慢地剖開了這場災禍,露出底下的猙獰脈絡。
舅舅一家,不過是巨獸搏殺前,被隨意選來投石問路的石子。
“那,後來為何……”朝盈聲音乾澀。
“因為世子抓住了劉莽更大的把柄。”老周答:“他不僅涉入永嘉侯的田土贓案,更在軍中倒賣淘汰軍械給地方豪強,其中一些流向了朝廷正在清剿的幾股土匪。”
這罪名,遠比構陷一個莊頭嚴重得多。
“劉莽知道保不住永嘉侯,更保不住自己,世子便給他指了條路:讓他的人翻供,把鄭家摘出來,就保他家人不受株連,他答應了。”
“我知道了。”朝盈垂下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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