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親我一口 來,親哥哥一口
“姑娘啊,我的好姑娘,你舅舅出事了,你可不能坐視不管啊!”
鄭姨娘就這般嚎哭著,徑直衝了進來。
好在朝盈反應迅速,從榻上下來,略整了整衣冠,才不至於太失禮。
“姨娘莫急,先坐下喝口茶,再跟姑娘說話。”秋葉趕緊過來,搬了凳子給鄭姨娘,又準備斟茶。
“喝甚麼茶啊喝!”鄭姨娘心急如焚,一把拉住了朝盈的手:“阿盈,那會兒在老家,我們日子過得艱難,都是你外家幫襯的,這會子你舅舅出了事,你可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鄭姨娘入府的第二年,在她的枕頭風下鼓動下,侯爺將鄭家人也接來了金陵。
鄭屠戶本來想繼續操持舊營生,可侯府愛妾的孃家人在街邊殺豬賣肉,說出去不好看,侯爺便讓他們一家管著莊子,還送朝盈的大表哥去軍中效力。
若是這般過日子,倒也不錯,畢竟背靠侯府這棵大樹,雖算不得大富大貴,也算衣食無憂。
然而——
“阿盈!”鄭姨娘死死攥著朝盈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恐懼:“是天大的禍事啊!你舅舅、你舅舅被人告了!說他管著的莊子上,勾結外人,私販軍糧!還、還剋扣佃戶、盤剝過甚,逼出了人命!”
朝盈聞言,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重錘擊打。
軍糧?這可是捅破天的大罪!
新朝初立,北邊的蠻夷尚在肆虐,軍糧供應是重中之重,今上又是個苦出身,最恨的就是這等蠹蟲。
“姨娘,這、這從何說起?舅舅他,他不是管著侯府的莊子嗎?那產出除了供給府裡,若有富餘,也該是府裡處置,怎會牽扯到私販軍糧?逼死人命又是怎麼回事?”
朝盈強自鎮定,扶住搖搖欲墜的鄭姨娘讓她坐下。
秋葉也機靈,立刻端上一杯熱茶,塞進鄭姨娘冰涼的手裡。
鄭姨娘哪裡喝得下,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就是被人算計了!莊子上的管事,那個姓王的,前些日子偷偷跟你舅舅說,附近駐軍糧草營有個相熟的管事,願意高價收些上好的新米,價兒比賣給城裡米行高了三成,只說是有門路孝敬上頭……你舅舅一時豬油蒙了心,想著賺點外快,就、就應了,前後偷偷摸摸運了兩次,統共也就十來石……”
“糊塗啊!”朝盈忍不住低斥:“軍糧去向自有定規,豈是能私下買賣的?這不明擺著是坑嗎!”
“誰說不是呢!”鄭姨娘拍著大腿:“還沒等第三次運,就出事了!先是莊子上的一個佃戶,不知怎的,前幾日忽然死了,那家婆娘今早哭天搶地跑到金陵府衙門口告狀,硬說是因為去年收成不好,求你舅舅緩交租子,你舅舅不允,還逼得狠了,打了她男人,才害得她男人回去就病倒,這才沒了的!這、這根本是誣告啊!去年租子侯府念著收成,是減了三成的!哪曾逼過人?更沒動手打過!”
“可如今人死了,死無對證……更糟心的是,”說話間,鄭姨娘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昨兒夜裡,一隊兵丁直接衝進莊子,把你舅舅和二表哥都鎖走了,說是在運糧的路上人贓並獲,抓了個正著!告發的就是那個姓王的管事!說他早就察覺你舅舅私販軍糧,忍無可忍才舉報的!還、還說是你舅舅指使他去聯絡的買家!”
朝盈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私販軍糧、逼死人命、人贓並獲、關鍵人證反水……一環扣一環,這絕不是巧合。
舅舅一個老實巴交的人,剛過上好日子沒幾年的,哪有這等心思和膽子?這分明是被人精心設計構陷了。
“現在人呢?”朝盈急問。
“關在京畿衛的牢裡!”鄭姨娘哭道:“阿盈,娘知道這事太難為你了,可眼下侯爺又正好被派去外地巡查了,府裡能做主的只有太太和世子……太太向來不待見我,更不會管鄭家死活……”
鄭姨娘沒來的時候,侯爺待竇夫人也算有寵,可她一來,分給竇夫人的目光就越發少了。
再怎麼賢良,竇夫人心裡也不可能不怨,確實是沒法指望她的。
“如今世子位高權重,還和燕王殿下關係匪淺,京畿衛的事他一定能說得上話!阿盈,他一向疼你,你去求求世子!只有你能救你舅舅和表哥了!他們冤枉啊!”
鄭姨娘的話如同冰錐,刺穿了朝盈的心。
去求傅惟言?
舅舅出事的時間點如此蹊湊,偏偏在侯爺離京,偏偏在她與傅惟言關係如此微妙……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這又是傅惟言逼她就範的雷霆手段?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朝盈的身體微微發抖。
如果真是他,故意設局,利用鄭家的短處,製造事端,將舅舅表哥打入大牢,性命攸關,那她除了去求他,還能有甚麼選擇?
“阿盈,娘給你跪下了……”鄭姨娘見朝盈面色慘白,眼神空洞,以為她不肯,作勢就要往下跪。
“娘!”朝盈死死拉住她,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清醒。
她看著姨娘涕淚橫流、絕望無助的臉,想起小時候,家中清貧,伯父們又是不好相與的,若不是外家時不時接濟,護著她們,只怕真的沒幾天好日子過。
小時候被舅舅駝在肩上去逛廟會的回憶一閃而過,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認命的灰敗,和決絕的冷意。
“姨娘莫急,世子如今還在指揮司當值,怕晚上才能回來,如今舅舅和二表哥已下獄,先儘量打點,讓他們少吃些苦頭,才是要事。”
鄭姨娘道:“我又何嘗不知,可、可我手裡,一沒銀子,二,我也沒門路啊……”
侯府給妾室的月例銀子本就不多,鄭姨娘平素又重保養,將一張臉養得水靈靈的,這是要花錢的,手頭拮据,也說得過去。
而她一介深宅婦人,確實也沒甚麼門路,去打點京畿衛。
“姨娘先回吧,我先去拿銀子,而後,再去找世子說情。”
好說歹說,鄭姨娘才算回去了,只仍掛著兩行淚,捂著心口。
“秋葉,去包些銀子,帶給賬房的老周。”
秋葉應了一聲:“姑娘,包多少銀子合適啊?”
朝盈也懵了。
這種時候,那些牢頭們定是獅子大開口的,可她到底沒真正打過交道,也拿不準該花多少。
“先包二十兩吧……算了,我去找老周問問……”
老周是軍中出來的賬房,與那些人交慣了,很快便替朝盈拿了個數,也沒讓朝盈出銀子,直接讓人帶著錢去了。
“可是,侯府的官中的銀子,真的能隨便動得嗎?”朝盈惴惴不安。
老周讓她安心:“姑娘放心,官中是官中,世子是世子,世子說了,只要姑娘來要,多少都給得。”
反正他有錢。
此時朝盈也計較不了甚麼了,總歸舅舅和表哥最重要,便點點頭,謝過老周後,悶頭悶腦地在園子裡逛了好一會兒。
“姑娘,秋涼了,可能要起風了,要不,我們先行回去?”
秋葉替她披上披風,勸道:“如今已有侯府的人去,就算不看銀子,看在侯爺的面子上,那些人也不會為難舅老爺和表少爺的,您要不先回去,等世子回來再說?”
因著微末之時,父母皆因貪官貪汙了朝廷的賑災糧而餓死,今上恨極了中飽私囊之人,不惜設立了無數酷刑,以整治貪汙。
現雖有了銀子打點,可也難保提審的時候,那些人不會給舅舅上刑……
不行,她等不及。
朝盈“嚯”地轉身,急切地對秋葉說:“回屋裡,給我更衣,我現在就去指揮司衙門找世子!”
秋葉知道勸不住,只得陪著朝盈回屋,換了身衣裳,又叫人套了馬車,往留守中衛指揮司而去。
傅惟言正在檢視呈上來的軍報聽人傳報,說是外頭有個年輕姑娘,稱是他妹妹,要來找。
傅家二姑娘雲瑾早已出閣,三姑娘雲瑤被拘著不許外出,另外還有個王姨娘生的五姑娘雲玥,還是一團孩子氣,更何況她三人跟他,也沒有那麼親厚。
也就只有朝盈了。
便道:“讓她進來吧。”
值守的小卒得了令,就讓朝盈帶著秋葉進來了。
因著指揮司衙門一群男人,朝盈特地戴了遮臉的帷帽,衝進來的時候都不及摘,只一撩前邊的紗:“哥哥,我求你……”
傅惟言一聽,愣住了:“求我?求甚麼?”
朝盈一時說不出話,秋葉忙道:“姑娘莫急,見到世子了,就好好說。”
而後轉向傅惟言:“世子莫怪,鄭姨娘的哥哥侄兒出了事,姑娘也是著急。”
“鄭姨娘?”
秋葉說完話,便識趣地退了下去。
朝盈也顧不上害羞,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哀求道:“哥哥,我以後,無論如何都聽你的話,只求你,放過我舅舅和二表哥,他們、他們並未開罪於你……”
傅惟言更不解了,遞了個眼神,給跟在身邊的副將許茂則。
許茂則聽到“鄭”字,略一思索,便猜到是甚麼了,壓低聲音,簡要地與傅惟言一說。
這下,他可算明白了。
當即臉色便不好看:“阿盈,在你心裡,哥哥就是這般,不擇手段之人嗎?”
見此情形,許茂則也趕緊退下,只留這兄妹二人在。
朝盈不想反駁,更不想過多解釋,只悽哀道:“哥哥,求求你,至少,別讓我舅舅他們,受酷刑之苦。”
傅惟言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不快:“阿盈,我若說,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與我無關,你信不信哥哥?”
見朝盈低頭不說話,一張俊臉又冷了幾分。
“你來求我,讓我管這件事,可貪墨軍糧、逼死人命並非小事,你能給我甚麼,讓我趟這灘渾水?”
傅惟言說著,上前一步,皂靴強勢地擠進朝盈的一雙繡鞋之間。
他不給朝盈後退的餘地,大手攬住她的纖腰,二人呼吸糾纏,盡是對方身上的氣息。
“我、我……”
朝盈支吾之際,傅惟言低下頭,蹭了蹭她的額頭,動作親暱:“親哥哥一口。”
作者有話說:
這個作者很想狗血,但被編編戳了,哈哈哈哈[熊貓頭]
以及被重複回覆的寶寶別嫌我煩,這個土豆伺服器,我以為吞我評論了
依舊是求評論的一天呀,我們可以聊聊劇情,聊聊盈妹和狗子,以及聊聊我這稀爛的文筆……[熊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