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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為她出頭 有哥哥護著真好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6章 為她出頭 有哥哥護著真好

受了母親的呵斥,朝盈再不敢說想回家的話。

六歲的孩子,其實也是會看臉色的。

一頓飯吃的悶悶不樂,分明是上好的菜餚,朝盈卻味同嚼蠟。

鄭姨娘也沒再跟她說過一句話,只是在飯畢,丫鬟們收拾了碗筷,帶朝盈去沐浴的時候,才跟過去。

沐浴用水的溫度正好,顏色微白,還飄著花瓣,散發著陣陣乳香和花香。

鄭姨娘坐在一邊,看著丫鬟幫朝盈擦身子。

看著看著,她嘆道:“阿盈,總有一日,你會理解孃的用心。”

朝盈剛想說甚麼,有丫鬟來報,說是侯爺來了。

鄭姨娘便囑咐人,沐浴畢後,帶朝盈去睡即可。

那夜,直到月上中天,暮色濃到化不開,連高懸的明月都撐不住,扯過一片烏雲擋住臉時,朝盈才堪堪睡著。

這裡的床和被子都很軟,但就是令人輾轉反側。

夢裡也並不安生,一會兒是父親含笑的臉,一會兒是母親陌生的背影,一會兒是故鄉漫天的蘆花,一會兒又是侯府壓抑的高牆……

到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忘記,到底做了甚麼夢了。

次日寅正三刻,天還矇矇亮,快雪軒的燈便已亮了。

朝盈昨日夜裡沒睡踏實,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被丫鬟喚起時,還有些懵懂。

鄭姨娘早已收拾妥當,見她這副沒精打采的模樣,蹙了蹙眉,吩咐道:“聽雪,去沏盞濃釅的茶來,給姑娘提提神。”

溫熱的茶湯入口苦澀,朝盈因此,被激得清醒了幾分。

鄭姨娘將她拉到妝臺前,親手替她抿了抿鬢角,又正了正衣襟上小小的蝴蝶扣,聲音壓得低低的:“侯府上規矩多,來的時候,你也聽張媽媽講了……一會兒到了太太跟前,打起精神來,問甚麼答甚麼,不可躲閃,更不可胡亂說話,記住了麼?”

朝盈看著鏡中母親嚴肅的臉,點了點頭。

出了快雪軒,天色方透出些蟹殼青。

府中各處已有人走動灑掃,見了她們,俱是無聲行禮。

穿過幾道月洞門、遊廊,方至竇夫人所居的正院。

堂內早已燈火通明,竇夫人端坐於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穿著家常的寶藍色緙絲襖裙,頭上只簪一支碧玉簪,通身氣度沉靜。

下首右側坐著三位姑娘,左側則侍立著何、王、李三位姨娘,見鄭姨娘帶著朝盈進來,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掃了過來。

“給太太請安。”鄭姨娘領著朝盈規規矩矩地行了禮。

竇夫人“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朝盈身上,打量片刻,方淡淡道:“這就是盈姑娘?過來些,讓我瞧瞧。”

朝盈依言上前幾步。

竇夫人拉過她的手,觸手只覺得這孩子手心微涼,指尖還有些不易察覺的輕顫。

她問了幾句“多大年歲了”、“在家可曾開蒙讀書”、“住得可還習慣”。

朝盈一一答了,聲音雖細,倒還算清晰。

“既進了府,便是自家孩子。”竇夫人鬆開手,指了指右側那三位姑娘:“這是你大姐姐雲瑾,二姐姐雲瓔,三姐姐雲瑤,日後一處做伴玩耍,也好有個照應。”

朝盈這才敢抬眼細看那三位傅家小姐。

居首的大姑娘傅雲瑾,約莫十二歲年紀,穿著杏子黃縷金百蝶穿花雲錦襖,下系蔥綠盤金彩繡綿裙,眉眼已初具少女的秀麗,神態端莊靜默,頗有長姊風範。

她只對朝盈微微頷首,唇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淺笑。

二姑娘傅雲瓔約莫八九歲,著一身海棠紅撒花洋縐裙,外罩雪青坎肩,生得眉目如畫,只是眼神略有些清冷,打量著朝盈時,帶著幾分審視的意味。

最小的三姑娘傅雲瑤,才六七歲模樣,與朝盈年歲相仿。

她穿著石榴紅遍地錦小襖,項上戴著赤金瓔珞圈,一張圓潤的蘋果臉,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好奇地瞅著朝盈,見她看過來,還偷偷做了個鬼臉,被身邊的奶嬤嬤輕輕咳了一聲,才趕緊坐正。

鄭姨娘見狀,忙輕輕推了推朝盈的背,低聲道:“去,跟姐姐們見禮,往後多跟姐姐們一處玩耍。”

朝盈看著那三位周身綾羅、珠翠環繞的姑娘,只覺得她們像是畫裡走下來的人,光彩照人,與自己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越想,她心裡就越發怯,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步子,只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堂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何姨娘用帕子掩了掩嘴角,王姨娘眼觀鼻鼻觀心,李姨娘則悄悄瞥了鄭姨娘一眼。

鄭姨娘乾著急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少年清朗的嗓音:“給母親請安,兒子來遲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傅惟言大步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身雨過天青色暗紋箭袖錦袍,腰束玉帶,更襯得面如冠玉,神采飛揚。

他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竇夫人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鬆開,只道:“無妨,且坐下吧。”

傅惟言笑嘻嘻地行了禮,目光在堂內一掃,掠過那三位妹妹,最後在低頭縮在一旁的朝盈身上頓了一頓。

他走到預留的位置坐下,正好在朝盈斜對面。

朝盈正不知所措,忽然感覺有人看她,悄悄抬眼,正對上傅惟言的視線。

他衝她極快地眨了下右眼,嘴角勾起一抹頑劣的笑意,彷彿在說——小呆鵝,又嚇傻了?

朝盈一怔,慌忙垂下眼簾,心跳卻莫名快了兩拍。

那股子緊繃的怯意,竟因這一個小小的動作,奇異地鬆動了一些。

請安畢,竇夫人留眾人用早飯。

三位姑娘移步至偏廳,姨娘們則上前侍奉竇夫人佈菜盛湯,鄭姨娘將朝盈往前輕輕推了推,示意她也跟著學。

朝盈懵懂地站在鄭姨娘身側,看著母親如何用公筷為竇夫人夾一塊細嫩的雞髓筍,如何將湯碗穩穩遞上,動作流暢而恭敬。

她學著樣子,也想去端那盛著碧粳米粥的甜白瓷盅,手伸出去,卻不知該碰哪裡才合適。

眼角餘光瞥見三姑娘傅雲瑤正由奶孃幫著,用銀匙小口喝粥,姿態優雅。

朝盈便也試圖去拿自己面前的調羹,可那勺子似乎格外滑手,她心裡越急,動作越僵。

偏生這時,竇夫人問了一句:“這胭脂鵝脯倒是有新意,是南邊新送來的做法麼?”

鄭姨娘忙笑著答話,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那碟鵝脯上。

朝盈屏住呼吸,終於拿穩了調羹,想去舀面前那碟精緻的奶油松瓤卷酥。

誰知手一顫,調羹邊緣磕在了盛卷酥的細膩瓷碟上。

“叮——啪!”

一聲清脆的裂響,在安靜的偏廳裡格外刺耳。

那隻精巧的鬥彩葡萄紋小碟從桌沿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奶油卷酥也滾落在地,沾了灰塵。

朝盈整個人都僵住了,小臉瞬間變得煞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腦子裡一片空白。

鄭姨娘臉色也是一變,見竇夫人蹙起了眉頭,立刻轉身,語氣帶著罕見的嚴厲:“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還不快向太太請罪!”

朝盈被她一喝,眼淚已在眼眶裡打轉,腿一軟,下意識就要跪下。

“母親,”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傅惟言。

他已用完了早飯,正用帕子擦手,彷彿隨口道:“不過失手摔了個碟子,小孩子家難免的,前兒三妹妹不還把父親書房一塊歙硯給砸了角麼?父親也沒說甚麼,盈妹妹初來乍到,規矩不熟,慢慢教便是了。”

他這話說得輕巧,卻讓竇夫人眉頭舒展開來。

傅雲瑤聽到自己被點名,嘟了嘟嘴,卻也沒敢反駁。

竇夫人看了一眼嚇得快哭出來的朝盈,又瞥了一眼面色緊繃的鄭姨娘,淡淡道:“罷了,碎碎平安,收拾了便是。”

吩咐完下人後,她目光轉向朝盈,語氣緩和了些:“盈姑娘年紀小,規矩上生疏些也是常情,鄭姨娘,日後你多費心教導……瑾丫頭,你們做姐姐的,平日也多提點些。”

傅雲瑾起身應是。

鄭姨娘連忙謝恩,悄悄拽了拽朝盈的袖子。

朝盈這才反應過來,帶著哭腔道:“謝、謝太太,朝盈知錯了。”

這一場小小的風波,算是揭過。

下人無聲而迅速地收拾了殘局。

朝盈再不敢亂動,只僵直地坐著,直到早飯結束,隨著眾人告退出來,走到無人處,被鄭姨娘拉到一旁,低聲道:“今日多虧了世子開口,往後定要仔細些,莫再出差錯!”

語氣雖重,卻含著後怕與一絲複雜。

朝盈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

在快雪軒沒待多久,張媽媽就過來了,說是給三位姑娘教東西的崔尚儀已經到了,叫朝盈也過去聽。

新朝還未建立之時,今上就與傅澤定下來一門親事,是傅雲瑾和七皇子魏王的。

做王妃與普通人家的正頭娘子大不相同,是以竇夫人早早就請了從宮裡出來的崔尚儀,來教導傅雲瑾,捎帶上了其餘二位姑娘。

鄭姨娘自是樂意,囑咐了朝盈幾句話後,就叫她跟著去了。

崔尚儀授課的地方,設在侯府東邊一處幽靜院落。

朝盈跟著張媽媽過去時,三位傅家姑娘已端坐於內。

軒內佈置清雅,正中一張寬大的紫檀長案,案上整齊擺放著茶具、香具、筆墨等物,牆上懸掛著工筆細繪的《女誡》、《內訓》圖卷。

一位約莫五十餘歲,面容肅穆的婦人立於案前,正是崔尚儀。

她身形挺拔,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挽成一個嚴整的圓髻,插著素銀簪子,眼神掃過剛進門的朝盈時,並無太多波瀾,只淡淡道:“既來了,便尋位置坐下。”

“今日溫習女子立、坐、行、禮之儀,兼習辨茶之道。”

朝盈怯怯地在下首最末一個繡墩上坐了。

崔尚儀先講立姿。

“女子立,當如松之挺秀,然不可過於剛硬,須含三分柔婉。肩平背直,下頜微收,目光垂落於身前三步處,不可飄忽遊移。”

她一邊說,一邊親身示範,那姿態果然如尺量過一般精準又自然。

三位姑娘跟著練習,朝盈也慌忙站起,學著樣子挺直脊背,可總覺得渾身彆扭,不是肩膀歪了,就是脖子僵了。

崔尚儀的目光偶爾掠過她,雖未說甚麼,但那眼神裡的審視意味,讓朝盈背上不由自主地沁出細汗。

接著是坐姿、行走、行禮。

每一步都有嚴格講究,手如何放,腳如何邁,腰身如何轉動,幅度角度皆有定規。

傅家姐妹顯然已習練多時,做來大體無誤。

朝盈卻如同剛學走路的稚兒,顧得了手就顧不了腳,行禮拜下去時,起身竟踉蹌了一下,險些帶倒旁邊的矮几。

傅雲瑤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被崔尚儀冷冷一眼掃過去,趕緊捂住了嘴。

傅雲瑾微微蹙眉,傅雲瓔眼中則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輕蔑。

“盈姑娘,”崔尚儀終於開口,聲音平板無波:“根基未穩,須得多下苦功。今日且多看多聽。”

朝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低聲應了,重新坐回繡墩上,只覺得那柔軟的錦墊也長了刺一般,扎得她坐立難安。

理論講過,便是實踐。

崔尚儀命人撤去部分物什,在長案上鋪開素錦,擺出數套精緻的瓷質茶具。

“茶道,首重清淨之心與恭敬之態。”

“今日先識器、辨水、觀形。”崔尚儀取過一把紫砂壺,徐徐道來,從壺的泥料、造型、工藝,講到不同茶葉所需水溫、沖泡手法,言語簡潔,卻資訊稠密。

朝盈聽得雲裡霧裡。

在江南鄉下,喝茶不過是抓一把粗茶梗丟進大陶壺裡,衝入滾水便了事,何曾見過這般繁複的講究?

她看著那些形狀各異的壺、杯、盞、託,只覺得眼花繚亂。

待她反應過來時,崔尚儀已經開始演示了,而後傅雲瑾被要求演示一遍完整的溫壺燙盞。

她神色沉靜,素手執壺,注水、溫杯、棄水、置茶、高衝低斟……

動作舒緩流暢,雖稍顯稚嫩,卻已頗具章法,看得崔尚儀微微頷首。

接著是傅雲瓔和傅雲瑤,都做的不錯。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朝盈身上。

“盈姑娘,便以你面前這套青瓷茶具,仿照大小姐方才步驟,做一遍溫壺燙盞。”

朝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站起,走到案前,看著那些薄如蟬翼、青翠欲滴的瓷杯瓷壺,手都有些發抖。

她努力回憶著傅雲瑾的動作,拿起壺,卻不知該先注多少水,遲疑間,壺嘴磕碰了一下茶海邊緣,發出輕微的脆響。

這下更慌了,匆忙注水入壺,又急著往杯裡倒水溫杯,結果水灑出了些許,淋溼了案上素錦。

手忙腳亂地去擦,又不小心碰倒了一隻聞香杯。

杯子滾落在地,雖鋪著厚毯未碎,但那“咕嚕嚕”的聲音,在寂靜的軒室內格外刺耳。

崔尚儀的眉頭終於蹙了起來。

她緩步走到朝盈面前,拿起那把被她用得歪斜的茶壺,看了看內壁和壺嘴,又看了看案上的水漬。

“心浮氣躁,器不成器。”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執壺不穩,注水無度,溫杯無序,更兼損及器物、汙了案席,此非天資不足,實是心未靜,意不專。”

她放下茶壺,目光如冰針般,刺向朝盈:“伸出手來。”

朝盈渾身一顫,在傅家姐妹各異的目光中,緩緩伸出右手。

崔尚儀從袖中取出一把光滑的紫竹戒尺,長約一尺,寬約寸餘。

她執起戒尺,並未用力掄起,只是平穩而有力地,在朝盈微微發抖的掌心連擊了三下。

“啪!啪!啪!”

聲音清脆。掌心立刻泛起一片刺目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朝盈咬緊了嘴唇,才沒讓眼淚當場掉下來。

“帶著你的茶具,到廊下去。”崔尚儀收回戒尺,語氣不容置疑:“何時能將溫壺燙盞做得不出差錯,何時再進來,其餘人,繼續練習。”

屈辱、疼痛、難堪……

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朝盈。

她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忍著掌心灼痛和眼眶酸澀,抱起那套青瓷茶具,一步一步挪到了漱玉軒外的廊下。

外頭陽光正好,透過廊簷灑下斑駁光影,院中有灑掃的婆子,有往來遞送東西的丫鬟,經過時,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漠然、或隱含譏誚地落在她身上。

她孤零零地站在廊柱旁,將茶具放在欄板上,對著它們,卻不知從何下手。

剛才的步驟本就沒記全,此刻腦中更是一片混亂。

她嘗試著模仿記憶裡的動作,卻總是出錯,不是水倒多了,就是杯子沒拿穩。

廊下雖無人出聲責備,但那一道道視線,比戒尺打在手心更讓她難受。

再加上掌心一陣陣的抽痛,心裡的委屈和茫然如同野草般瘋長。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圈越來越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眼看就要決堤。

就在淚珠即將滾落的一剎那,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個帶著戲謔的熟悉聲音。

“小呆鵝,怎麼一個人在這兒掉金豆子了?”

朝盈猛地抬頭。

只見廊外一株高大的梧桐樹上,枝葉掩映間,傅惟言正悠閒地斜倚在一根粗壯的橫枝上。

他不知在那裡看了多久,一條腿曲起,手肘搭在膝上,另一條腿隨意垂下晃盪著,天青色的袍角從枝葉間露出一角,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笑容,漫不經心又帶著點頑劣,正低頭瞧著她。

陽光透過梧桐新綠的葉子,在他臉上身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他就那樣高高地、突兀地出現在那裡,與這肅穆規整的院落格格不入,卻莫名讓朝盈那顆惶然無措的心,像抓住了一根浮木。

作者有話說:

如果可以,寶寶們請多給我點評論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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