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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叫聲哥哥 叫聲哥哥給雞腿吃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4章 叫聲哥哥 叫聲哥哥給雞腿吃

前朝雖覆滅,但仍有勢力虎視眈眈,內憂外患,正是用武將的時候。

傅澤原本是湖廣一漁民,父母早逝,由兄長拉扯長大,某日兄長出門賣魚,不慎衝撞了知州的車架,竟被其惡僕活活打死。

聽聞訊息的傅澤怒極,集結了一群同樣備受壓迫的鄉親打上知州府,殺狗官,燒衙門,報仇血恨畢,卻在家鄉沒了立足之地。

逃亡中,傅澤機緣巧合救下了今上,入了義軍,成了新朝建立的中流砥柱。

那日,也是奉皇命清繳前朝餘孽,機緣巧合路過。

當然,那時的鄭氏是不知這些的,只知道這人看著,就是高不可攀的達官貴人,誠惶誠恐地帶著朝盈跪下。

“多謝貴人主持公道……”

傅澤擺擺手,示意她們起來。

而後並未拐彎抹角,屏退左右後,便對鄭氏開門見山道:“那日官道一見,夫人姿容,便縈繞我心……”

“我知此非恰當之時,但傅某半生戎馬,不喜虛言,我欲納你為妾,視若珍寶,也必善待你的女兒,視如己出,給她安穩富貴,你可願意?”

鄭氏聞言,如遭雷擊,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威嚴的侯爺。

高門妾室,她從未想過,聽人說是極不好當的。

可“安穩富貴”四個字,像帶著鉤子,扎進了她惶然無依的心底。

她還有一個嬌弱的小女兒,那幾個如狼似虎的伯兄,今日不過是看在貴人的份上,才悻悻離去,過幾日貴人一走,未來的歲月,可能更加艱難了。

“侯爺厚愛,民婦惶恐……”她低下頭,聲音乾澀:“此事可否容民婦思量幾日?”

傅澤深深看她一眼,並未強求:“好,三日後,我再來聽你答覆。”

這三天,對鄭氏而言,漫長得像過了一輩子,卻又短暫得容不得她喘息。

傅澤沒有食言,他耐心十足,也願意為朝盈母女做些甚麼。

他先是派人查清了陸衍之死的真相——竟是受過陸衍恩惠的李生,因嫉恨陸衍得學生敬重,又恐對比之下,學生更喜歡陸衍,會容不下自己。

便在那夜,尾隨陸衍至村外,趁其不備,將其推入枯井中。

李生立刻被扭送官府,據說臨被押解前,跪在院子裡砰砰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血流了一臉。

接著,那幾個上門欺辱的陸家兄長,皆被“請”去了傅澤暫居之地,歸來時鼻青臉腫,瑟瑟發抖,再不敢靠近母女二人半步。

同時,米糧、布匹,還有一些精巧的吃食玩意兒,悄無聲息地送到了鄭氏破舊的小院裡。

是夜,油燈如豆。

鄭氏坐在唯一那面模糊的銅鏡前,靜靜看著鏡中的自己。

連日悲痛憔悴,眼底青黑,膚色也失了光澤。

可眉眼的輪廓依舊秀美,身段雖因生育和勞作不復少女輕盈,卻另有一種豐腴熟韻。

看著看著,她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

記憶裡,幼時跟著父親去城裡賣肉,總有親戚或客人打量她,半開玩笑地說:“鄭屠戶好福氣,養出這樣標緻的女兒,這模樣,將來做娘娘都使得,定能攀上高枝,大富大貴。”

那時只當是戲言,心裡還嗤笑,甚麼富貴,也太能肖想了,能嫁個知冷知熱的尋常人,便已是有福氣了。

可如今,陸衍知冷知熱,卻護不住她們,生前為衣食憂愁奔走,身後又留下這風雨飄搖。

那日在靈前,已不是陸衍幾個兄長第一次發難於她。

她和陸衍新婚不久,於情於理,都得回陸家老宅子一趟,拜拜陸衍父母的牌位。

剛一踏進門,那些人就對他們冷言冷語。

“呦,這不是咱們陸家的狀元根苗嗎?讀了幾本書,眼裡可還認得兄長們嗎?”

奚落完陸衍,他們的目光又轉向鄭氏。

鄭氏被陸衍大哥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看得極不自在,往陸衍身後躲去。

“老么可真好命,娶這麼水靈的媳婦,可是你那病怏怏的身板,能真正疼愛弟妹嗎?”

開完這個粗魯的玩笑,陸家幾位兄長就放聲大笑起來。

鄭氏只覺臉上臊得慌,又急又氣,屠戶雖也算不上甚麼溫良文雅的人家,可她也明白,這種行為無禮至極。

好在陸衍護著她,她便告訴自己,且忍著吧,忍過今日,往後都不來了。

沒承想,飯還沒吃幾口,陸家大嫂就頤指氣使地讓她去做活計,鄉里女人最擅長用言語傷人,見她不動,就開口陰陽怪氣。

“也是,弟妹是富裕人家出來,哪像我們,一條註定受苦受累,攤上白眼狼的窮命罷了。”

更別提,飯桌上,陸家大哥還別有用心地想摸她的手……

那日結束得極不體面,鄭氏只記得自己又哭又鬧,跟個瘋子似的,陸衍為了護她,被打得頭破血流,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而如今,在有權有勢的侯爺面前,他們也只能戰戰兢兢地,跪下請求發落……

鏡中的眼睛,最初的惶惑漸漸退去,某種決絕的光芒,帶著孤注一擲的意味一點點凝聚起來。

她對著鏡子,慢慢地點了點頭。

三日後,傅澤如約而至。

鄭氏已將自己收拾得整潔許多,雖無華服首飾,只能穿著簡單的布衣荊釵,卻難掩麗色,自有一股洗淨鉛華的清秀。

她迎上傅澤的目光,不再閃避,只深深一福道:“民婦願意跟隨侯爺,只求侯爺,善待我女朝盈。”

傅澤眼中掠過一絲滿意,伸手虛扶:“夫人放心。”

事情便定了下來。

傅澤雖是納妾,卻給足了鄭屠戶體面,正式下了聘禮,雖不及娶正妻隆重,但在鄉間已是轟動。

鄭屠戶心情複雜,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收下了聘禮。

一頂青布小轎,在一個清晨,接走了鄭氏母女。

小轎來的時候,朝盈不肯上轎,死死抱著院門那棵老槐樹,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走!我要等爹爹回來!爹爹說了,給我帶芝麻糖回來的!”

鄭氏看著女兒,心中刺痛,面上卻已換了模樣。

她用力去掰朝盈的手,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冷硬:“別鬧了!你爹已經死了!成了黃土裡的死鬼,不會再回來了!你留在這裡,是想餓死凍死,還是被人欺負死?跟娘走,去過好日子!”

這話像冰錐,刺破了朝盈僅存的懵懂期盼。

她怔怔地看著母親,那張熟悉的臉不復溫柔,此刻竟有些陌生。

一時忘了哭鬧,被鄭氏半抱半拽地塞進了轎子。

顛簸一路,至金陵城,入了侯府。

朱門高牆,亭臺樓閣,往來僕役衣著光鮮,步履無聲。

朝盈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被這從未想象過的富貴氣象震懾得小臉發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拜見主母竇夫人時,朝盈更是嚇得頭都不敢抬。

竇夫人態度冷淡,只例行公事般訓誡了幾句,無非是安分守己,便讓她們退下。

鄭氏被安置在一處僻靜院落,雖不大,卻精緻整潔,與從前破屋不可同日而語。

傅澤晚間過來,見朝盈像只受驚的小兔般縮在鄭氏身後,便道:“孩子還小,別太拘著她,侯府雖大,讓人跟著,隨處走走認認路也好。”

鄭氏,此時喚鄭姨娘更合適,正想與傅澤好好說話,便順勢對朝盈道:“聽見侯爺的話了?別在屋裡悶著,出去轉轉吧。”

隨即,指派了一個剛分來的小丫鬟跟著。

那小丫鬟見朝盈是姨娘帶來的拖油瓶,年紀又小,面上恭敬,心裡卻怠慢。

領著朝盈在附近敷衍走了半圈,見朝盈怯生生不說話,便尋了個由頭,說去給她拿點心,一去便沒了蹤影。

朝盈獨自站在陌生的花園小徑上,四顧茫然,漸漸慌了神。

她不敢亂走,又怕母親責怪,無頭蒼蠅般亂轉,不知怎的,竟繞過一片竹林,看到一座格外肅穆的房屋,門虛掩著。

想著或許裡面有大人可以問路,便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光線幽暗,香菸繚繞,一排排黑沉沉的牌位高高供著,透著森嚴。

朝盈被嚇得一哆嗦,轉身想跑,卻冷不防撞到一個人身上。

“哎喲!”是個少年的聲音。

朝盈跌坐在地,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十來歲的男孩跪在蒲團上,正扭頭看她。

他生得極好,眉目如畫,但臉上卻帶著一副桀驁不馴的神情,嘴角抿得緊緊的,眼神亮得逼人。

“你是誰?怎麼闖到祠堂來了?”少年聲音冷冷的,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朝盈被他看得害怕,縮著肩膀,半晌說不出話。

少年上下打量她,見她穿著雖新卻不甚華貴,不是府裡常見的小姐打扮,心中瞭然,哼了一聲:“我知道了,你是新來的那個鄭姨娘帶來的小丫頭?”

朝盈怯生生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極不合時宜的“咕嚕”聲,從朝盈肚子裡傳了出來。

她此前因抗拒沒吃甚麼東西,又驚又怕折騰到現在,早已腹中空空。

這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朝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那少年臉上的冷意卻突然散了,轉而露出一絲頑劣的笑意。

而後,他變戲法似的,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竟是一隻香噴噴的燒雞。

他撕下一隻肥嫩的雞腿,在朝盈眼前晃了晃。

“餓了?”他壞笑著,壓低聲音:“叫我一聲‘哥哥’,叫了,這隻雞腿就給你。”

食物的香氣誘惑著朝盈,她看著少年似乎不再那麼可怕的臉,又偷偷瞄了眼那誘人的雞腿,猶豫片刻,軟軟地喚了一聲:

“哥哥……”

少年頓時眉開眼笑,心滿意足地將雞腿塞進她手裡。

“乖!吃吧!我是傅惟言,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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