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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陷入回憶 是女鵝為甚麼會跟著母親入侯……

2026-04-03 作者:魚灼音

第3章 陷入回憶 是女鵝為甚麼會跟著母親入侯……

傅惟言脾氣上來的時候,格外難纏。

朝盈又推又躲,仍然逃不過被他摟進懷裡親暱,掙扎間鬢髮都散亂了些,口脂更是花得不像樣子。

還是他身邊的小廝找過來,說有人來找,他才堪堪放過朝盈。

“成小花臉貓了。”

他笑著颳了刮朝盈的鼻子,幫她攏了一下發絲,手指極繾綣地擦過她的肌膚,一副戀戀不捨的模樣。

“你快走吧,我今日說好了,還要和三姑娘畫花樣子去。”朝盈小聲道。

傅雲瑤多年前就許了人家,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家的公子,如今歲數合適,竇夫人便拘著她,叫她安心備嫁。

她是個跳脫性子,一刻也坐不住,所以常常叫朝盈過去,幫她畫花樣繡東西。

“她房裡又不是沒人了,那些活計,非得讓你做?你和她同是穎川侯府的姑娘,怎麼叫她使喚得如此順口?”

“下次再叫你過去,你就推拒了吧。”

傅惟言說著,將朝盈擁入懷中。

他身形高大,又是自幼習武的健壯,朝盈在他懷裡小小一個,用點力,就能化進他的骨肉裡似的。

他的唇留戀地貼向朝盈的鬢角,溫熱的氣息擦過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陣戰慄。

“哥哥想你快想瘋了,阿盈……”他說著,低下頭去,將臉埋進朝盈的脖頸處,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氣。

“你都不知道這次有多危險,我若是沒命回來見阿盈,阿盈會想我嗎?”

傅惟言的聲音,跟撒嬌似的,帶著一點黏黏糊糊的感覺。

朝盈一愣,輕聲道:“別說這種話。”

許是回想起了戰場上的兇險,傅惟言抱她抱得更用力,朝盈也知道,掙扎只會讓這人變本加厲。

眼見小廝又來催,傅惟言不耐地嘀咕了一句“沒眼力見的東西”,又親了一下朝盈的額頭後,才不舍地離去。

朝盈自不敢在此處多停留,忙提著裙子,找了條僻靜的小路,一路儘量避開人,小跑了回去。

她現在的模樣,鬢髮微亂,口脂花了,誰看了都會起疑心。

唯獨她這快雪軒的下人。

秋葉見她這般跑進來,倒也沒太過驚訝,只趕緊迎上來道:“姑娘快過來坐下,奴婢再替姑娘梳梳頭。”

在妝臺邊坐下的時候,朝盈瞥見了屜子一支,裡露出一半的赤金纏絲點翠蝴蝶釵。

“這是誰送來的。”她啞聲問道。

秋葉回道:“自然是世子,還有套頭面和墜子,都被收起來了,預備大日子再戴。”

“哦,世子還送來了上好的白狐貍皮子,說是跟燕王殿下圍獵的時候獵的,保暖最是不錯,讓奴婢們好生收著,天涼的時候,給姑娘做披風穿。”

說著,秋葉跟獻寶一樣,將那白狐皮捧給朝盈看。

白狐皮最是珍稀,不然不會有“集腋成裘”之說。

而秋葉手裡的,毛色通體雪白,不見一絲雜色,瑩瑩白光流淌,彷彿將冬日初雪最純淨的部分裁了下來。

那針毛亦是根根分明,底絨密密匝匝,風吹過便泛起銀浪似的波紋。

最妙的是,整張皮子完整無缺,從鼻尖到尾梢渾然天成,四肢處還保留著精緻的爪套,顯然是獵手箭無虛發,方能保全這般完美品相。

這般品相的白狐皮,怕是宮裡娘娘,見了也要心動。

朝盈卻覺得,這片白,猶如冬日裡反射了日光的積雪般,刺得她眼睛疼。

“收起來吧。”她悶聲道。

“是……”

秋葉退下,留朝盈一人,呆呆地坐在妝臺前,望著那支蝴蝶釵。

拿在手裡的時候,釵子晃了一下,那雙蝶翼便輕微翕動起來,真叫個栩栩如生。

漸漸的,它真在朝盈眼中,化成一隻真的蝴蝶。

是鄉野山間,最常見的白粉蝶。

小小的朝盈被它吸引了,追在它後邊跑,伸出手來去抓。

她的注意力全在蝴蝶上,壓根就沒留意,腳下的路上出現了個坑。

小姑娘一腳踩空,險些摔倒之際,被人及時地攔腰抱了起來。

驚魂未定地睜眼,入目是父親樂呵呵的笑臉。

“怎麼樣,爹爹來的及不及時?不然我們阿盈摔倒了,可是要哭成花臉貓的。”

說著,陸衍輕輕颳了刮朝盈的鼻樑。

朝盈喚了聲“爹爹”,伸手攬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爹爹最厲害了!”

“好,好,爹爹厲害。”

陸衍前不久才剃了須,臉頰上留下了一圈硬硬的胡茬。

他一邊說,一邊低下頭,蹭了蹭朝盈的小臉。

小姑娘面板嫩,胡茬蹭上去,癢癢的。

朝盈“咯咯”笑著,伸出小手去推父親的臉:“爹爹走開!癢!”

玩鬧夠了,陸衍才抱著女兒,慢慢往家走去。

“爹爹的臉像個大毛桃子一樣!”朝盈用手指颳著他的胡茬:“全是毛!但桃子的毛是軟的,爹爹的是硬的。”

“是嗎?到明年春天,爹爹給我們小阿盈多買兩個桃子吃。”

陸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西頭。

這個地段不好,趕集不方便,進城也不方便,是當年陸衍的幾個兄弟們都不要,像丟垃圾一樣丟給他的。

再怎樣,也是他們一家三口的棲身之地。

“回來啦?”

聽見動靜,鄭氏推門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在圍裙上擦手。

“回來了,阿盈,問問孃親,做了甚麼好吃的?”

朝盈很聽話地學舌:“孃親,做了甚麼好吃的。”

鄭氏也笑:“是麥飯和清炒茭白,還有我們阿盈最喜歡的魚羹。”

陸衍把女兒抱到桌邊放下,主動去幫妻子拿碗筷。

陸家的堂屋不大,一張老舊的方桌磨得發亮,此刻已被鄭氏擦得乾乾淨淨。

麥粒粒分明,微微泛著黃,一旁的白瓷碟中,清炒茭白切得細細的,素白瑩潤,只用了少許油鹽,卻因食材新鮮,透著一股清甜脆嫩的味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桌子中央那碗魚羹。

用的是今早陸衍從河裡新網的鯽魚,不過巴掌大小,卻極鮮活。

鄭氏熬湯時捨得工夫,魚身煎得微黃後加了滾水,直燉得湯色乳白濃郁,方才細心剔盡骨刺,將細嫩的魚肉拆散放回湯中,又勾了薄薄一層芡。

此刻羹面熱氣嫋嫋,撒著幾粒翠綠的蔥花,魚肉如雲絮般浮沉,鮮香隨著熱氣直往人鼻子裡鑽。

在這靠河的村子裡,這便是最實在最難得的葷腥了。

“阿盈快來,”鄭氏將木勺遞給女兒,眼神柔軟:“小心燙。”

朝盈湊近碗邊,深深吸了一口氣,滿足地眯起眼。

陸衍已盛好麥飯,將一筷子茭白夾到女兒碗裡,又舀了滿滿一勺魚羹,澆在飯上。

雪白的魚肉浸透了濃湯,覆蓋在黃澄澄的麥飯上,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多吃些,”陸衍看著女兒,胡茬下的笑容舒展:“爹爹今天運氣好,網裡還有兩條小的養在水缸裡,明天還給我們阿盈做。”

燭火搖曳,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放大、晃動,融成一團暖融融的黑。

朝盈扒拉著碗裡的飯,麥粒粗糙的口感混著魚羹的豐腴滑潤,茭白的清爽適時解了膩。

她吃得很香,嘴角蹭上一點乳白的湯漬。

鄭氏瞧著,忍不住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替她揩去。

朝盈抬頭衝母親咧嘴一笑,繼續埋首於她的美味之中。

看著女兒的時候,鄭氏的目光是說不出的溫柔,看向丈夫時,立刻帶上了恨鐵不成鋼。

“我說,你一個教書,教得好好的,非要再拉一個李生做甚麼?生怕村裡人給你的束脩不夠分?”

陸衍一邊扒飯,一邊慢吞吞地說:“他孑然一身,也是不容易……”

“他不容易,你就容易了?你那會子跟我爹提親的時候怎麼說的?”說著往事,鄭氏就紅了眼眶:“你說會讓我過好日子,後來天底下亂了,保得住命就不錯了,我也不妄想甚麼好日子,可是……”

鄭氏低頭,揩了揩淚,哽咽道:“如今新朝建立,天下安定,你怎麼還是這副不爭氣的模樣!”

“不能考取功名便罷了,就這點教書的錢,你還要分給旁人!”

飯桌上的溫馨氣氛不復存在,一時有些凝滯,朝盈停下了筷子,不安地望著父母。

陸衍嘆了口氣,將妻子攬進懷裡,溫聲道:“好了好了,有甚麼話,我們不在孩子面前說。”

淚眼婆娑中,鄭氏看見了朝盈,便也止住了話頭:“行,吃飯。”

話是不說了,可她看著這家徒四壁的模樣,眼裡到底閃過一絲不甘心。

陸家祖父在的時候,也不是這個光景。

老爺子在縣衙做了一輩子小吏,攢了些積蓄,雖不多,到底也比同村人強些,是以陸家不算大富大貴,也算衣食無憂。

陸衍是老爺子最小的兒子,從小體弱,父母心疼,便不讓他多幹活,只讀書便是,招致了前頭幾個哥哥的嫉妒,老爺子才沒,他們便吞了財產,只留給他一間破屋,一點薄田,和幾床破被子。

他性子溫吞,倒也不惱,不會種地打漁,就在村塾裡教孩子們讀書,一邊教一邊應試。

鄭氏是村裡屠戶的女兒,某日前去村塾,為弟弟送飯的時候,見陸衍眉目疏朗,氣度不凡,又是個讀書人,便芳心暗許。

一來二去,二人心意互通,鄭屠戶雖然不滿陸衍家貧,但女兒哀求,又想著哪一天他考中,就是名副其實的官老爺,便鬆口同意了。

偏偏朝盈出生那一年,黃河改道,水患氾濫,又是連年天災讓地裡顆粒無收,官府卻依舊苛捐雜稅,壓得百姓們喘不過氣。

忍無可忍之後,到處都有揭竿起義者。

天下徹底大亂,別說科舉了,活命都不易。

好容易熬到新朝建立,皇帝安頓流民,休養生息,李生便是流落到這裡的難民之一,他也是個文弱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陸衍見此,主動提出讓他與自己一同教書,束脩因此少了一半。

鄭氏不滿的點,就在這裡。

但這麼多年的日子過下來,她深知丈夫稟性,也是沒有辦法,只能等著女兒吃完,清洗碗筷。

陸衍主動接過了這個活,讓她去休息。

“娘子操持家務辛苦了,便好好歇著,讓為夫來做就行。”

洗完碗,陸衍見妻子仍舊情緒低落,心中歉然,便解下腰間繫著的那個空癟荷包,數了數里面僅剩的幾枚銅板。

“時候還早,東頭張貨郎的擔子該還沒收,”他聲音放得格外輕柔,帶著點哄勸的意味:“我去給你們買點糖角兒,再稱些炒香的南瓜子回來,好不好?”

鄭氏別過臉,只揮揮手:“快去快回,省得燈油。”

朝盈的眼睛亮了一下,小聲說:“爹爹,要芝麻糖。”

“好,給我們阿盈買芝麻糖。”陸衍揉了揉女兒的頭髮,轉身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板門,瘦削的身影很快融進了門外沉沉的暮色裡。

鄭氏摟著朝盈,就著那豆大的燈火縫補一件舊衫。

起初,還能聽見遠處隱約的犬吠,村中零星的人語。

漸漸地,一切聲響都沉寂下去,只剩下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和窗外愈刮愈急的夜風。

“娘,爹爹怎麼還不回來?”朝盈揉著眼睛,已經困得有些搖晃。

鄭氏心裡無端地慌起來,針尖刺破了指尖,滲出一粒血珠。

她強自鎮定:“許是貨郎走得遠了,你爹腿腳慢。”

話雖如此,她補衣的動作卻越來越亂,線腳歪斜得不成樣子。

更鼓聲遙遙傳來,不知是村裡哪戶人家守夜敲的,沉悶地響了一下,又一下,夜已深得不見底。

鄭氏再也坐不住,霍然起身,將朝盈用薄被裹好,囑她千萬別出門,自己則咬了咬牙,一頭扎進濃墨般的夜色裡,去拍響了幾戶平日裡還算和善的鄰居的門。

央求了半晌,才有兩三個漢子提著氣死風燈,嘴裡嘀咕著“陸相公那樣的人,能去哪兒”,沿著村路往外尋。

尋找的過程,在鄭氏的記憶裡只剩一片混亂的空白,只有那盞搖晃的燈,和腳下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

直到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劃破死寂:“在這裡!井、井裡!”

村外廢棄多年的枯井邊,雜亂的荒草被踩倒一片。

昏黃的燈光照下去,井底隱約蜷縮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歪斜著,頭臉處一片深色的汙跡,早已凝涸。

鄭氏眼前一黑,彷彿整個世界都塌陷進了那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她沒有尖叫,只是軟軟地癱倒在地,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哭不出淚來。

陸衍死得不明不白,村裡老人檢視後,只搖頭嘆息,說是失足滑落,頭撞到了井底的硬石。

世道剛定,人心惶惶,誰又肯為一個窮書生多費力氣?

鄭屠戶紅著眼眶趕來,看著女兒外孫女悽惶的模樣,跺跺腳,拿出些積蓄,匆匆買了一副薄棺。

下葬那日,天陰沉得厲害,鉛灰色的雲低低壓著。

鄭氏一身粗麻孝服,牽著懵懂的朝盈,跟在抬棺的鄉鄰後面,走向村子西頭的亂葬崗。

就在送葬的隊伍經過村口那條塵土飛揚的官道時,遠處傳來隆隆的馬蹄聲。

一隊盔明甲亮、煞氣森然的騎兵疾馳而來,當先一面玄色大旗,獵獵作響。

隊伍被迫避讓到路邊,鄭氏低著頭,死死攥著女兒的手。

一匹通體烏黑的高頭大馬從她身側掠過。

馬上的將軍似乎無意間掃了一眼這隊披麻戴孝的鄉民,目光在鄭氏蒼白憔悴,卻難掩清麗輪廓的臉上停留了極短的一瞬。

旋即,馬蹄踏起滾滾黃塵,隊伍如黑色的鐵流般轟然遠去。

鄭氏渾渾噩噩,對此毫無知覺。

頭七剛過,陸衍那幾個早已斷了來往的兄長,便如嗅到腐肉的禿鷲般上了門。

他們吵嚷著這破屋薄田乃是陸家祖產,陸衍無子,理應由親兄弟收回。

更有人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年輕守寡的鄭氏和稚弱的朝盈,話裡話外,透著要將她們逼入絕境的狠厲。

“陸衍!你這個沒良心的!你倒是走得輕鬆!留下我們娘倆……留下我們娘倆可怎麼活啊!”

鄭氏一邊將嚇得瑟瑟發抖的朝盈死死護在身後,一邊與那些伸向家裡物什的髒手周旋,終於是崩潰地哭罵出來,字字泣血。

就在推搡哭喊亂作一團時,院門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和甲片碰撞的聲音。

幾名軍士大步闖入,二話不說,便將那幾些人像拎雞仔般扔了出去,駭得他們是屁滾尿流,再不敢回頭。

驚魂未定的鄭氏摟著朝盈,呆呆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塵土在斜照進屋的陽光中飛舞,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跨過門檻,走了進來。

玄甲未卸,帶著戰場硝煙與風塵的氣息,卻掩不住通身的威嚴與久居人上的氣勢。

正是那日官道上擦肩而過的將軍,穎川侯傅澤。

他的目光落在鄭氏淚水漣漣、滿是絕望與驚惶的臉上,那日驚鴻一瞥的印象似乎在此刻清晰具體起來。

“欺辱孤兒寡母,算甚麼本事。”他頓了頓,目光落到鄭氏臉上:“夫人節哀,這等不公之事,我既遇見了,便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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