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紛爭十
◎我不知你來,未曾梳妝◎
富貴是師父給她的。
無心剛透過天道測試那會兒,整日拿著師傅的霜寒劍玩兒。
仙君見她喜歡,便挑了同屬一脈的富貴給她。
只是無心修為一直卡殼,身為劍靈的富貴還在幼崽階段。
發現,發現甚麼?
無心這才將注意力轉回富貴身上,在見到霜寒的一瞬間,富貴周身的靈氣開始躁動。
“劍靈之間亦有連線,作為劍修,你當真是不合格。”
富貴平素不愛說話,最多也是撒嬌轉圈,求無心抱抱。
此前待在宗門時,也是老老實實跟在霜寒身後。
無心這才猛然意識到,霜寒與自家孩子似乎有著超越劍靈的情感?
“富貴兒?”
無心試探叫了一聲,才勉強喚回她的理智。
但很顯然,她不想站在霜寒劍的對立面。
“那就讓我看看,早已千瘡百孔的霜寒,能在師妹手下過幾招吧。”
說罷虛白回身而立,劍訣使出,直衝無心而來。
於情於理,無心都不想和霜寒開戰。
劍器一旦破損,劍靈也會失去棲身之所。
可就在無心愣神的工夫,富貴卻率先發力,與霜寒纏鬥起來。
虛白樂見其成,可無心卻不想讓她這樣。
多年未見的友人,重逢後神志全失,殘破的身軀受人驅使,連攻擊的手段都變得僵硬。
可身為仙劍,忠誠是她唯一的選擇。
雖然富貴不會說話,但不知為何,無心隱隱感覺到她在抽泣。
無心深吸一口氣,她拳頭緊握,額角青筋隱隱跳躍,已經壓抑到極致。
“回來。”
無心沒有絲毫猶豫,將富貴召了回來。
富貴跟她學壞了,向來懶散,甚少有這般緊繃失態的時候。
無心的手指輕撫過富貴的劍身,試圖用靈力緩和她躁動的內心
“別打了,歇著吧。”
富貴還想上前,被無心按著腦袋壓了回去。
虛白滿意地看著二人的動向,他偏執地認為,無心瀟灑的資本,都是富貴帶來的。
只要按住富貴,便讓無心動彈不得。
無心不喜歡被威脅,更不想看到自己珍視的親人受委屈,
於是在虛白欲張口說些甚麼的時候,無心手比腦子都快,蹬著虛空,彷彿離弦的箭一般,衝著虛白命門而去。
虛白還未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道流光劃過,剛要抬手防禦,脖頸處彷彿被撕裂般,傳來一陣窒息。
無心已經衝到他面前,徒手捏住咽喉,靈力外放,巨大的衝擊將虛白牢牢嵌入牆壁中。
虛白喉嚨湧上一股腥甜,他想掙脫,卻被無心越按越緊,直至雙目發昏,隱約能感到碎裂的山石在周遭蕩起的塵土,還有無心那雙幽暗的眼睛。
自從無心拜入師門後,二人極少有這樣對視的時間。
他剛想張口,不知哪個動作又觸動了無心,她手上力氣加重,背後的山石在巨大的衝擊下碎裂開,兩人順著靈力墜下,無心動作沒停,大有與他不死不休的架勢。
教內殘部站在祭壇邊,小心地護住血池的東西。
就在眾人洋洋得意,等待教主大人處理完外面叫囂的小人回來時,迷霧陣上層出現裂痕,隨後,是更大的靈力波動。
整個洞府搖搖欲墜,三長老眼疾手快,抬出防禦陣法,勉強將院中的那坨東西護住。
洞府內一道流星似的東西劃過,最終落在廣場上,發出咚的巨響。
無心帶著虛白一路向下,鑿穿整個石壁。
她一手掐著虛白的脖子,一手按住他的丹田,兩方壓制下,虛白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成為下墜的肉墊,猛地砸向地面。
待周遭塵土散去,無心才慢悠悠地站起。
周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有反應快的起勢準備迎敵,但大部分人還是震驚地看著虛白被無心按在身下,動彈不得。
五長老從側翼盤旋,扔了迷霧訣將虛白從無心腳下帶走。
無心也不慌,只是迷霧訣嗆人,她皺眉輕輕掃了掃,撥開著擋住視線的東西。
虛白對自己的老巢顯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以山體為罩,在中開闢了個洞府。
無心放眼瞧去,亭臺樓閣依山而建,曲廊迴環,花鳥水榭一應俱全。
無心不由嗤笑,這才回身看自己所處的環境。
入目便是寬闊平整的漢白玉廣場,白玉雖光潔,但不知被教眾塗抹了甚麼,隱隱出現發紅的紋路。
廣場正中是簡陋的祭臺,下方繞著一個水池,水池中的靈泉隱隱泛出紅色,好似鮮血。
無心頓覺有些眼熟。
那流動的鮮紅色血水,好似有生命般在無心眼前跳躍。
一個念頭在她腦中升起。
無心有些顧不上虛白,直愣愣地朝祭壇走去。
“攔住她!”
三長老一聲令下,將還在震驚的眾人拉了回來。
祭壇內似乎有很重要的東西,層層疊疊的人群將無心圍住。
被虛白挑釁後,無心本就有些不爽。
富貴在她腰間晃動,試圖從劍匣中鑽出。
無心安撫似的摸了摸富貴。
“沒事,我有分寸。”
這話不知是說她自己,還是說虛白。
眾人剛擺好架勢,只見無心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
她聲音很輕,像是被風吹散了。
“自入師門,除了耐打,便沒甚麼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更沒做出名楣的成就。”
“只單有一點。”無心晃動手腕,試探性地抬腳,“我打人很疼。”
眾人鋪天蓋地的攻擊向她襲來,夾雜著靈力與魔氣,還有各路法寶。
無心並未慌亂,徑直向前走。
她腳步微微浮動,那攻擊好似拐了個彎兒,輕飄飄從身側擦過。
未等眾人驚愕,幾位長老同時出手,火舌交織成網,似要將她牢牢困住。
虛白看著這一幕,又想起方才無心的交手,眼底漸漸浮現出驚慌:“慢著!”
他話說得有些晚,三長老已上前,勢必一次將無心拿下。
無心站在火焰中央,原本溫潤的杏眼中,忽然翻湧起深不見底的內力,隨後經脈暴動,從身軀中炸開強勁的靈力,將眾人震得連連後退。
她不施法,也不念咒。
更沒抽出甚麼亂七八糟的法寶。
只是在人群中一掌拍了下去。
“鐺”的一聲,傳來靈力相撞的聲音。
三長老衝在前方,最先被她震碎,神識肉眼可見地衰敗了下去,從心頭嘔出一大口血來。
餘下的幾人又驚又怒,但想到身後的祭壇,又咬了咬牙衝了上去。
無心並未後退。
看似隨意揮出的一拳,沒有複雜的招式,卻直接將人崩飛。
漸漸地,廣場被她劃開了一條路。
虛白自遠處站起,他身形有搖晃,唇角還留著血漬。
他開口,一字一句道:“遲了。”
無心越往上走,濃郁的腥氣便縈繞在鼻尖,混著祭臺上的魔氣與異香,讓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直到在祭臺上站定,透過濃濃霧氣,無心才終於看清中央的人。
柳瑜不知何時換下了她一貫喜愛的黑色,只裹了件素色的醜陋的道袍。原先紅潤的臉蛋近乎透明,蒼白的看不出一點生氣。
她半跪在中央,血水漫過大腿,隱約可見下面猙獰的疤痕,手腕被鐵鏈拴住,鮮血順著脈搏的跳動湧出,嘀嗒嘀嗒落入下方的池水中。
她氣息微弱,似是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只勉強憑藉幾根鐵鏈直起腰。
而在柳瑜的前方,有一團猙獰的爛肉。
那爛肉不斷吞噬著她的鮮血,甚至饜足地湧動著。
無心一頭扎進血池中,徒手掰斷鐵鏈,將柳瑜抱在懷中。
她一邊呼喚著柳瑜的意識,一邊將束縛她的陣法解開。
直到大量的靈力灌入柳瑜的經脈,她才艱難睜開眼睛看了無心一眼。
“哎呀,小仙師。”
“怎麼,又見了。”
無心看著懷中脆弱的女孩,心疼地說不出話。
“我,我不知你來,未曾……梳妝……”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懊惱,隨後身體一軟,頭漸漸垂了下去。
無心將人小心抱在懷中,想帶她離開這令人作嘔的血池。
可那團爛肉擋在無心面前,似乎並不想放柳瑜走。
無心抬手想捏爆這坨東西,卻被無形的屏障擋開。
此時,她才驚覺出一絲不對來。
這坨血肉,帶給她的感覺,怎會如此熟悉?
就好像是?百年前的燼魘,站在自己面前一般。
“保護神識!”
“別讓她帶走祭品!”
“一定要讓神識與教主連線。”
人群中不知誰在叫喊,教眾彷彿得了失心瘋般,紛紛往無心這邊靠。
無心站在廣場中央,冷冷地看著周圍的人。
虛白在遠處的殿門前,隔著陣法,與她對視。
同門情誼,最終隔著屍山血海。
無心的聲音穿透人群,落在虛白身邊。
“你在復活燼魘魔尊?”
她一字一句,帶著滔天的恨意與不可置信。
若說虛白取走了師父的精魄,她還能寬慰自己,是虛白的心魔作祟。
可燼魘,是師父拼命才封印的……
那團爛肉還連線著柳瑜的經脈,源源不斷地吮吸著她的生命。
有法寶護著,她抱著柳瑜施展不開,只能腰腹發力,用腿將連線的絲線攪斷。
爛肉還未完全吸收完柳瑜的養分,猛地被斷了供給,瞬間暴怒起來。
混沌魔氣彷彿海浪般呼嘯而過,波及整個洞府。
“虛白!你想要的,到底是甚麼?”
無心發出最後的質問,虛白卻絲毫不想理會無心。
他跌跌撞撞地上前,將那坨爛肉抱在懷中,小心地護住,彷彿是甚麼新世界的希望。
面對無心的質問,他緩緩抬眼,像是癲狂般,緩緩笑出聲。
“我最討厭。”
“你這副嘴臉。”
【作者有話說】
昨天更新的,忘記設定時間了,今天一定不能忘記了。
瑪卡巴卡,馬上就是最後一個章節了,感覺五月前能完結。
大家有甚麼想法可以留言給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