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紛爭九
◎在這裡私會,你那道侶見了不會又要吃醋吧◎
柳瑜覺得自己大抵是魔怔了。
以前見無心,只是單純覺得她與自己口味相合。
今日再看,不知是距離太近的緣故,竟莫名覺得她變了許多,像是漸漸脫下絨毛的外皮,露出堅硬的內心。
“你,你還好吧?”
柳瑜抬手摸上無心的臉頰,往日溫潤滑膩的觸感,此刻被北地的風雪浸染,只剩一片冰涼。
“嗯?”無心歪頭看她,似乎在認真思考柳瑜這句話的含義。
修仙之人不畏四季,無心又初來北地,衣物仍舊單薄,歪頭的瞬間,領子順著動作微微敞開,露出流暢的脖頸。
青金色的大氅與藕色的肌膚形成鮮明的對比,衝擊著柳瑜的良知。
“你……你勾引我……”最後幾個字柳瑜幾乎是哼出來的,聲音小得可怕。
無心沒聽清,下意識地靠近,髮絲順著耳廓落下,就讓狹窄的空間變得更加擁堵。
柳瑜臉一橫,噘嘴道:“我是不會說雪山主峰有陣法的。”
“那迷魂陣遮天蔽日,是不能直接透過……”
無心笑了笑,輕輕點著柳瑜的額頭:“多謝。”
“你沒有令牌,你怎麼?”
“無妨。”
“我應當知道那陣法,都是師門內的東西罷了。”
柳瑜眼中絲毫沒有說錯話的愧疚,只有對無心的擔憂:“可……”
“你說你孤身前來又是何必?”
“不是說燼魘魔尊已被封印,再無滅世的可能。”
“除了他能操縱混沌本源,餘下諸位不過是步他後塵。”
“只要平心靜氣,不生心魔,普通的混沌魔氣無法影響到修仙者。”
“那便意味著,即使教主真的飛昇成功,對你們也沒甚麼影響吧……”
無心驚訝柳瑜竟如此瞭解:“某種意義上,你說得沒錯。”
“他只是想借此飛昇,相當於避開六道之門,走了捷徑。”
“可飛昇勢必會帶來天道因果的改變,修仙之人能壓制心魔,民間的凡人可不能。”
“此番一旦得勢,走此捷徑的人會更多。”
“心魔終成混沌,人心最是難測。”
“慾望就像無法填滿的溝壑,終會將這凡間變成人間煉獄。”
“這套流程,在羅浮,你就已經輕車熟路了。”
柳瑜聽了半天,橫豎沒懂:“你隻身前來,為了那些凡人的生死?”
“你不是無情道嗎?”
柳瑜不懂,她見過許多仙人,就連教主,都將那些凡人視作螻蟻。
百年性命何足嘆息,血肉之軀命比紙薄,凡人所能提供給仙家的,無非是信仰供奉,子子孫孫無窮盡也。
世家大族,宗門天驕,一步,便是登天梯。
無心也明白,飛昇註定礙不著那些宗門老頭子的生死,只可能威脅到他們上層的地位。
他們對於混沌之魔的恐懼,早在扶光仙君封印燼饜時便收了大半,只要混沌本源不出,無人能撼動他們仙人的地位。
如今虛白叛逃,不過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若他飛昇成功,此後世人都隨他而去,何人還會修仙呢?
無心笑得沒心沒肺,毫不在意道:“嗯對,所以我是不合格的無情道。”
柳瑜揚起拳頭,嗔怪似的在她胸口捶了一下。
“你要死啊。”
無心抓住她亂摸的手,將人從懷裡揪出來。
“時候不早了,你不用回去嗎?”
“怎麼?用完就丟,脫了褲子不認賬?”
無心啞然,她腰帶系得好好的,柳瑜空口白牙便要誣陷,實在是冤枉。
“怎麼受了傷,性子驕縱起來了?”
“初在萬寶金舟見你,可是冷漠得緊。”
無心笑著打趣她,恰好忽視了柳瑜眼底閃過的慌亂。
“要你管。”說罷,柳瑜靈光一閃,眼睛滴溜溜地打量,“我們在這裡私會,你那道侶見了不會又要吃醋吧。”
“唉,我要不裝得可憐點,等下他過來打我怎麼辦。”
“他回幽都調集兵馬去了。”
“哦……”柳瑜拉長聲線,一個字轉了好幾重調,“你也知道,咱們是私會呀。”
“若這次不能給你留個好印象,下次可就見不著了呢。”
無心被抓住話裡的漏洞,一時間哭笑不得。
但很快她又從柳瑜的話中琢磨出一絲不對勁來:“為甚麼下次見不著了?”
“哪有那麼多為甚麼?”
“你們修仙界不是把教主當成叛徒嗎?”
“快點兒吧,可別被叛徒反將一軍哦。”
柳瑜語速極快,掐著腰扭頭就走,思考體消散時,無心連影子都沒抓住。
無心莫名有些慌亂,山塵人還在幽都,按理來說,須得明日方能趕回。
她望著遠處皚皚雪山,鬼使神差地開口:“富貴,給太歲那邊傳個訊息。”
“就說,我先去探探路。”
今日的柳瑜有些古怪,眼底透著不捨與慌亂,大有今日相逢,再也不見的架勢。
無心攏了衣袖,提著富貴朝雪山腳下走去。
幽都內,魔族眾人幾乎是被諸位長老連夜從被窩掀起來的。
魔族雖部落林立,可在臣服一事格外虔誠,當年月纓以身試法,殞落後給魔族眾人帶來的打擊是致命的。
作為從魔氣衍生出的六道外餘孽,他們比任何人都憎惡混沌之魔。
大軍集結得很快,一時間幽都風雨欲來,連天空都染上了淡淡的灰色。
山塵收到訊息,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外衝。
他察覺到無心刻意將自己支開,也猜想過她會按捺不住提前行動,但這個提刀便要砍的架勢,讓他有些心慌。
“唉,跑甚麼?”
“勞煩舅舅與那些仙人對接,我先行一步。”
月淵張嘴便想懟這沒良心的外甥,卻隱約感覺北方天空似乎有些變化。
雪山上方,隱隱有團紫色流光匯聚。
那光並不明豔,帶動周圍的氣壓,形成一層一層的捲雲。
時間還早,卻已將整個天空攪動得黯淡無光。
“糟了。”月淵來不及管脫韁的山塵,陣旗在他腳下形成,號鈴聲響徹整個幽都:“全體將士,迅速出發。”
無心看著山頂那濃濃的霧氣,遠遠從山腳處望去,好似華蓋般驚豔。
“師兄慣會挑好地方給自己住。”
無心邊往前走,每走一步便向上升起,直到雪頂盡頭,山頂處迷霧遮蓋,再難視物。
無心並未慌亂,她慢悠悠從腰中抽出富貴,又念出了老生常談的劍訣。
“知情者,知眾生苦。”
靈力從無心經脈湧出,順著手腕纏住富貴,澎湃的靈力如浪潮般,將劍身包裹,陡然增長至數倍之大。
劍訣衝破雲層,生生將陣法劈開一個口子,夕陽順著口子滲進來,撒在灰紫色的雲層上,像浮動的碎金。
以無心為支點,揮動著巨大的劍身,伴隨著一聲怒喝,彷彿從天而降的神罰,直直地朝山頂劈去。
砍刀般的巨劍落下,靈力與山石相撞,劇烈的摩擦生出點點火星,在交接處噼裡啪啦作響。
似是感受到阻力,富貴在手中不安分地動了動。
無心氣定神閒,並未鬆開。
隨後在那噼裡啪啦的火星深處,漸漸傳來,吱呀的聲響。
對峙不過片刻,忽然無心手腕翻轉,帶動劍身靈力流動,巨大的漩渦自劍尾生成,直直插入陣法中心。
那團紫色的雲層像是脫力般盡數散去,露出內里布滿符文的陣法,金色的石壁上佈滿了裂痕。
無心輕輕一推,整個山頂好似酥糖般,從芯裡裂開了。
原本盤旋在頭上的氣壓已然消失不見,夕陽即將消退,一抹緋紅色擦著無心的髮尾,輕巧地掠過,只留鼻尖一點硃砂色的光暈,襯得無心眼神愈發冰涼。
直到太陽徹底墜入地平線,無心才收起富貴,開口道:“師兄,好久不見。”
虛白站在陣法破裂處,不滿地望著她。
“昨日才見過。”
“昨日我見的師兄,並非真正的師兄。”
“如今大可驗明真身,不必再裝了。”
“你不請自來,毀我陣法,出言挑釁,最大的依仗,不就是師父給你的那把劍嗎?”
虛白似是不屑,繼續嘲諷:“若沒有那柄仙劍,以你的能力,何來你在修仙界作威作福多年?”
“哦。”無心掂了掂手裡的富貴,伸手輕輕在劍身上彈了下,“你說得對。”
似乎是在確認她身後無人,虛白輕笑:“那你今日隻身前來,只靠此物,未免太狂妄了些。”
說罷,他手中流光閃過,一柄飛劍被他穩穩握在手心,三尺七寸,薄如蟬翼,透明如冰,劍脊特有的霜痕,讓無心心頭一涼。
無心拼命壓制自己的衝動,冷聲道:“你拿霜寒做甚麼?”
虛白臉上仍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據說你的仙劍與霜寒一脈同源。”
“若我記得沒錯,這劍靈還時常喚你那劍為……妹妹?”
“告訴你個好訊息。”
“霜寒劍靈還活著。”
無心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前一步,瞳孔驟然擴大。
劍靈與主人心意相通,師父臨終走得太匆忙,只言片語都沒留下。
大部分劍修坐化後,都會將自己的一絲神魂留在劍靈中,作為遺言與後世衣缽傳承給後世。
她苦尋霜寒多年,也是這個原因。
萬一霜寒劍中,還有師父留下的只言片語。
但很快,這個想法便被她否決了。
“你既得到了霜痕,想必早就審過劍靈了。”
“縱使師父真的留了甚麼,經由第二人之手,我絕不相信。”
“說真的師兄,我沒時間跟你廢話。”
“要麼給我滾回去受罰。”
“要麼,今日咱們一起死在這兒。”
“別急啊,你看你,口口聲聲說疼愛自己的劍靈,卻連這點心思都沒察覺嗎?”
【作者有話說】
私密馬賽,忘記設定更新時間了嗚嗚嗚,本來是昨天下午更新的,結果沒設定發表時間,嗚嗚嗚嗚嗚對不起寶貝們
咕咕嘎嘎,我又來更新惹
瘋狂走劇情中,寫著寫著發現女二線更好寫是怎麼回事,一定是我筆力不夠,等我結 局給家裡的兩個孩子加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