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稷下宮四
◎開宴◎
無心給絳雲傳了通訊，雖不知她何時能來，但事關混沌魔氣，姑姑向來不會坐視不理。
窗外偶然掠過一隻瓊鳥，在微涼的晚風裡顯得格外空曠。
山塵緊蹙眉頭，一言不發，不知在想些甚麼。
無心嘆了口氣，坐到山塵身側：“你打算怎麼做？”
那些內殿之人，美其名曰是攀上高枝。
實際上，密密麻麻全是魔修，有些不過二十餘歲，可好似被人為催熟般，洶湧的魔氣在皮下翻騰，僅憑意志已經很難壓制。
與腳踏實地修仙的魔修不同，他們沒有修煉功法，沒有戰鬥力，只拼命被灌輸魔氣。
就好像屠宰場的肉豬，膘肥體壯，隨時等待主人享用。
山塵沉默了一瞬，隨即將無心抱入懷中。
“事關重大，我們雖沒有證據，但……”
無心自是明白他的意思，若當日那兩人所言非虛，結合近日種種，這各大長老內殿之人，只怕便是那豬仔。
“方才詢問族中長輩，有無何種功法，能靠吸食其他修仙者的靈力修煉。”
“得到的答案是，混沌之魔可以。”
“當年燼魘創造無數秘法，便有此番蠶食之道。”
“只有一點，被吸食之人功法等級不能比那人高。”
無心瞭然：“這便是他們尋找凡人，灌注魔氣，但不讓他們修煉功法的原因。”
“魔族已經召開會議，隨時準備迎敵。”
無心試探道：“你是害怕……”
害怕這個死灰復燃的組織，還是害怕當年的燼魘。
無論哪種結果，都不是他們二人想看到的，為了混沌之魔，他們失去了太多。
無心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那教主，也就是黑衣人，手持霜寒，又與燼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可依照燼魘當年殺伐果斷的性格，怎會任由手下擾亂？莫非此人，是得了他的甚麼傳承？
可燼魘當年也未曾飛昇，那能助力飛昇的神物，又是從何而來？
霜寒是怎麼回事？
大長老又突然將各殿圈養的豬仔通通召集，居心叵測，意欲何為？
這宴會，究竟去還是不去。
“你先回族內主持大局，這邊我一個人可以應對。”
“不行！”山塵忽然緊張，拉住無心的袖口，指尖用力而微微發白。
“太冒險了，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在此處。”
“我已經聯絡姑姑了。”
“那也不行，我不可能讓你孤身潛入危險之中。”
無心撇嘴看著他，心道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忽然，門外傳來絳雲姑姑的聲音。
“小沒良心的，敢留她一人在這你死定了。”
絳雲抬腳踹門，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月淵跟在她屁股後面，活像受氣的小媳婦。
無心二人都默契地選擇了閉嘴。
“我收到傳信了。”絳雲看著無心，慢條斯理道，“具體甚麼情況，你且細細說來。”
無心與山塵對視一眼，有些拿不準主意，要不要告訴姑姑霜寒劍的事情。
無心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姑姑，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
“但請你聽完一定要保持冷靜。”
絳雲嗤笑：“怎麼，神兵天降了？”
“這世上除了塞不回肚子裡的孩子是麻煩，其他都能解決。”
無心被她說得臉頰通紅，急忙轉移話題：“其實，其實是關於師父的事情……”
無心將那日的事情挑重點同絳雲說了，雖然刻意避開了很多細節，但隨著霜寒的出場、無情道功法的出現，讓絳雲的臉色越來越差。
屋內氣壓低得可怕，隱隱有種風雨欲來的架勢。
三人囁嚅著不敢出聲，直到絳雲手中茶盞被她捏得粉碎，才敢堪堪抬頭。
“好，很好。”
絳雲口中緩緩重複著，幾個好字彷彿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帶著清晰的怒意。
“無論是誰，哪怕是師兄親自復活了。”
“他也只有死路一條。”
無心急忙上前，擋在絳雲面前：“姑姑，此事急不得，我懷疑是修仙界內部出了叛徒。”
“若姑姑貿然公開，只會打草驚蛇。”
“冷靜。”
月淵上前拉住絳雲的手，眼中滿是關切。
出乎意料地，絳雲沒有甩開他，只是努力深呼吸，隨後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平復心情後開口。
“那個勞什子大長老要辦宴會？”
所謂宮宴並不豪華，甚至有些倉促。
無心和絳雲拿著手牌進門簽到時，還依稀能瞧見紅佈下遮掩的桌椅。
二人對視一眼，望向北面山頂。
山塵與魔族精銳已經潛伏至此，隨時等待。
絳雲將山塵擠了出去，拿著手牌便要參加。
她倒要親自看看，這大長老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山塵站在冷風中，風吹開他的髮帶，帶動黑色的衣袍向後翻滾，融於夜色之中。
月淵在一旁焦急地上躥下跳，惹人心煩。
可根據無心提供的訊息來看，那黑衣人足足有八重天的實力，不知他們二人，能否平安。
大廳密密麻麻堆滿了人，有內殿的，也有還未被做成豬宰的普通人。
無心一眼便瞧見了站在角落的小梅，她急忙上前道：“怎麼還是來了，我前些日子不是告訴你，這次宴會不要來嗎？”
小梅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我也不想，可上頭說了，不來一律開除。而且……”
她抬手遮掩住嘴唇，低聲道：“咱們外殿只是開除，內殿之人，似乎都是被強制拖過來的。”
“你最好快點離開。”
絳雲站在無心身後，冷冷地看著眼前人。
她的目光掃視過整個大殿。
大殿中央是一棵很奇特的樹木，用木材堆砌而成，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樹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符咒，分別在四個方位延展出枝葉，最末端插著燈籠似的紅球，在灰撲撲的樹枝上挺立，顯得格外詭異。
無心感受著腳下凹凸不平的紋路，看著地板上綿延的陣法，不由得心裡一涼，真讓姑姑猜對了。
絳雲不鹹不淡地看著小梅：“繼續待著，你會死。”
絳雲神情嚴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無心拉住她的手，又重複了一遍：“快走，趁著他們還沒開始。”
小梅被兩人的態度嚇了一跳，她驚恐道：“開始甚麼 ？”
“這不是普通的宴會，看見那棵樹了嗎？”
“你腳下的陣法，和那棵拘靈樹，組合起來，能將你整個人吸乾，快跑。”
無心說得著急，語言表達也有些模糊，但小梅向來是聰明人，自是知道命比工作重要。
她嘴唇發白，身體微微向外側，哆哆嗦嗦開口：“真，真的嗎？那……那你怎麼辦？”
無心一把將她推開：“不用管我，帶人走，能帶幾個是幾個，快跑。”
小梅頭也不回地跑開了，命這種東西，只要一次，寧可信其有，不能拿小命去冒險。
無心屏氣凝神，仔細觀察著宴會廳。
起初她還只是以為宴會時間太倉促，聖殿沒有準備好，但現在看來，這根本不是宴會廳。
這應當是處修煉禁室，只是修建得格外高大，在外側砌好磚石後，與普通宮殿無異，內裡完全中空，呈橢圓形將眾人包裹起來。
這些座椅暗門，都是臨時搭建，拿布遮掩著，勉強看出些喜慶樣子。
一些內殿凡人虛弱地靠坐在牆角，手臂因長久受魔力浸染而呈現灰白色。
前些日子只是在廣場上瞧了一眼，並未看真切，如今近距離細看，當真是觸目驚心。
他們本就是凡人身體，沒有靈根，強制將魔氣輸送到體內，憑藉血肉之軀中和執行，還不讓他們修煉功法加以調節。
就好像拼命往布袋中塞棉花，卻不加骨架，也不給他支撐，遲早會將袋子扯得稀巴爛。
無心看著門口守衛，知道他們不會輕易將這些體內有魔氣之人放走，重重嘆了口氣。
“真聰明啊！”
絳雲掃視一圈，慢條斯理地開口。
“想到以凡人血肉之軀為引，煉化魔氣，再透過這個大陣，將純淨魔氣都吸入自己體內，從而快速實現功力的進步。”
“這麼多魔氣吸收下來，能進步多少？”無心問道。
絳雲搖頭：“你們先前猜測，那大長老功力幾何？”
“若是留這些人一命，只怕不能支撐他從七重天跨級成為八重天。”
“難道說？”
絳雲拍了拍無心的肩膀：“往好處想，同咱們之前預想的一樣。”
“此等型別的吸食陣，一旦開啟就無法停止，直到這些人魔氣或靈力耗盡而死。”
“大長老顯然是估算過自己的能耐，這些人，即使都被他吸食而死，他也不會爆體而亡。”
絳雲微微向前站定，露出嘲諷地笑：“那就讓我看看，這大長老，到底有沒有那個本事。”
無心正想開口說些甚麼，只見暗處浮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無心盯著那人看了半天，才勉強認出邢臨的影子。
“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
無心捂住嘴，滿眼不可置信。
若前些日子的邢臨只是因長途跋涉而略顯疲態，此刻的他彷彿大病過後，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整個人都是浮腫狀態，眼下的烏青已經蔓延到瞳孔中，配著眼中猩紅的血絲格外瘮人。
他見到無心，剛想抬手打招呼，但長久地被圈養使他行為遲緩，沒有絲毫力氣。
無心看著他手中還拿著魔氣瓶，一把上前便要搶走。
“你拿著這東西做甚麼？”
那瓶中湧動著不知從何處找來的，還未經過人體煉化的魔氣，僅是看著，都能想象到灼熱的溫度。
“哦，這個啊。”
邢臨笑了笑，當著無心的面，將那股魔氣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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