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葬花吟五
◎偷雞摸狗的事情她門清◎
樓下歌舞聲不停,層層疊疊,吵得月淵心煩。
山塵坐在窗前,似笑非笑地望著他。
月淵終於放棄,他眼尾上挑,眼中是化不開的漆黑,酡紅色的唇色與領口露出的鎖骨相得益彰,更顯風流。
只是那長長的睫毛下,投射出的,不是勾人的曖昧,而是淡淡的憂傷,以及絲絲糾結。
總以風流韻事一笑而過,可在他無所謂皮囊下的恨與愛,總是在某個隱秘的,細碎的瞬間開裂,將人拖入回憶,離不開,又碰不得。
於是,放不下的那個人,便被丟到身後,偷窺著前方的歡聲笑語。
山塵看著月淵,轉身離開了閣樓。
未經人苦,他不會再勸。
靜謐安穩的夜色包裹住了城鎮,無心站在橋頭,看著羅盤漫無目的地打轉,最終落在匯旗港昇仙堂的方向,止不住地嘆氣。
事到如今,她是真的沒法子了。
城中除了常駐的昇仙堂,便只有各大宗門辦事處有靈力波動,凡人居住的宅子,莫說靈力,連護院的陣法都很少有。
韓應欽,真的是兇手嗎?
無心輕巧地落到房簷處,晚風吹拂著院內池塘,在平靜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無心將探靈符撕開,向下一吹,燃燒的符紙落到地面,化為灰燼。
別說靈力,這院子死氣沉沉,連個生氣都沒有。
無心立刻察覺出不對,探靈符毫無動靜是正常的,但若是直接燒成灰燼……
她有些猶豫,不知是否深入。
攬月期待的神情浮現在眼前,無心攏好頭髮,心一橫,跳入院中。
偷雞摸狗的事情她門清,無心直接繞過前院,從後門深入,悄悄潛入書房。
只是手剛觸碰到窗戶,她便停住了。
太安靜了,安靜得出奇。
整棟宅子幾乎沒有生機,目光流轉間,無心開啟視域,這才發覺偌大的府邸,竟只有一個活人。
富貴在腰間遊走,無心將手放到劍柄上,隨時準備攻擊。
現在,她有點相信攬月的話了,這韓應欽,當真邪門。
無心順著感應前進,那氣息脆若遊絲,鬆鬆地浮在空氣中,彷彿下一秒便抓不住。
氣息指引著她來到院中,韓應欽的府邸相較其他人略顯空曠,只有院子中間的池塘修建得格外華麗。
細膩的靈玉堆砌在四周,將水面堵得嚴嚴實實,周遭胡亂塞滿了花草靈植,風一吹,響起詭異的沙沙聲。
如此大的池塘,竟沒有觀賞的小路或涼亭,韓應欽修它是幹嘛的?
無心側耳去聽,風中傳來微弱的呼吸,時不時夾雜著銅鈴聲,詭異無比。
這棟宅子,越看越詭異。
活人的氣息從水中蔓延開來,使人辨不清方位。
“嘖。”無心雙手合十,手掌翻飛間,絲絲電流破空,撕開黑夜,周遭濁氣破開,模糊的視野驟然清晰。
在凌亂花草下遮掩的,是個類似陣法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符咒看得無心腦殼疼,逐步分析,破解陣法甚麼的,不適合她。
無心抽出富貴,笑嘻嘻道:“好閨女,借我使使。”
富貴似是習慣了,劍身收攏隨後延展開來,變成一把精緻的鏟子。
解不開,毀了不就行。
無心擼起袖子,丹田發力,掄起胳膊,連帶泥土和陣法上的硃砂一起剷起。
陣眼處的靈石閃了又閃,似乎在抵抗甚麼。
但無心不管,她哼哧哼哧地犁地,將整個池塘旁的泥地翻了個稀巴爛。
直到陣法完全失靈,無心才直起身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很好,無心將富貴伸入池水中涮了涮,清澈的池水在她的攪動下緩緩暈開,最終形成詭異的紅色。
無心漫不經心地看著眼前的意象,開口道:“富貴,去下面看看路。”
富貴宛如流星般從無心手中飛出,只見無心從口袋中掏出皺巴巴的符咒,給池塘周圍來了一個全 套馬殺雞。
“哎,這批符紙質量太差,畫出來成品都沒幾個,奸商!”
她一邊吐槽一邊觀察,只見池中紅色越來越濃,如墨般層層暈染。
無心臉上逐漸露出興奮的神情。
好純正的魔氣,收集起來當煉丹材料,能省一大筆。
池塘愈發不安分,水流晃動,隱隱看到空洞的池底。
“富貴?富貴?”
無心呼喊著閨女,銀白的飛劍從漩渦中顯形,好似空遊之魚。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但無心冷的熱的都能吃。
她捲起褲腿,抬腿跳入池中。
躍入的瞬間,磅礴的內力好似脫韁野馬,將混亂的池水劈開一道口子。
水流散開,池底的隧道逐漸顯現。
剛才破壞的陣法只是表層,隧道口層層封印的,才是核心。
幽深的隧道直直向下,無心難得冷臉。
這封印,並非修仙者所設下。
內層複雜的北地花紋,應當是魔族的手筆。
雖然仙魔和平共生多年,但早些年的內亂還是使得整個大陸人心惶惶。
況且,魔族行商辦事向來規範,任何陣法武器都有專屬編號。
這陣,根本沒有任何標記。
不知何時,富貴已經回到她身邊。
無心抬手,“知情劍訣”吟出,富貴快速變大,從空中垂直劈下,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將陣法砸了個稀巴爛。
但凡此刻身旁有懂行的無情道,都會嚇個半死。
無情道第一重,知情。
是公認的沒甚麼大用處,只能將靈力包裹周身或武器,多用於防禦。
但無心修煉多年,內力深厚,連知情都變了味道,好似巨劍術一般,破壞力極大。
別說陣法,連帶韓家整個院子都遭了殃,好似蝗蟲過境,只剩一堆殘骸。
“咳咳……”
無心在心裡吐槽:這玩意怎麼這麼不經打,自己只用了不到一成力氣,就廢掉了,天老爺,不會要賠錢吧。
無心一邊害怕,一邊召喚富貴。
不得不說,富貴算神器中脾氣好的了。
此刻安靜立著,老實當無心的火把。
一人一劍小心向前走,越深入,血的味道越濃烈。
忽然,富貴猛地震動起來,嗡鳴聲在狹小的空間中上躥下跳,震得人發麻。
無心抬手,手指輕輕按住富貴的劍身。
她表情柔和,聲音低沉悠揚:“沒事的,乖乖。”
富貴啦冷靜下來,向著無心身側靠了靠。
無心小心地將富貴收回腰間,輕輕拍著劍柄安撫。
她手中動作輕柔,表情卻冷得厲害。
這隧道里,混沌魔氣的濃度含量奇高,近百年罕見。
不怪富貴反映強烈,這熟悉的感覺,與當年如出一轍。
無心再也無法將這個任務當作普通情況對待了。
因為洞xue深處,血紅色的符文組成巨大的眼睛,懸掛在天花板上,將中心的法壇籠罩起來。
那裡,是一個瘦小的姑娘。
細密的絲線將那女人與周遭陣法相連,稠厚的血漿來回滾動,拉扯著女人向下墜。
無心有些想罵街。
這陣法,一眼便能認出創造者。
燼魘魔尊,作為唯一即將飛昇的混沌之魔,後世所有修煉混沌之魔的邪門歪道都不及此人,據說他的法陣可偷天換日,無所不能。
若不是扶光仙尊與月瓔魔尊聯手,只怕他早已利用混沌魔氣統一大陸,畢竟,對於混沌魔氣來說,慾念是最好的養料。
無心並不知此陣的具體功效,不敢貿然上前,可她環顧四周,並未發現韓應欽的身影。
無心抬腳,看著密密麻麻的符咒苦笑。
誰將這姑娘放在這的,韓應欽嗎?
雖不知此陣作何用處,但在仙魔兩界都將混沌之魔列為禁制,凡人也避之不及的時候,冒險找來此陣,將她牢牢禁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無心暗暗盤算,這姑娘究竟犯了甚麼彌天大錯,要受到這樣的懲罰。
她將富貴插入旁側的陣眼中,以此為軸,試圖破開這陣。
只剎那間,陣法陡然生變,好似有生命一般,將陣眼轉移到了距離無心最遠的地方。
“你奶……”無心剛想罵人,腳下暗紋變幻,混沌魔氣從中溢位,直直朝無心衝去。
迷霧擾的人睜不開眼睛,無心帶著富貴向洞口退。
陣法有古怪,無心猶豫著是否撤退。
此時,地牢深處傳來一聲痛呼。
由於無心的闖入,束縛那姑娘的細線收緊,血氣與魔氣翻滾,死死扼住她的經脈。
無心甚至能看到絲絲線條在她的皮下來回穿梭。
她見不得一個姑娘如此痛苦。
且無心早就探查過,這姑娘雖有靈根,但並未有修煉痕跡,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凡人。
無心將富貴收起,調動靈力包裹周身,騰空向中間飛去。
視角向上,無心才注意到地面和牆壁密密麻麻的花紋,它們不停變幻,好似有生命一般。
無心試圖找到陣眼所在,或是找到絲線源頭將其扯斷。
可她探察一圈只覺得這姑娘與整個地牢融為一體,所有的魔氣都匯聚到她的腹部。
腹部?
無心湊近了看,她飄浮在姑娘上方,看著她的輕微隆起的腹部,不知是不是幻覺,她隱隱感覺到,裡面有東西在蠕動。
只一瞬,無心便立刻想到,攬月說,攬星懷孕了。
可她剛才拿靈力探查這姑娘時,並未發現異樣。
她肚子裡這東西,究竟是甚麼?
無心渡出靈力,試圖整理那姑娘紊亂的經脈,看看能不能將她喚醒。
可就在無心的靈力剛接觸到那姑娘的身體時,一陣巨大的外力襲來,周遭的禁制開始收縮,將無心向反方向推。
接著,地牢事物變幻,恍若置身無底之洞。
絲線將那姑娘包裹起來,沉沉向下墜去,將她徹底吞噬。
直覺告訴她,這姑娘一旦接觸下方血池,便再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她急忙伸手,召喚富貴,想使出知情劍訣斬斷這絲線。
可原先頂部的眼睛不知何時變為血盆大口,密密麻麻的攻擊襲來無心立在中間,進退兩難。
是放棄這姑娘,還是再掙扎一下?
無心只糾結了一瞬,但不知何時,地牢出現一陣香氣,無心察覺的瞬間便頭暈目眩,手腕乏力。
富貴快速化為絲帶,穩住她的身形,縱使無心已經在第一時間防禦,也被這暗算打了個措手不及。
眼看那姑娘要沉下去,無心不管不顧想去抓,兩人觸碰的瞬間,無心將靈力渡上,姑娘渾身的絲線爆開,勉強露出人形。
無心在空中勉強穩住身形,腰腹發力,將那姑娘從法壇上扯了下來,隨後猛地一蕩,直接將人摔了出去。
“富貴!”
無心示意富貴趕忙去接。
可無心最後的位置實在不好,眼看攻擊就要落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層柔軟的東西貼了上來,阻止了她下墜的動作。
上半身被穩穩托住,魔氣瀰漫,天旋地轉間,無心感受到暖流,身子陡然軟了下來,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無心的臉頰貼在細膩的雲錦上,雖不能視物,可環繞在鼻尖的甘松香卻異常熟悉。
山塵將無心攬入懷中,左手放在髮尾,輕輕托住她,右手張開,太歲在掌心流動。
他眼中的殺意再也遮蓋不住,透過霧氣,落到一旁的陰影中。
暗處的魔氣浮動了下,漸漸消散了。
“望?望公子?”
【作者有話說】
無心:哎?
山塵:死嘴快解釋一下,自己怎麼閃現到這了[狗頭]
副CP出現,西北錘王和她的小嬌夫(只作為劇情潤滑劑哦,寶寶們放心)大家對CP 發展有甚麼想法都可以告訴俺。
咳咳,前面叭叭的發狠了,忘情了,只顧著補充設定和推劇情了[化了],我保證下一章就是可可愛愛的小情侶,俺髮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