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葬花吟三
◎長這麼大,他還沒跟陌生女孩拉過手呢◎
門栓上方的法器鎖鏈,在山塵靠近的那一刻便黯淡不少,直到完全發灰,最終變為普通的廢鐵。
但無心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此處,周遭空氣流動,她敏銳地察覺到一股熟悉又危險的氣息。
“公子稍等。”無心急忙拉住他,將山塵拖到安全位置,“我來就好,注意安全。”
山塵望著無心攥緊自己胳膊的手,瞪大了眼睛。
他脖頸處快速浮現一抹淺紅,長這麼大,他還沒跟陌生女孩拉過手呢,這,算拉手嗎……
現在的無心完全沒心思注意身旁的糟心孩子在頭腦風暴甚麼,她小心開啟房門,沉寂的空氣被擾亂,浮灰飄蕩,順著門外的光線起舞。
無心腰中流光閃爍,一把柔軟的白色劍宛如遊蛇般竄出,飛入屋內。
光影交錯間,暗處的痕跡再也藏不住。
無心衝入屋內,手中符紙不要錢似的往外扔,雷電與火焰跳躍間,幾頁符紙不小心扔到了白色的軟劍上。
那劍似乎是有點不爽,她微微伸長,順著無心的屁股啪啪地打了下去。
無心吃痛,這才意識到自己將火焰符扔到了自家“閨女”身上,急忙滑跪,諂媚又心痛地開口:“哎喲,祖宗,剛打的蠟啊,怎麼髒了怪我怪我。”
她長吁短嘆,山塵眼中的疑惑更甚。
此等仙器,居然在一個一重天功力的小毛丫頭身上。
最要命的是,仙器老實認主,完全沒有反抗的意思。
為了馴服“太歲”,他耗神許久,才將那倔玩意打服。
而一重天功力的無心不僅手持神器,體內翻滾的磅礴內力絲毫不輸自己……
況且,一個失去師父,沒有宗門庇護的散修,是怎麼捨得將符紙當糖豆用的?
起初他以為無心得到了傳承,用了那個秘法,吞噬某位大能的功力。
但他橫看豎看,這姑娘上下乾乾淨淨,完全沒有當年那人的氣息。
山塵垂下眼眸,本以為終於找到線索,卻又……
“哎喲,富貴,彆氣彆氣,等這單結了,我帶你去保養好不好?”
聽到自己的名字,富貴氣極,劍身嗡嗡作響。
山塵甚至能幻視,那漂亮的白色飛劍氣到翻白眼的樣子,但……正主似乎對這名字很滿意,絲毫不覺得自己扯淡一樣的起名技術有甚麼不妥。
富貴索性擺爛,見屋內混沌魔氣都被清理得差不多,直接縮回腰帶裡裝死,任憑無心怎麼勸都不出來。
“嘿嘿嘿。”
無心撓頭看著山塵,孩子早不鬧脾氣晚不鬧脾氣,偏偏在自己跟帥男人在一起的時候鬧脾氣,高冷修仙者的形象一下子倒塌了。
當然了,其實沒甚麼差別。
山塵略帶關心地詢問:“無心姑娘,是出甚麼事情了嗎?”
“沒沒沒。”無心擺手,示意他可以進來了。
“這房內殘留的有混沌魔氣,一旦被入侵,容易滋生心魔,修仙者還能抵擋,你凡人身軀,容易被吞噬。”
“混沌魔氣?”山塵邊走邊問,“那東西,不是說,早都被消除了?難道是餘孽嗎?”
無心剛想回答可能是,但方才的觸感,與之前碰到過的,完全不同。
這種體量,她只在百年前見到過。
難道?
無心快速搖了搖自己的腦子,試圖將分層的腦漿連同大腦褶皺一起搖出花來。
不可能,師父已經將他消滅了,不可能,師父是最強的。
無心在心中反覆安慰自己,衝著山塵揚起一個笑臉:“應該是此前沒有清理乾淨的餘孽,放心,已經沒事了。”
二人一前一後踏入房間,屋內顯然已經被打掃過,只留下淡淡的血腥味。
無心左右看了看,與尋常女生的閨閣並無差別,只是周圍的木櫃中放了很多草藥,順著望去,多半都是補品。
攬星身體很差嗎?為何囤積瞭如此多滋補的藥草。
可是,按照殘存的量來看,她似乎並未吃多少。
無心順著屋內找了個遍,絲毫沒發現甚麼有價值的線索,她有些頭疼,再次開啟資料,準備翻看前幾個任務者的研究有沒有甚麼進展。
忽然,站在她身側的山塵似乎察覺到甚麼,微微動了下。
無心抬頭:“怎麼了?公子是不是還有其他工作?您先去忙,回頭我好好感謝您。”
無心行走江湖慣了,漂亮話張口就來。
山塵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玩味地笑了笑,他眨著清澈的雙眼,無辜地問道:“回頭是甚麼時候?”
第一次有人這麼問,無心大腦宕機了片刻。
這不是客套話嗎?
回頭和改天一樣,就是純看緣分,沒多大可能的意思。
難道老天爺給了他絕美容顏的同時,關上了他那扇名為情商的窗?
這就是傳說中的笨蛋美人嗎?
無心的狗腦忽然生出惡趣味來,若是將話頭遞回去逗他,說不定會有意外驚喜。
但很快,無情道的戒條將她腦中廢料擼了個乾淨。
調戲純情男生,勾搭美人,只怕下一步要犯戒了。
無心咬住下唇,有些神遊,可她就和山塵說說話,應該,應該沒事吧……
恍惚間,她忽然覺得山塵身上好香……
甘松帶著木質的清冽,隱隱透出泥土的溼氣,環繞在周身,讓人有一種踩在鬆軟土地上的踏實感。
正當無心想開口回應時,門口傳來咔嗒的響聲。
無心急忙從山塵懷中彈開,她沒反應過來,兩人為何突然會靠如此之近。
她腳趾抓地,莫名有種被抓包的尷尬。
山塵抬眼,不悅的視線掃過門口。
攬月有些扭捏,站在門外磨磨蹭蹭,似乎是不敢靠近。
無心走出房間,笑眯眯地衝她道謝:“多謝姑娘方才帶路,還沒問姑娘名字。”
攬月支支吾吾,看著無心身後的山塵,整個人縮成鵪鶉。
“小的,小的叫攬月……”
即使與山塵隔了老遠,攬月依舊害怕,莫名的威壓將她揉得喘不上來氣,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十分可怕。
無心發現了她的膽怯,從一開始,這姑娘便跟著自己,言語間慌亂又無措。
她試探向前,將手臂輕輕搭在攬月肩膀上,柔和的靈力順著無心的手掌傳遞到攬月心口。
“攬月姑娘,你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無心輕車熟路,只是一些小技巧便迅速讓攬月平靜下來。
攬月呆呆地望著無心的瞳孔,忽然覺得溫暖無比,多日的悲傷慌亂與憤怒都失了聲音。
無心似乎天生便有傾聽與愛人的能力,這溫柔的靈力,堪比頂級媚術。
饒是久經沙場的山塵,都覺得頭暖烘烘的,彷彿神女溫柔的懷抱。
“我,你,你是來調查姐姐死因的嗎?”攬月說話有些結巴,但好歹能理清思路。
無心拉住她的手,點頭道:“是的,我剛看了她的房間和調查資料,你是有甚麼線索嗎?”
無心已經將語氣控制在最舒緩的區間,確保她能最大程度地放鬆。
可攬月突然回握住她的手,語氣急切,哭訴道:“姐姐就是被他殺的,就是被他殺的,可是,可是他們都不相信我,為甚麼都不相信我……”
眼看攬月要哭斷氣,無心急忙將她扶進屋,輕輕為她順氣。
“誰?你說誰害死了姐姐?”
攬月盯著通紅的雙眼,猶豫開口:“韓應欽,是他,就是他害死了姐姐。”
無心和山塵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疑惑。
韓應欽便是攬星最後接待的客人,那人只待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匆匆離開了。
姑娘們後來便沒見攬星從屋內出來過,直到血腥氣飄滿整個樓層,眾人才察覺異樣。
按理來說,此人確實是最大的嫌疑人,但很可惜,這人沒有靈根,毫無靈力,換句話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無心將報告拿出,上面的審案記錄少得可憐。
只簡單概括了一條:經重重審查,韓應欽並非本案犯人。
這毫無前因後果的話讓無心頭大,她再次看向攬月:“乖,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會覺得韓應欽是兇手呢?”
攬月勉強調整了呼吸,回憶道:“姐姐,姐姐懷孕了,懷了他的孩子。但是,他不想負責,他就把姐姐殺了。”
“他不是個好人,我早看出來了,他眼神中滿是算計,根本不是真心待姐姐。況且,他家中還有妻室,他對他的髮妻都是下死手,一定是他殺了姐姐。”
“你,你能不能相信我,沒有人相信我,他們都不信我。”
攬月說著便要哭出來,無心催動靈力,急忙安慰她:“我相信你,我一定會幫你,你先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好嗎?”
攬月伏在無心肩頭,無心聽著她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給她遞了杯溫水,讓她先自己平復心情,待稍微好些,將事情慢慢說於自己聽。
無心和山塵退出房間,眼看牽扯的人越來越多,無心想讓山塵這個無關之人先行離開。
畢竟,他只是好心幫忙,再牽扯下去,怕是更加勞神。
誰知無心剛想開口,山塵便皺眉道:“可是,攬星並未懷孕啊。”
【作者有話說】
兩個小呆瓜都覺自己賺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