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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一(三)[番外]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番外一(三)

林孟安最初感覺她們雖然成為了戀人,但那或許不能算是一段感情經歷。

起碼對於對方來說不算,蘇辛太冷靜了。

想到這一切只是自己出於為異能執行額外加一道保險的目的,用各種手段逼迫對方答應的結果,對方這種表現可能才是正常的。

其實她原本並沒有這樣的打算。

蘇辛問她要一個能讓她活下去的方案。她為了從對方製作的試煉夢境中脫身,給出了放任異能部分失控、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辦法。

最初只是治療失眠的藥物,後來她對許多藥物都有抗性,一定程度上等同於耐毒。也許這是成為異能者的體質加成,她沒那麼容易死。

林孟安在所有的備選計劃裡選擇了風險最大的一個。

在失控中清理掉霖城被自己製作過切片的風險因子,用失控後增強的異能修改掉多數人的記憶,洩露少量線索,被藥物執刑後瀕死,最終由代行者重建她受損的思維。

她為自己的暴行承擔責任,以夢魘的形式死去,再作為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活過來。

而仍然具備夢境異能的代行者會受到她此前制定的規則所限,並不能恣意妄為,起碼她留下的能力不會被人濫用。

能夠承載這份信任的人,在她這裡也確實只有蘇辛。

不過,這個方案可以騙過試煉夢境,蘇辛卻不見得能執行得下去。以彼此的瞭解程度而言,恐怕這人能夠很快看出其中的漏洞。

她不是會選擇這種高風險方案的性格。既然這麼選,就說明她在執行過程中大機率會瞞著別人自行更改調整,確保萬無一失。

但其實蘇辛並不會看到這個方案。

趁著對方引開追蹤者的時候,林孟安在此之上覆蓋了一層偽裝,打算按照蘇辛的反應即時給出另一個答案,重寫這個副本。

她已經從蘇辛製造的夢境脫困,自然有能力越過對方直接修改副本內容,編造謊言。

為了給自己爭取時間,林孟安隨手把那晚兩人交談中提到過的那對戀人的故事線拿來套用,在前面的幾個輪次裡當作障眼法。

再把蘇辛當時提出問題的記憶也做了更替,變為自己為了解決閔嘯坤的問題,需要搞懂她跟於樂凡的愛情故事裡的邏輯。朋友又不適合直接解釋,才給她製作了這樣一個夢境。

林孟安感覺自己沒辦法接受代入蘇辛的兩位隊友中的任意一位,哪怕只是捏造假象。

於是她直接套用了自己和蘇辛的樣子。

其實這麼做或許更能拖延時間,她想,對方從相遇之初就排斥和她發展成友情之外關係的可能。說不定在強制按照順序觀看的前提下,等看到最後一個副本存檔,已經過去很久了。

但蘇辛的動作還是比她預計的要快。對方開啟最後一份存檔時,她還沒來得及做多少偽裝,幾乎完全是現實中的狀態。

林孟安感知到對方瞬間的疑惑:不是在設法搞懂戀人的相處模式嗎,怎麼最終成功脫身的版本里直接是她們本人的真實身份……

或許是剛才代入演繹過太多次,受到了一定的影響,也可能是在有過死裡逃生的經歷後,不再如彼此所願固守原本的邊界,林孟安意識到自己好像是可以接受對方這種誤解的。

她有種作繭自縛的感覺,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想到一件事。

蘇辛在現實中有過戀人。

對方可以接受與別人建立這種聯絡,那麼她並不能確定在自己去世後,自己的異能代行者會不會再陷入戀情。

她想到辛詠芳說,其實宋瀾跟這位隊長有些方面很像,都過於重情。只是蘇辛近些年裡對外表現得不明顯,會被誤以為在感情上很剋制。

她回憶起蘇辛對朋友或者隊友的態度,這人能被記憶重構後的自己坑來當異能代練的原因,以及對方在唯一一段戀情中有些冷淡的表現,意識到自己不能放任意外發生。

蘇辛對身邊的人太有責任感了。哪怕本身有很穩定的是非觀,可一旦親近到一定程度,在緊要關頭能夠十分絲滑地更改立場與原則,調整成對方需要她呈現出的性格和狀態。

林孟安決定給她製造一份幻覺。

她沒有考慮這麼做是否太缺德,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在欺騙感情。有風險就要設法去排除掉,她不介意把自身當作牽絆對方的誘餌。

況且,她並不打算在自己去世前讓對方跳進這個埋伏在精神世界裡的陷阱,甚至具體的記憶都不必保留,只要形成自己對於對方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的錯誤印象就足夠了。

她要在自己死後困住蘇辛,哪怕對方根本不記得虛擬空間裡確實發生過的事情,也要把執行她的遺願放在與別人的感情之前。

這裡不是現實,林孟安這麼做並沒有太重的心理負擔。如果虛擬的假象可以排除現實中的風險,她認為不論如何都是值得的。

陷阱製造結束,之後還可以進一步補充。林孟安回到剛才掛機的夢境副本,看到最後一份存檔已經根據對方的性格演繹出了完整的劇情,並不需要她再做調整。

那是和棲塵區預警系統裡大部分預言保持一致的結果,霖城無人生還,活下來的只有異能者本人。不論她們的關係是朋友還是戀人,都無法阻止這樣的情況發生。

林孟安知道蘇辛能為她叛離守序的立場,但也會因為太瞭解她,選擇不去這麼做。

一切似乎都很順利,只除了那段幻覺比起原計劃早太多地出現在蘇辛的夢境裡,並在現實中成為她們的關係迅速發生改變的引線。

她覺得自己是在犯罪,雖然她犯下的罪行也不只這一樁了。但相比起靠異能奪人性命而言,還是對朋友的情感欺詐讓她更難以面對。

對方明明一直在好好地跟自己保持距離,是自己非要讓蘇辛接替她使用異能,又強求對方在她之後不能跟別人成為戀人。這都甚麼年代了,未亡人這種認知早就該扔進故紙堆裡,她卻在苛求自己的朋友為了一段關係守身。

林孟安感覺自己在製造虛假的愛情的同時,正在一步步毀掉她們原本的友誼。

更讓她感到恐懼的是,她們彷彿在往試煉副本最後一版的路上走,那是蘇辛認知裡能為她爭取生機的方式,卻會給許多人帶來災難。

現實和虛擬終究不同。她能夠順暢地在對方的精神世界裡預留無需自己在生前面對的陷阱,但很難控制由此而來的現實中的情感走向。

其實在第一次親密行為之前,她們有過一次不算很愉快的交談,蘇辛很清楚這是一場騙局。林孟安並不是出於情感因素才會誘導她靠近,而是為了確保異能不被她濫用。

事已至此,林孟安認為自己需要負責。

她想要讓對方沉溺其中,起碼在最後這段時間裡,兩個人能夠過得相對自在一些。

但她意識到,在自己欺騙對方的同時,對方也開始了對自己的情感操縱。那是沒有在對方此前的戀情中出現過的相處方式,似乎更細緻更體貼,卻一天能提三回分手,總在剛出現戲假情真的意味的時候,突然一盆冷水潑下來。

甚至不見得是對方有意為之,只是彼此的本性如此,靠得太近了自然會被激發出來的一種近似於對抗的狀態。

對方太瞭解她是個甚麼樣的人,也很明白她這些行為的實際目的,於是始終保持著格外清醒的神智,表現出意圖明確的抗拒。

不是抗拒她的行為,而是反過來刺激她情緒的小規模爆發,再靠異能或其它方式壓制,一步一步讓她形成依賴,逐漸把她改變為幾乎所有情緒起伏都與對方相關的狀態,很難再對外界分出過多的注意力。

戀人拒絕了她演繹的深情戲碼,並遞來了一份表面溫柔、內裡比她所想更加殘酷的劇本。

林孟安突然意識到,蘇辛跟前女友分手時撒謊的點不在內容上,而是談話物件。

那種試圖在情緒上全然掌控身邊的人的傾向是她異能覺醒前曾經對待蘇辛的方式,現在被對方照搬過來在她自己身上實踐。

這是怎樣的一種自作自受。

只不過當年兩個人及時把關係限制在了一定範圍內,勉強算是維繫住了平衡。如今對方拿出這種手段來對她,卻是在兩個人不存在安全距離的情況下:她們現在已經是戀人了。

之前只是對她們不適合在一起這件事有個概念上的認知,直到真的在一起了,林孟安才體會到對方的判斷有多準確。

也難怪這人會拒絕她那麼多次。

同居一個月左右,林孟安感覺她們或許應該分開了。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彼此逼瘋,雖然本來就不剩多少時間了。

但在她隨口胡謅一個理由之後,對方的質問又讓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蘇辛問她:“誰逼你了?”

從來沒有人要求過她這麼做。對方在知曉她的目的之後仍然接受了發生越界行為的邀請,甚至被她偽裝出來的虛弱狀態相脅,接受了搬到一起住的提議。

但林孟安不覺得自己真正達成了目的,只是認為或許最多隻能走到這裡了。

她見過蘇辛在戀情中是甚麼樣子,那不是現在的相處模式,應該要比現在冷淡得多。她現在面對的是真實的對方,帶著不加掩飾的掌控欲,但並不是對方沉浸在感情中的狀態。

看上去似乎因為深愛而失控,實際上是在很理智很坦誠地入戲。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她覺得蘇辛根本沒有因為這段時間的相處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反倒是她自己走進了對方的囚籠。

之後不久,林孟安有過一次嚴重的失控,對方透過殺掉一個切片才把她壓制下來。

半夢半醒間,她聽到蘇辛在跟甚麼人交談,語意彷彿指向她們這段戀情:“……陪著她在可控限度內胡鬧一場,就當我們最後的告別了。”

林孟安心想,是啊,對方一直都很清醒,是自己這個設套挖坑的人著相了。

之後的一個月裡,她再度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遠,其實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在做甚麼。退回到朋友關係是不可能了,而且她並不希望已有的這段經歷作廢,只是誠實地試圖回到自己曾經的舒適區,而非一味纏著對方。

對方對於她這種行為是縱容的,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但兩個人誰都沒有再提要分開的事。

那是很難真正界定清楚的曖昧地帶。

像是相處了很多年的伴侶,又如同剛開始雙向暗戀的合租者,或者是還沒有發生過親密行為的戀人,唯獨不會是她們這時該出現的狀態。

畢竟她們已經太熟了,這種有意的保持距離跟很多年前剛成為朋友的磨合期一致,但又硬著頭皮不肯放手,與各自一貫的原則相違背。

林孟安一直到蘇辛離開霖城都還沒想通。怎麼會有先熱戀再純情的相處模式,她們這段關係是不是在時間發展順序上出了甚麼差錯。

就連對方去往海島之前那一週裡,自己剋制不住的再度糾纏,都像在即將到來的分別刺激下初次告白,而不是疏遠一個月後的舊情復燃。

她並不知道這段不長的時光在蘇辛那裡到底有幾分重量,是否足夠牽絆住對方,讓她成為對方生命中最後一個建立起親密關係的人。

但起碼預警系統裡的未來不會成真。

蘇辛在這段時間裡每一次引導她的情緒爆發又進行壓制,都在補足她身上原本缺乏的韌性,有效拖延了異能失控的程序。那是超出她期許的結果,對方以戀人的身份做著共謀的舉動。

船隻離岸是在10月底,秋意正濃。

霖城今年的冬季會很冷,林孟安心想,等那個怕冷的人靠岸時,大概剛好是南半球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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