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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晨鐘(二十六)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晨鐘(二十六)

黎向初的狀態時好時壞,嚴重時必須住院治療,有時候又看上去與常人無異。

只是沒有辦法與外人接觸,抗拒與人交談,但其實生活基本可以自理。

她的家人原本抱著她還能恢復的期望,在幾年內一點點耗盡耐心。她能感知到這種失望,於是在蘇辛讓她搬出來的時候,沒有拒絕。

別人要怎麼說她已經管不了了,再在家裡住下去,她遲早要做出些大逆不道的事來。

但在蘇辛打電話過來,說那個小房子就是她們的家的時候,黎向初還是覺得自己欠對方太多了。她好像一直都在拖累蘇辛。

高三那年,蘇辛並沒有在準備高考,而是有今天沒明天一般地照顧她。哪怕對方再怎麼說本來就沒打算上大學,黎向初照樣感到愧疚。

在她長久保持沉默的時候,蘇辛反而要比之前話多,甚至彷彿變得熱衷於傾訴。

關於過去,關於未來,沒有任何隱瞞,似乎在藉助完全的坦誠來換取她的信任,想要撫平她每一次無法捱過的情緒波動。

所以在見到那張燒傷的面孔時,黎向初是知道這是甚麼人的。

對方持刀撲過來的時候,黎向初閃躲的速度讓她自己都覺得意外。不過大概也是那人本身就很虛弱,連刀都拿不穩當。

她沒有猶豫,就像預想了很多遍一樣。

她想,這是個一直存在的隱患,是辛詠芳給蘇辛埋下的雷,是必須立即解決掉的麻煩。

流感嚴重時也是會要人命的。

辛詠芳在監外就醫的病房裡見到了黎向初,那是她們倆第一次見面。

她醒來時視線模糊頭腦混沌,還以為這人是來取自己的命的。

能讓蘇辛的舅舅拖著燒傷後多年來抵抗力下降的身體,頂著最近的流感,跑去攻擊一個按理說跟他沒甚麼關係的人,自然需要利益驅動。

辛詠芳在同監室的獄友起症狀時,沒有嚴格執行消毒措施。她如願感染,又想辦法拖延到不得不監外就醫的地步,卻要求先聯絡自己留守村中的親弟弟,而不是遠在霖城的女兒。

那其實是不會起效的許諾,但辛詠芳的蠢弟弟信了,按照地址去找黎向初的麻煩。

在閔醫生即將行差踏錯時,黎向初下意識的想法就是靠精神疾病脫罪,因為她曾經確實這麼做過,但她其實很難分辨當時自己是否清醒。

好像很冷靜,又似乎並不是自己在行動。她只知道,不論如何辛詠芳都得逞了。

但在蘇辛的母親幫她徹底擺脫自己之前,黎向初還想再去提醒一句:“到此為止,你不要再對我動手,這樣她才不會對我有執念。”

她脫罪後被強制入院,今後未見得還能有神智這麼完整的時候,也只有這時候能說了。

離開病房前,黎向初聽見那位病重的母親對她說了聲:“謝謝。”

那年蘇辛趕回家鄉,很難買到時間合適的車票。流感席捲的地區實在太廣,又不是在通常的流行季節,長途車上有戴著口罩咳了整夜的同乘者,而她本來就不可能睡得著覺。

母親病危,好友親手殺了她的舅舅,又在住進精神病院後拿藥做焰色實驗,不小心炸了院長辦公室,趁機不知道溜去哪裡過了一夜。

蘇辛才去探望過辛詠芳,還沒有預約到跟黎向初見面的日期,就又發生了變故。

黎向初用藥過量住進了ICU,在基本的人道主義關懷之後,家屬準備放棄治療。

在腦袋快要爆炸的時候,蘇辛還能自娛自樂地想:舅舅死在走廊上,黎向初還沒開門,那個房子不算凶宅,不需要壓價賣。

她從一團亂的現狀中捋出疑點,再去跟黎向初的家人談條件,硬生生保下來這條命,轉頭就給這人辦了轉院手續。

並不是一開始就轉到千江,那時她只能在家鄉周邊就近,在自己能夠了解到的範圍內選擇最有職業道德的地方,因為她還有工作。

在這期間,辛詠芳的病況又有反覆。明知黎向初的事跟母親脫不了干係,她現在卻連火氣都不知道能對誰發。

黎向初脫離危險後,蘇辛甚至沒來得及見她一面,只留了高薪聘請的護工,就又坐上了返回霖城的火車。

到達霖城後第一次練聲時,她發現自己失聲了,就像好友當年驚恐發作時那樣。

好在呼吸仍然是均勻的,也沒有耳鳴。蘇辛一邊自我安慰,一邊看向擔心地望著這邊的隊友們,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都說娛樂圈光怪陸離,人心叵測。

可她覺得,霖城好像在這時讓她更有安全感些,畢竟這些隊友暫時還鬧不出人命來。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服裝或歌舞風格她已經顧不上了,只在隊友扛不住的時候,自己還能分出一些精力的時候,儘量幫她們去爭取。

她自己的心思多半都牽掛在霖城之外。

林孟安和她排練時被抓拍到的照片被當作花絮放出時,蘇辛看著那條緋聞哭笑不得。

如果說一張帶點氛圍感的排練照都能讓人誤解,那恐怕跟黎向初的哪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能被理解成愛恨交織的一場大戲。

可她作為親自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只覺得疲憊,只希望對方還活著就夠了。

但她知道小林會介意,於是她跟公司交涉,卻沒有能把那張照片從花絮vlog裡撤掉。在那之後,林孟安似乎越來越疏遠她了。

失聲的症狀還在反覆出現。

過去有不順心的事發生之後,哪怕不把具體經歷講出來,只要林孟安遠端發訊息或者在身邊陪她一段時間,蘇辛都會覺得舒緩一些。

可能有些路只適合一個人走。她不覺得自己能把現在正在經歷的事講給林孟安聽,也做不到主動開口去問小林最近到底在為何進退維谷。

那絕不是幾次排練或一張照片的問題,這些最多隻能算導火索,這點判斷力她還是有的。

打破一直以來努力維繫的平衡太危險,她不需要在已經岌岌可危的狀態上再加碼,給自己或對方帶來更多困擾了。

也許之後狀態恢復好,她們還能做回朋友。也可能從這往後成為陌生人,都說不準。

她自嘲地想,她現在對人的要求已經被拉低到這個程度了:好歹還活著,活著就行。在這個前提下,別的事物都可以讓路。

只要林孟安能夠自洽地活在這個世上,那麼她們是否還是朋友並不重要。而她將對方當作情緒穩定劑的行為也是時候停下了,總不能不顧人死活地把現在這一堆情緒囫圇扔過去,畢竟這些事本來就跟小林毫無瓜葛。

兼顧眼前的事實在太難,蘇辛跟公司提出了退團申請,收到的是違約金數額提醒。

於是她接受了假唱,接受了把隊長的責任分給隊友來扛,把自己心裡的不痛快都暫存起來,知道現在已經沒有餘裕承受更多壓力了。

她感覺自己的嗓子還是能好起來的,只是在團期間希望不大,合約結束還得好好養一養。

前方的車突然鳴笛,辛詠芳詢問一般也按了按自己的車喇叭,緊接著撥通了蘇辛的電話,接起電話的卻不是自己的女兒。

林孟安把蘇辛挪到貨車改裝過的集裝箱裡,那裡現在的佈置更像房車,或者說,是配備了整套常見移動醫療裝置的急救車。

辛詠芳也不搭把手,在一旁抱臂看著,還說:“我就說用得到吧。”只是本來這一套是給閔鴻預備的,沒想到先給蘇辛用上了。

她把蘇辛的身周打量一遍,然後問道:“你之前給她那塊玉呢?”

剛問完,辛詠芳就注意到林孟安脖頸位置多出一條墜著飾物的編織繩,那是從棲塵出發時還不在她身上的物件。

林孟安沒有回答她,反而發問:“你現在不會再動黎向初了吧。”

她連閔鴻都要排除在外,黎向初更是跟霖城的舊案毫無關聯,自然不能目睹現場。徐思然還不知道目前是甚麼狀況,眼下有能力看顧蘇辛和黎向初的,也只有辛詠芳了。

經過昨夜,辛詠芳也對林孟安的異能如何起效略有所知。

她走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肩。緊接著就勢在另一張病床上一躺,閉目養神,片刻後進入了短暫的睡眠。她在允許對方使用異能查探。

林孟安動作很快,辛詠芳被喚醒時才過了幾分鐘。她們跟閔鴻並不是同向追擊,這點時間不算耽誤事,建立信任更緊迫。

才剛醒,辛詠芳就又問她:“你現在讓人強制關機,不會傷到腦子了?”

這個問題本該在看到蘇辛沉睡的第一時間就提出來,但辛詠芳知道棲塵區關於林孟安的預警資訊,再加上近段時間對小林的瞭解,她不認為這人會冒險損傷蘇辛的意識。

林孟安是在引導一個新生的異能者,而不是用把人變成傻子的方式盲目執行她的意願。

否則她們現在所做的事只是徒勞。

小林下意識摸了摸編織繩,答道:“不是隨便誰都可以。她的異能來源於我,對她是有保護作用的,我最多隻能讓她入睡。”

其實剛才,林孟安也沒有十分的把握,是蘇辛意識到她的想法之後,誘導她發動了異能。

蘇辛發完資訊後注意力放回身邊的人,看到林孟安原本躍躍欲試,卻又沒有動作,乾脆挑明瞭說:“你待會兒要怎麼阻止閔鴻?”

是打暈帶走,還是代替閔醫生完成行兇?

以林孟安此前的為人處事來看,大機率會是前者。可如果閔鴻不配合,萬一需要動用異能讓閔醫生安靜下來的話,又可能會損傷其思維。

但如果是替代行兇的方式,蘇辛並不覺得林孟安能毫無負擔地傷人。

和那個人是否與她有血緣關係無關。小林幼年在清心庵成長,於凡塵俗世所求的不過是互不相擾。這樣的人一旦真正沾染血腥,就像在清水裡滴入汙染源,很快會變得比旁人更不可控。

那麼還是讓閔醫生放棄作案。蘇辛認為,最起碼要有異能作為後備選項。

她們已經在半路上,沒有機會再在夢境或別人的精神世界印證,此刻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讓自己來當這個從清醒進入睡眠的試驗品。

她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探身過去攥住林孟安的雙手,發起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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