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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晨鐘(二十五)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晨鐘(二十五)

在睡夢中死去,恐怕是最溫柔的一種死亡方式了。林孟安認為這群人不配。

但閔醫生已經做到這一步了,她也不好再往後拖延,雖然她原計劃讓這些人在後面的劇本里發揮更精彩的作用。

蘇辛說過,小林雖然不上舞臺,但表演慾很重。林孟安自己有時候也會這麼覺得。

那就,再送他們一場噩夢吧。

林孟安看著地上與其它籠子裡的人在夢境中掙扎,好整以暇地瞥了一眼閔鴻,說道:“你是不是以為,他們這麼多年不再做惡,是已經痛改前非了,不該得到這樣的結局?”

閔鴻確實有過疑惑,她此前每次出擊,放倒對方都過於容易了,似乎這些人從來沒有做過虧心事,也就根本不怕報復。

但她也不單是出於報復才出手。從林孟安一直以來的表現判斷,最遲在孟晗醒來之前,這些人肯定要出事。

接著她就看見林孟安笑著搖了搖頭,伸出一隻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腦袋。

地上的人在心悸中沒了氣息,林孟安抬眼一一確認過去,簡單檢查過之後,沒管閔鴻現在想沒想通,徑直往門口走。從徐思然身邊經過時,她小聲問:“追過來了多少人?”

徐思然從恍惚中回神,回答她之後,才補充道:“蘇辛還沒有醒。”

林孟安聲音裡還帶著笑意:“我知道,是我做的。她現在應該醒了。”

蘇辛昨晚可以清醒著在治療師面前使用異能複製李青桓的記憶,是因為林孟安當時處於短暫的昏迷狀態。後來聯絡過,知道對方需要異能使用許可權後,林孟安強制自身進入了睡眠。

但到剛才為止,蘇辛已經有超過24小時沒休息過了。她還只是代行者,體質撐不了更久。

在副駕告訴蘇辛閔醫生的情況後,林孟安心虛地準備離開,卻見對方掏出手機不知在給誰發資訊,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辛詠芳此前已經跟她講過一些事。

關於黎向初發病前後的情況,轉型期那年辛詠芳惹出過的麻煩,還有連辛詠芳自己都不得不承認的、她們母女倆一脈相承的性格特質。

那是與暴力傾向截然相反的一面。

辛詠芳告訴林孟安:“我聽過一些議論,說宋瀾的性格跟你很像。但在我看來,其實你們除了個頭都挺高,別的方面一點都不一樣。”

宋瀾更像在另一種環境下長大的蘇辛。

一樣會為在意的人捧出一腔赤誠,在旁人眼中會被認為做得太過,長期跟外界格格不入,只能透過模仿學習來建立邊界。

只不過,宋以珩有足夠的資源把宋瀾方方面面都給保護好,讓她只在早期受過些輾轉各地的苦,此後只要不自找苦吃,是能夠一帆風順的。

辛詠芳就像在炫耀一樣說著:“我已經盡我所能給我的女兒最好的了,包括她沒有跟我要求過的。只是……”

她的神色轉向黯淡:“可能這其中,有些並不是她想要的。”

一開始,辛詠芳沒覺得有個孩子之後,就要對她多好。村裡多的是吃了上頓下頓就揭不開鍋的,還在一個接一個生,隨便養養就能活。

但她不打算再要第二個孩子了。

她不懂別人是怎麼能忘掉生產時的痛的。後來辛詠芳知道了那是自我防禦機制起效,可能這種機制偏偏遺漏了她。

她一直記得,而且她不認為帶一個新生命來到世上的感覺能夠抵過她經受的痛。

那時候她總會揹著女兒去山上,一待就是一整天。有些人家的女孩總是會意外出事。在她拒絕再追一個孩子之後,她不想失去唯一的女兒。

不過她也並沒有更多的期望,只是希望女兒能健康地長大,然後或許有一天離開這裡,到外面看看。她沒有想過自己也要走出去。

鎮上派人來,說是要在這一帶的幾個村子裡選地方建學校,不知為何選中了她們村。

跟支教村小的老師們一道來到這裡的,還有戶籍統計工作人員。

對方在聽到她報出女兒的名字之後,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直接把其中一個字做了改換。

卻又在她說到家裡沒有別的孩子出生後,認真地再審視了一會兒,在工作結束後私下裡找到她,有些含糊地跟她說了一番話。

辛詠芳的名字是工作人員離開這裡前,在她的請求下幫忙取的。同樣取好的還有女兒的另一個名字,只是現在她還沒辦法那樣叫她。

戶口本上登記的姓名是蘇盼楠。

辛詠芳私下裡一直叫她“彤彤”,好像這只是母親給女兒起的小名。

那幾年裡,每次辛詠芳聽見鄰居像往常一樣說起女兒的名字,哪怕她知道正式登記的不是鄰居口中那個字,仍然會覺得心裡不舒服。

她開始識字,在女兒上學前自己先學習。後來又學開車,再往後就接了村鎮之間物流點的兼職,在彤彤初中時,拿陪讀當藉口,去到了鎮子上工作。

有時候她感覺自己跟女兒不那麼像母女,反倒是心照不宣的盟友。

做熟了的工作再轉崗當然是有挑戰的,可是女兒一直在鼓勵她去嘗試。而在女兒表現出對音樂的強烈興趣之後,她也開誠佈公地把自己能夠提供支援的限度講清楚,包括走這條路的風險。

辛詠芳無比慶幸工作人員登記錯了字。

當時對方跟她說:“按你家那個給起的名,以後孩子去外面是會被人看不起的。你現在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錯就錯吧。”

或許對方只是隨手一改,辛詠芳記得自己問過:“那這個楠,是甚麼意思?”

那位老大姐拿著訊號不好的手機,甩了好幾下,彷彿在藉此接收遠端網路,然後才重新整理出手機上查到的介面,一條一條給她讀出來。

辛詠芳拍了拍身上沾的土,看著天上的星星說:“我不希望她活成那樣。”

她的女兒,可以像鳥獸蟲魚那樣活潑,也可以像日月星辰那樣閃亮,唯獨不需要穩重守序,做個在別人眼裡“成材”的人。

那是後來她才逐漸明確的想法,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不受束縛,哪怕這些約束在旁人看來理所當然,甚至是她曾經也習以為常的那些規則。

從蘇辛記事起,母親就是個很厲害的人了。

她唯一不懂的是母親為甚麼不離婚。

辛詠芳沒有拿為了她有個完整的家庭那一套搪塞她,而是跟她說:“你看看我工作的地方,離婚的多不多?”

那自然是沒有結婚的多。

辛詠芳只是敏銳地意識到,人和人的來往有些時候建立在相似的處境上,各自實際過得如何倒在其次。處境能被歸納到一類,就能夠在很多談話中不被迴避,也能更好地融入環境。

她知道自己不會被同化,但她需要融入。

或者說,起碼要表現得融入,直到有一天她們可以脫離這個環境。

辛詠芳跟林孟安對視後說道:“她想知道那年山洪後到底發生過甚麼,我可以理解,也可以告訴你。你來選擇是否要告訴她實情。”

蘇盼楠的父親欠下了賭債,打算拿自己的女兒來抵。後半件事蘇辛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是辛詠芳在忙於救災之後回到家,發現了丈夫跟別人訂下的協議,在好幾天的奔波勞累之後迅速被激怒,又立即將情緒壓了下來。

她裝作無事發生,將女兒送到鄰居家。

想過在洪災解困後帶女兒離開,但又考慮著孩子還要在縣中上學。賭又是有癮的,哪怕她用錢補上這個坑,總還有後續的許多坑等著跳。

女兒甚至之後還不得不贍養他。

自然災害將這裡圍困成與世隔絕的地帶,而她們所處的村子本就不甚發達,辛詠芳感覺這樣足夠封閉的環境,一直在誘惑她動手。

她不是在這個時候才第一次起殺心的。

辛詠芳說:“判罰沒有任何問題,我確實不是過失,而是早有預謀。”

當初從村子裡到鎮上工作,可以說是在保護女兒,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讓辛詠芳的丈夫有幸多活了幾年。

至於最終真正動手,她覺得保護女兒也只佔一部分原因,甚至可能只是個由頭。

她不喜歡一團亂麻的生活狀態,更傾向於甚麼事都整理得很利索,可現實情況就是她要為了融入正常人的社會,不斷壓制自己的心思。

她甚至在入獄之後覺得很輕鬆。

唯一放不下的是,女兒在這個時期出現了記憶錯亂,誤以為自己才是案件的真兇,或者最起碼也是在場見證的幫兇。

辛詠芳嘆了口氣:“她總是在試圖承擔一些不屬於她的責任。”

林孟安沒有說信,也沒說不信。

只是想到蘇辛昨晚猜測自己在動閔嘯坤的記憶時,立即出現的護短行為,林孟安問道:“後來你對黎向初做過甚麼?”

蘇辛在乎一個人的時候,做出的一些行為在常人看來是難以理解的。

她認定母親為了保護她才入獄,又在剛認識黎向初的時候,識別出對方身上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生出一種矛盾的保護欲。

拒絕合作是希望對方放棄,加入行動是因為看到對方一意孤行。

而在黎向初因為發病與家人關係惡化後,蘇辛用工作前幾年攢的錢,在她一年回不了幾次的老家買了房,鑰匙交給了黎向初。

那個小縣城多年如一日發展遲緩,在別的地方房價節節攀升的時候,仍然維持在比原來高不了多少的位置。蘇辛不覺得這是多大的負擔。

可在她們家鄉,這不是一件尋常的事。哪怕是在監獄裡,辛詠芳也聽到了風聲。

她不在意女兒跟黎向初到底是甚麼關係,她介意的是黎向初曾經讓蘇辛身處險境,直到現在還在不斷給蘇辛帶來麻煩。

那年Starlight正處在轉型期,再加上波及範圍較廣的反季節流感,蘇辛預計回老家探訪的次數要少一些。

黎向初在家門口碰到了一個燒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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