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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晨鐘(十六)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晨鐘(十六)

陳航宇、趙靖陽、徐思然,三人出於不同目的湊在一起,製造出棲塵區這個流放地。

有人是為了紀念亡者,也有人只為不再有人經歷母輩的意外事故,還有人則是將這裡作為安全區贈予朋友。

徐思然參與進來,是因為李柯晏遭遇過一起刑案,倖存之後在哪裡居住都缺乏安全感。棲塵是少有的能讓李柯晏感覺踏實的地帶。

治療師回答道:“她不只是樂手。”

蘇辛聞言繼續看下去。在李青桓視角里能見到的李柯晏,確實極少再拿起樂器。

這姐妹倆年紀相差很大,再多幾歲就要差出一輩了。李青桓小時候對姐姐的記憶很少,那時候對方在上大學,後來出境讀研。

姐姐回來,又因工作不再長住家中了。

李青桓還是小學生時,第一次見到徐思然。當時的徐教授雖然也像現在這樣一派淡定,但多少還是有跟人起爭執的可能的。

那段時間姐姐剛從醫院回家,母親因拒絕救治一個患者正接受停職調查,父親每日裡看她們不順眼各種挑刺,唯獨李青桓能得幾分好臉色。

這個自小聰穎的女孩,是被她父親“當成男孩”來養的,在她身上寄予了許多期待。

但她不是男孩,不會站在傾斜的天平中間。

她知道母親為甚麼沒辦法當那個患者的麻醉醫生,無法理解父親怎麼會認為姐姐太狠。

大人們出於各種考量瞞著她,但她能猜到發生了甚麼,卻苦於自己太小,沒有能力解決這些問題,連往姐姐身邊湊去安慰都不敢。

直到有人在放學路上找她的麻煩。

不過李青桓並沒有來得及動手。

徐思然送她回家後,先是去看她姐姐,然後與她母親交談一番,再出門就帶走了李柯晏。

一些年之後,李柯晏養好傷,繼續推動此前被強行中斷的調查程序。至於徐思然,北陸的大學城少了一位姓徐的鋼琴教授,南洋商會出現一個當接班人培養的徐特助。

那時李青桓才明白,權利有時依附於金錢存在,但獲取權力的人才真正擁有自保之力,並能夠設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在此之前,夢想或愛好、個人的喜惡都沒那麼重要,目的達成才是唯一的出路。

李柯晏其實並不是個需要人保護的人,偏偏她所求並非一人之力可得,要衝破那些阻礙,必定要付出一些代價。

她曾經從事一份被人抬高過又轉而貶低的工作。世人皆稱調查記者名存實亡,但她仍在許多年裡執拗地相信可以憑藉自己對資訊的敏銳度,為受害者尋得一份遲來的真相。

只是誰都沒有料到,對手會以那麼卑劣無恥的行徑來阻止她繼續進行調查。

徐思然自問對於李柯晏是有責任的。如果不是年少時,在對方的幫助下將自己的父親送進監獄,或許也不會影響到對方對未來的規劃。

李柯晏中學時還在課餘學琴,參加比賽找鋼伴,被好友何嘉推薦了老師徐思然。

隨著兩人排練期間熟悉起來,李柯晏知道了徐思然家的情況,作為線人獲取並提供了至關重要的資訊,讓徐思然不再被困在往事之中。

誰知再重逢會是這樣的境況。

一邊檢視李青桓的記憶,一邊詢問治療師補充資訊,蘇辛此前的一些疑惑迎刃而解。

李柯晏在棲塵當然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因為她本人擁有對整個區域的資訊掌控權,自然能夠做到運用各種工具及時抹除自身的活動軌跡。

她並非唯一一個擁有這樣許可權的存在。

陳航宇失去的親人,在李青桓手中以模擬思維的形式再生,作為覆蓋整個棲塵的系統,守護著這片得來不易的自留地。

趙靖陽的生母在多年前的山火後入獄,晚年定居霖城,和女兒出於各種原因從未真正相認。棲塵的物流公司假借徐思然所在的南洋商會成立發展,實際管理者一直出自千江女監。

她們戲稱自己是被流放至此,在外界難以長期棲居,唯有回到真正屬於她們的地方,才有塵埃落定一般的坦蕩無畏。

人生於母身,歸於塵土。此處既是歸處,亦是她們為後來人規劃出的棲息地。

棲塵租戶篩選極為嚴苛,但又不能做得太過明顯。虛構出的人口演繹著與外界無異的故事,機房裡訊號放大器一刻不停地運轉。

公共交通自規劃之初就是隨時可以被截斷的單線地鐵,私人交通工具從靠近區域邊緣起,就會受到訊號儀干擾甚至遮蔽。

都說這一帶山路不好走,地圖導航都會頻繁失靈,其實是大多數人並沒有進入棲塵的許可權。每一趟被允許自駕出入棲塵的車輛,都在無形中接受著系統監管。

至於地鐵可以直接抵達的地方,和如今她們身處的棲塵,也可以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地區。

商鋪入駐比居住的租戶篩選還要更嚴一層,就是宋以珩這樣和南洋商會合作多年的商人,在區域內也只有一家實體店鋪。

也難怪林家小館花了好些年才成功入駐。

可是既然如此,修建小劇場就顯得格外不合理,蘇辛不禁表示:“這個劇場真的有開業的那一天嗎?”

僅靠區域內部這些人,哪怕每一場演出都到場坐滿,也無法支撐一個劇場的經營。但要是對外開放營業,交通上又是個問題。

治療師沒有過多解釋,只是讓她倒回剛才看過的片段,重新再理解一遍其中一條資訊。

外界地鐵直達的棲塵,並不是她們現在所處的棲塵。干擾器會讓報站呈現兩種結果,那麼位於兩區交界的小劇場,實際位置也並不在地圖上標註的範圍內。

蘇辛並不是很相信這種說法,因為她也曾使用公共交通出入棲塵,更別提幾次自駕往返。

讓她承認她連導航在騙她都看不出來,實在是有點汙辱她的智商。除非訊號干擾器不止作用在機器上,還能夠直接運用於人體……

等一下。

彷彿眼前撥開一片迷霧,夜色褪去,她腦海中突然同步展開兩張地圖,其中過往行駛路線在左側,右側卻是她感到陌生的幾條線路。

李青桓的研究方向是人體腦電訊號。

不只是模擬亡者及外部人員的思維模式,為棲塵提供庇護,同時也在干擾生者的思維頻段,讓人不會做出危及此地的行為。

如果這群人所做的還不限於這些呢?蘇辛這麼想著,眼神透露出更明顯的防備。

只聽面前的人說:“你當然可以再花時間去一點一點驗證,或者因為感覺危險、不願意被別人限制而離開這裡……”

“但時間已經不太夠用了。”

日出前天色最黑暗的時分,空氣中彷彿終於出現了一絲涼意。

徐思然知道這種涼爽的感覺只是她的錯覺,但凡換個人被注射器抵著小臂,一樣會像她這樣在今夏的炎熱中,冷得如置身冰窟。

哪怕夜間早與柳幻真聯絡過,得知蘇辛對異能的掌控力達到了她們與林孟安協定中的最低限度,並在此前的探訪中幫黎向初將心理狀態平穩了下來,徐思然還是沒有料到現在的局面。

是她低估了黎向初的搞事能力。

她不能再刺激對方,只得按要求飲下手裡的那杯液體。

剛一入口,徐思然就立即分辨出,那是一杯度數不低的酒飲。真不知道黎向初身處名為療養院的精神病院,從哪裡搞來的這些。

跟李柯晏相處多年的經驗讓她迅速意識到,黎向初的情緒發生了變化。

對方在剛開始還緊繃著的神經,突然變得雀躍。徐思然沉默著等待,聽到黎向初說:“這裡面是消炎藥。”

她說的是那管注射器裡的藥物。

用本該口服的消炎藥私配注射液,不用問也能想到,這人不可能費心搞甚麼無菌化操作。

徐思然並沒有如她所願老實下來,反而不慌不忙地說:“我死在這裡對你沒有好處。說吧,想要我做甚麼?”

黎向初轉到她正對面打量她的表情,手倒是穩當得很,一邊說道:“閔醫生有別的病人了,她好像要拋棄我,怎麼辦?”

“如果按照你說的,她和你存在醫患關係之外的私情,還跟別的病患也有類似的情況,那我可以幫你聯絡療養院的負責人,或者你信任的第三方,讓她們介入調查。”

徐思然拿出幾分耐心來應對,她知道黎向初現在說的話並非真實目的。

也許會有病患與精神科醫生在治療過程中發生移情效應,但據她所知,閔鴻注重職業道德的程度,早就到了幾乎與人性相悖的地步。

況且,以她近段時間對黎向初的接觸來看,這人對一切年長者不存在任何良好觀感,態度堪稱惡劣,包括對閔醫生。

但徐思然感覺,或許黎向初這種性格能跟辛詠芳相處得不錯,前提是不存在利益衝突。只是她隱約記得,早在Starlight轉型期那年,這兩位似乎結下過甚麼舊怨。

為防止突發狀況應對不及,辛詠芳的通訊從來不靜音。她才歇下不久,就又被一條資訊拽起來,趕到距離物流點最近的一處機房。

執行完緊急任務,匆忙回到宿舍,她抓緊補覺,想來之後一段時間又要忙了。

蘇辛手機上跳出一條訊息。她中斷與治療師的交談,接收顧連知加急處理好的音訊,儲存並設定為自己手機上的快捷播放。

略微思考後,她給顧連知回覆:“有空多去見見寧曉晨和寧成瑜。如果可能的話,除了必要的排練,少讓閔嘯坤跟她們接觸。”

顧連知看著資訊陷入沉思,白天於樂凡剛拜託了她一模一樣的事,晚上隊長又做出了這樣的要求。怎麼都把Flora當個危險人物防著?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對一些情況並不瞭解,獨自做決策也就可能製造新的麻煩。

但她還是沒有辦法坐視不理:“宋瀾的事,還有Flora的事,你們確定不會對她們產生甚麼負面的影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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