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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拂曉(二十九)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拂曉(二十九)

穆成風笑了:“你覺得我是在營業?”

這話一出,寧曉晨八卦的腦袋立馬探過來,閔嘯坤則是迅速蹙起了眉。

這句話有很多種解讀方式,其中一種指向戀情。成員之間戀愛,哪怕是已經解散多年的前女團成員,公開要比隱瞞面對的壓力大得多。

於樂凡與閔嘯坤這麼多年來回糾纏,從沒有想過公開,就是不想人說她們在團期間違規。因為她們當年確實只是動心,解散之前都儘量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規則不一定合理,但她們都遵守過契約,也就不願接受不屬實的指責。

沒等顧連知繼續發問,穆成風說:“放心,我跟她沒談,也不是在搞曖昧。”

她不慌不忙地解釋著:“但我確實需要把跟她之間的關係再仔細梳理梳理,不然再這麼拖延下去,對彼此都不好。”

有些時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是怎麼樣的,並不是旁觀視角最客觀,而是由於資訊不全只會得出並不真實的結論。

穆成風從身旁的人的反應中能看出,她們都覺得宋瀾對自己很特殊,好像因為當年的強行避嫌導致反撲,生出了一些過於執著的保護欲。

但身處其中,穆成風本人的感受並不相同。

宋瀾在與人相處上始終是有隔閡的。在她們曾經關係最親近的時候,也很少有交心的聊天,而是困於日常的生活或工作瑣事之中。

這個人是很擅長運用各種方式幫人解決問題的高手,同時也是在人際關係上回避度拉滿的鴕鳥。沒有人瞭解她,甚至很少有人真正看到她。

別人都誤以為她待人善良且尊重她人,但那段時間穆成風和她的距離太近了,兩個人互相陪伴的時間長過宋瀾以往的任何一位朋友。

於是穆成風看見了宋瀾內裡更惡劣的一面,那是她本人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性格缺陷。

偏偏宋瀾對外展現的一面很隨和,似乎和誰都相處得很好,也並不吝嗇話語上表達親近,也就極少有人注意到她這種隱匿自我的行為模式。

很多時候,穆成風覺得宋瀾是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與人為善是因為她獲得過善意。但真正和誰分擔甚麼,她是做不到的。

她僅有的坦誠似乎都放在唱歌上了。

這就顯得宋瀾對人的好特別大包大攬,有時候甚至不會經過對方的同意,也不去遵循世俗常見的規則與界限。

她不斷給予,卻從不接受。彷彿畏懼潛在的虧欠,不願意讓自己過於在乎任何一個人,只希望看到身旁的人都過得好好的。

Starlight其她成員並不知道,穆成風在團期間和宋瀾避嫌那兩年,私下裡是真的決裂過的。

穆成風多年以來工作上一直維持高壓狀態,宋瀾能看到她的坎坷,於是總認為自己還有該做的事,還應該繼續陪在她身邊。

而穆成風雖然同樣是通常情況下回避與人深交的性格,卻也有自己的原則。

後來她和於樂凡能走得那麼近,就是因為兩人能做到互相傾訴,一定程度上彼此依賴,而不是單方面的付出與接受。

宋瀾不是這樣。穆成風在團期間與宋瀾有好幾年的CP,曾經看上去十分親近,實際上對方很長時間裡像個不論如何都撬不開的蚌殼。

這樣的相處模式讓穆成風覺得很難受。

你說她在乎你這個朋友嗎?她確實已經對你非常好了,甚至因為時不時一起出外務,在工作和生活上堪稱體貼入微,十分照顧。

但宋瀾永遠都只做傾聽者,從來不傾訴。

穆成風后來演繹過許多段愛情故事,卻沒有哪一段能比跟宋瀾的友情更折磨她。

她能很清晰地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不對等。

宋瀾確實在乎她,確實對她很好。

與此同時,宋瀾從未把穆成風當作一個可以依賴的人,卻要讓穆成風放下戒備依賴她,把問題交給她解決,或是在她的安排下由別人解決。

這是類似於上位者對手下的態度,掌控者對被掌控者的做法,而不是兩個平等的個體。

穆成風眼看著宋瀾保持著隨時能退回安全領地的謹慎,卻要她交出信任,在越來越熟悉的同時,也愈發感覺窒息。

公司當年透過隊長向她傳達避嫌的意圖時,穆成風說過,公司根本沒管她們的死活。

因為曾經穆成風誤以為自己可以逐漸戒掉對宋瀾的依賴,也可以讓宋瀾在最後兩年裡一點一點回到那個安全的封閉的殼裡。

透過有過渡的疏遠來結束這段過近的相處,奔赴各自無需對方參與的未來。

而不是斷崖式切斷兩個人之間的聯絡,引發不可控的後續反應,在外界的視線裡怎麼做都會被各種解讀,卻還要保留那個雙人舞臺。

如果真心是為她們好而拆CP,大可不必非要一邊拆,一邊讓自己和宋瀾來演繹雙人曲。

甚至因為後來隊友在一方有外務時,代其中一人的位置,在兩人分別與別的隊友更常相處的時候,牽連隊友也被罵。

在這一切逐漸變為重複的噩夢,讓穆成風喘不過氣的時候,她在宋瀾又一次繼續試探著示好時,與對方發生了一次很激烈的單方面爭吵。

音量沒有多大,也不存在肢體衝突,只是說的話比較狠,有些話並不完全出自真心,意在制止事態的繼續惡化。

“你有沒有想過,你對別人的好也會傷害到很多人。於樂凡做錯了甚麼?顧連知又做錯了甚麼?憑甚麼要讓無辜的人承受莫名的惡意?”

“宋瀾,你很清楚我跟你並不是Flora和於樂凡。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以後我們都不會有太多交集,很可能不久之後就再也不見了。”

“還是說你打算一直纏著我,就因為你這一時的逆反,毀掉我從此以後的事業?”

宋瀾幾次張口試圖說話,但她一句話都沒能真正說出口,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反駁甚麼。

她的性格其實是迴避衝突的,不與人交心也就意味著別人不知道她心理上的雷點與禁區,於是哪怕踩到了痛處,也不至於發生爭執。

她能夠自己把自己給安慰好,畢竟對方根本不知道那會讓她不適,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與穆成風之間,宋瀾只覺得沒有到必須如此的地步。公司說要避嫌那就減少鏡頭前的互動,鏡頭之外何必非得像仇人一般呢。

而且穆成風明顯在經受不小的精神壓力,宋瀾不覺得這是兩個人疏遠的好時機。

那時她甚至意識不到,穆成風的壓力有一部分正是來自於她們兩人的相處,她越靠近只會讓對方越想要逃離。

人不能輕易扭轉自有其奔湧方向的洋流,也無法留住歡宴將盡時刮過衣衫的夜風。

宋瀾的表情茫然無措。穆成風原本打定主意要狠下心,到底還是在對方望過來的無辜眼神裡短暫心軟了一瞬。

她隱約意識到,如果這時候她問,宋瀾或許會敞開心扉。但時機不對,她已經不想知道了。

穆成風輕輕擁抱宋瀾,轉身離開。

宋瀾聽見對方留下一句:“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

分離的痛苦在不同的人那裡會以不同的形式表現出來。宋瀾是無法遮掩的落寞,穆成風是有些亢奮的活潑。

蘇辛的選擇是不接受分離。

她和辛詠芳的分別是因為一方鋃鐺入獄,與林孟安的疏遠是迴避彼此失控的控制慾,和周靜則是不同路的人終於行至分岔口。

這些在她眼中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分開,而是從相遇就寫好了的過程或結局。

她曾經失去一位朋友,再尋回的只是這位朋友若隱若現的碎片。發病狀態的黎向初早已不是蘇辛記憶裡那個比常人聰慧的故友。

分離對她而言是經年累月的鈍痛,讓她眼看著黎向初變得面目全非,卻又在極其偶爾的清醒狀態下反覆提醒她,時光無法逆流。

面前的場景是與黎向初的初遇。

蘇辛往身旁看去,和林孟安默契地拉遠了彼此的距離,又各自設下幾重屏障。

夢境中的人物有時會隨入夢者發生改變。她無意窺探對方與別的朋友之間的回憶,正如她也並不希望林孟安現在知道她與黎向初的故事。

如果真的困於虛像造成的魔障,那就到時候再求救也不遲。

不知過了多久,再回到檔案館時,林孟安發現蘇辛的臉色不太好。

方才的夢境與火山場景是同一位委託人的不同方面,反應了身體變化的同時,心理狀態隨之受到的一些影響。

每個人的症狀不盡相同,在一些大機率出現的表徵之外,實際需要應對的問題各有側重。

比如這位委託人,她在那段時間經常會夢見多年未見的少年時期好友,以及早已離世的親朋故交。不見得每位舊人都對她意義深遠,但那些記憶殘留在持續擾亂她的日常生活。

那是人在長期趕路時,為輕裝上路而拋之腦後的過往,化為夢魘在此時叩擊心門。

林孟安不知道蘇辛面對的會是誰。這樣的夢境中,她們眼中所見不會共享,既是夢境本身的作用機制所致,也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

眼看蘇辛出夢良久仍陷在沉默中,長時間的安靜讓整個空間變得格外空蕩,忐忑不安蔓延。

林孟安欲言又止,在直接詢問之外選擇了另一種打斷方式。她對蘇辛說:“我找回的那部分童年記憶你要不要看?”

在調查母親當年經歷期間,某些情緒難以控制的時刻,林孟安會進入陌生人的夢境中逃避。

她想,也許轉移注意力也會對蘇辛有用。

蘇辛看了她一眼,在對視間恢復了往日那副遇見甚麼事都可以篤定地繼續前行的模樣。

她們一前一後地來到檔案館二樓。這層有一半挑空,使得一樓密集排列的架子不至於特別壓抑,而剩下的一半原本在霖城理工是討論室。

精神世界中,討論室被重新劃分為休息間、工具工坊與部分記憶的分類存檔處。

林孟安聽見蘇辛說:“我還以為,這裡會有一個小廚房。”

想到之前的食盒,林孟安回道:“衣食住行這類基本需求,都可以從工坊那裡滿足,就不需要再額外浪費空間了。”

她最想逃離現實的那段時間裡,把自己的精神世界當作幻想鄉。工坊不只製作工具,也是通往其它單獨開闢的小空間的入口。

雖然她現在能直接自由來去,但當初修建時的功能劃分還算清晰,她也不打算再做變更。

穿過走廊,來到盡頭的房間。

房門並未上鎖,似乎很確定不會有人能在並未獲准的情況下進入這裡。

林孟安說:“這裡存放著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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