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十四)
鴻運小區3棟,林盛宇來看望母親,作為員工家屬住在林雋的二居室。
時隔幾個月,她又提起當初在學校遇見孟老教授的事。林孟安的這位親姥姥當時那般鄭重地發出一個邀約,結果這麼久也沒有催促過她。
林雋那時幾句話搪塞過去,林盛宇下意識感覺這事不適合直接跟妹妹提,於是按捺到現在。
孟姝逸是語言學教授,這麼多年帶過的學生可太多了。她沒有明說是在為哪個學生遞邀請,林盛宇也無從猜測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從母親的態度裡,林盛宇感覺林雋和妹妹有事瞞她,一旦有心觀察,這種隱瞞很明確。
林孟安之前跟她們倆相處心理上保持清晰的界限,但身體接觸上比親母女親姐妹還黏糊。近些年來林盛宇還以為妹妹長大了,開始更有分寸感了,現在想來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林雋對林孟安的擔憂根本沒辦法隱藏。此前林盛宇一直把這當作對妹妹那混亂無比的職業規劃的憂慮,如今卻發現母親更擔心妹妹的身體。
林孟安的睡眠時長已經超出正常人的日常限度了,而且似乎睡再久醒來也是一臉疲憊。
從上次見面到現在,中間不管是親眼所見,還是網路聯絡,林盛宇在大致記錄之後,才意識到林孟安現在除了生活必需,就是工作睡覺。
而且這個工作還是兼職。舞社不怎麼去,北桓山好像也沒回,繼上個月沉迷為自家餐館送外賣之後,這個月林孟安又跑去做快遞員了。
她之前也有過類似的情況,當時說是為了體驗生活觀察人類,從而積累素材、以求頓悟。
但如果現在林孟安既不編舞,也不去清心庵幫師太們料理日常事務,那她這種“取材”是圖甚麼呢?純消磨時光嗎?
林盛宇一路走得很順,所以她不太能理解林孟安的很多選擇,她只是尊重妹妹的意願。
可現在,她在觀察後得出一個結論,林孟安可能是得了某種心理疾病,出現了軀體化症狀,才有總是睡不醒的情況出現。
而母親大概也是知道的,所以才由著妹妹現在這樣度過每一天,畢竟起碼人還活著。
當年林孟安的生母孟晗深受失眠症困擾,如今林盛宇只能感嘆世事無常,並且在每一次見到林孟安時,努力讓妹妹感受到家庭的溫暖。
林孟安在姐姐關懷的眼神裡感覺很驚悚。
她向林雋女士發出求救訊號,卻見對方示意她接受姐姐的好意。於是,林孟安硬著頭皮對林盛宇說:“姐,家裡垃圾袋用完了,你去買點?”
等到室內只剩兩人,林雋才解釋道:“孟教授有事找你,託阿宇帶話,說是她有個學生想見你,事關棲塵區和北桓山的未來。”
沒等林孟安蹙起的眉頭舒展開,母親就接著補充:“這是過年前後的事了,阿宇之前先跟我提過兩次,不過孟教授到現在都沒再催。”
林孟安從能夠控制能力後,對林雋母女的接觸連結處理方式都是隻解決情緒,不檢視夢境或記憶。越是近處的人通常越需要一定的距離。
她瞭解林盛宇的處事方式,這人除了學業和事業,在人際交往上與她有著高度一致的猶豫拖延,所以她並不懷疑林盛宇撒謊。
至於林雋,這是異能的知情者之一,又很清楚林孟安有多不樂意見孟教授,在中間替她攔一攔是可以預判的。
問題在於既然如此,怎麼會有人透過孟老教授的關係,繞個彎讓林盛宇帶話,還給了林雋女士從中阻攔的機會。這人是真的誠心想見她嗎?
更何況如果已經點明瞭棲塵與北桓,那想來是對自己察覺棲塵區的不對勁有所意識的。可是敢拿北桓山清心庵做威脅,就又跟前面這種敏銳度太不匹配了。
清心庵從南嶺北遷至此多年,可不是靠著林孟安近些年才覺醒的異能立足霖城的。
正思考著,林孟安又聽到林雋說:“小安,你最近是不是接的活兒有點太多了?阿宇都察覺到你的睡眠時長有問題了,她很擔心你。”
這話很好地解釋了林盛宇今天一見面就開始表現出的異常。
林孟安鬆了一口氣,安慰道:“沒事的,我心裡有數。”
她白天靠間接接觸收集精神連結,夜間進入夢境或精神世界確認資訊,然後再為囚牢中的住客們強化恐懼陰影,這樣忙下來自然顯得多眠。
但從跟蘇辛重逢以來,或許是由於在清心庵高強度刷案例的鍛鍊,也可能是因為為了辨別重構過的記憶真偽而不斷做出過努力,她的異能強度就像被沖刷過的河岸,得到了進一步擴寬。
會覺得累,不過也還在可承受範圍內。
林盛宇下樓之後,才意識到妹妹似乎有意把自己支開了。
她對周圍人的生活沒有多大的探究欲,試圖瞭解林孟安的情況,也是因為當時被孟老教授直接找到學校裡,又在母親那裡感受到了搪塞。
但林盛宇的關懷只出於擔心。如果妹妹能夠在無需自己幫助的前提下度過難關,那她並不是非得搞清楚發生了甚麼。她的好奇心沒那麼重。
此前加上蘇辛的聯絡方式卻又把想問的憋了回去,也是感覺繞開林孟安本人去探聽不合適。
而現在,她為了給母親和妹妹留時間溝通,刻意在小區裡繞了一圈,才去到5棟樓下的便利店,結果就碰見來買夜宵的蘇辛。
天氣燥熱,蘇辛下樓想買點鮮果切解暑。
她先是去了趟水果店,看著那裡今天還剩下的應季水果都不是水分足的,就又慢悠悠地晃到便利店,停在冷櫃前挑選。
蘇辛習慣性地捎上幾個雪糕,打算豐富一下冰箱冷凍層囤貨型別。
林盛宇還在猶豫著是要裝作沒遇見,還是過去打聲招呼,蘇辛已經拎著店內的小挎籃放在櫃檯結賬了。
正要拿著垃圾袋去買單,林盛宇看見出了店門的蘇辛接了個電話,很快折返回來。
對方把一小袋雪糕和果切遞給林盛宇,一邊說著:“捎給她吧,我突然有事。”
反應了一下,她才明白蘇辛是在讓自己把手裡這袋交到林孟安手裡。
還在考慮這樣是不是不太好,最好還是折現把錢還給蘇辛,林盛宇就又聽到蘇辛難得語氣猶豫地接著說:“她怕熱貪涼,你記得讓她別一次吃完,當心身體不舒服。”
蘇辛在女團期間要保持瘦削的身材,多年以來一直有些怕冷。近兩年年齡增長、代謝變慢,體重才一點一點上來,夏天會覺得燥熱了。
林孟安雖然學舞,但沒有像孟晗那樣始終保持低體脂率的身型。只是因為個子高,所以會讓人誤以為她很瘦,看體重就不會這麼覺得了。
她是標準的大骨架體格,雖然可以靠技巧表現輕盈飄逸,可不論如何都跟纖柔不沾邊。
不過,她怕熱倒還不只是因為這些。
蘇辛記得林孟安大冬天還經常會喝冷飲,有時候腸胃都有不良反應了,還是這種飲食習慣。
那時候小林曾經在她提出疑問後回答:“你不覺得吃點冰的能幫助腦子清醒嗎?”
蘇辛當時搖了搖頭,她不需要這種外界手段來幫助自己冷靜,她更傾向於需要發洩的時候就發洩出來,哪怕滯後也不會這樣自我壓制。
可是林孟安不同。小林的溫和是需要把自身從當下情景抽離出去作為旁觀者,完全不涉入事件之內,才能輕鬆做到的。
所以她經常在靠這種手段刺激自己不介入。
蘇辛安排好剛買的食物,這果切如果帶回自己的住處,放到冰箱不吃,估計就壞了。
她沒有管身後的林盛宇,匆忙走出店門,在手機上搜尋瀏覽之後,呼叫了輛車,又撥通了剛才接到的電話。
林盛宇回到林雋的員工宿舍,把手中的食物來源向林雋說明,就見林孟安正坐在旁邊一心兩用,邊打電話邊聽她說話。
電話那頭,柏盈摁住看到娛樂新聞趕到她辦公室的宋瀾,聽著林師姐又重複了一遍:“我和她之間沒有信任基礎,這個委託我不能接。”
柏盈覺得頭疼:“那為甚麼顧連知……”
“當時她的隊長也在那裡。”林孟安口頭拒絕著,隨手用另一個手機點開今日頭條,往下劃了幾下之後愣了神。
宋瀾在看到新聞之後,剛開始險些直接幫穆成風闢謠,畢竟她們上個月才聚會過。那時候對方還是單身狀態,現在這條路透可信度極低。
增長的年紀到底讓她穩重了些。宋瀾和經紀人柏盈聯絡之後,慶幸自己這次還算冷靜。
她並不適合在此時發聲,不論是作為早些年已經BE還在避嫌的前CP,還是不同公司旗下沒有交集的藝人,攪入其中只會帶來更大的亂子。
林孟安沒有接姐姐遞過來的吃果切用的竹籤子,而是繞過林盛宇,從剛才她放到冷凍層的雪糕裡挑出一支,剝下包裝開始啃。
慢條斯理地解決掉手上的雪糕之後,林孟安整理完腦子裡的相關資訊,起身跟林雋道別。
走到小區門口,她沒打招呼就向正在等車的蘇辛走過去,並在半途接起柏盈的第二個電話,點頭回答:“我知道,我這就趕過去。”
閔嘯坤在團期間跟穆成風就不算走得很近,寧曉晨跟顧連知最近工作特別忙,上次聚會隊長好像也有些困擾纏身。
宋瀾想著,那就只有於樂凡合適出面了。
穆成風跟於樂凡曾經是室友,合約到期後雖然一個繼續在娛樂圈發展,一個連舞臺都沒有再上過,但只要有機會就經常見面聊天。
如果說宋瀾是穆成風的損友,於樂凡才是那個更能跟穆成風交心的人。
哪怕做不到幫忙闢謠,發生這種事的時候現實中身邊有朋友陪著,總比孤立無援要好。
穆成風跟經紀團隊之間有問題是明擺著的,熱搜不降反升,她的團隊到現在為止一點應對都沒有。穆成風本人今天都沒有登入過公開賬號。
只要自己帶的藝人不受拖累,私下裡她們朋友之間如何,柏盈是不管的。她看著宋瀾聯絡於樂凡,然後得到於樂凡已經拜託過蘇辛的資訊。
柏盈感覺事態發展不對頭,她又搜了一下另一個名字,在看到那條一重新整理就又往上爬了幾位的熱搜之後,頭皮一緊,連忙給林孟安打電話。
【穆成風因戲生情,近日出入婦產科】
【孟晗隱戀富家公子,遭拋棄後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