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九）
宋瀾先回答她：“從我家直接出發的，除了柏姐，沒別的人知道。”
穆成風一副好久沒踏實睡過覺、連著熬了幾個大夜的樣子，疲憊地說：“情況有點複雜。”
寧曉晨心頭一跳，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句話：“別告訴我你們也談了。”
宋瀾剛坐下喝口水，差點直接噴出來。
Flora和於樂凡在團期間動心，合約期滿之前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剋制的、自以為隊友們不知情的暗戀狀態，解散之後告白並在一起，分分合合這麼多年，最初就是寧曉晨發現並點破的。
穆成風從趴在桌上的姿勢變成頭往後仰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才回應：“都怪我的演技太好了，讓你直到現在還以為我餘情未了。”
宋瀾則是指著自己問寧曉晨：“你看我像能瞞著你們談戀愛的人？”
也是，寧曉晨心想。當初宋瀾和穆成風從炒CP到拆CP，公司基本都是跟穆成風溝通的，宋瀾那裡只問了一句得了個許可。
因為宋瀾這人演技確實是稀爛，炒CP都全靠相方想辦法帶戲。
要不然宋瀾跟閔嘯坤是室友呢，這倆人說話都不會拐彎，根本藏不住事。
前有Flora進團不久在隊員之間拆櫃門，後有宋瀾跟穆成風避嫌成了大可不避，被傳隱戀一直傳到現在也沒徹底消停。
哪怕她們兩個人從Starlight解散至今，在公共平臺上再也沒有過任何互動。
今天中午之後Nocturne被她們幾個包場，可能會有最信任的工作人員過來，比如宋瀾的經紀人、穆成風的經紀團隊，但理論上不算外人。
陶店長在員工備好菜之後，就把後廚讓給了於樂凡，對方現在正在製作慶賀的蛋糕。閔嘯坤在一旁打下手，倒是做慣了的，根本不需要說話就可以交接得很順暢。
一切都準備好，暫時放入冰箱，閔嘯坤在出去之前問道：“這次要告訴她們嗎？”
於樂凡忍住自己去貼著對方走路的習慣，轉而示意對方鬆開牽住自己上衣下襬的手，搖了搖頭之後，說：“以後自然會知道的。”
兩人走出後廚，與前隊友們打招呼，彷彿還是那對總會回到彼此身邊的戀人。
顧連知剛剛趕到。蘇辛本來住得最近，近幾天有事去了外地，還在趕回來的路上。而穆成風正在說：“隊長讓我們先吃著。別等了，我那邊的人應該不會來了。”
她因為之後的工作和自己的經紀團隊有了分歧，團隊受公司管理，並不直接由她做主。有一部公司讓她接的戲，她不想接。
相比此前平安夜那晚，顧連知開朗了許多，和宋瀾聊得興起。穆成風跟閔嘯坤不知道湊在一起說些甚麼，於樂凡坐到寧曉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幫她梳理編配思路。
寧曉晨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敢問。
於樂凡古典舞出身，與閔嘯坤、寧曉晨舞種不同，剛進團時跳舞要調整很多已養成的習慣。
解約後閔嘯坤先做自媒體博主，近來又去到林老師掛名的望海舞社工作。寧曉晨自己則是在舞社待過，也接過戲份不多的舞劇角色，現在又來到籌建中的小劇場做編配。
而於樂凡從合約到期開始，就沒有再正式上過臺。明明她才是三個人裡最有人脈資源的，於楓眠教授在舞劇院、舞蹈學院桃李滿天下。
只要於樂凡想，她完全有可能重回行業內。
但從現在的身體狀態來看，她似乎已經放棄了保持體態，真的開始專心只做烘焙了。
於樂凡把店開在霖城舞劇院附近的時候，寧曉晨還覺得也許她只是想歇一歇，之後仍然是會重回舞臺的。現在她提出的那些建議，也明顯還在關注最近流行的舞段。
人真的能夠做到小半生都在熱愛一樣事物之後，果斷將其控制到興趣愛好的程度嗎？
寧曉晨只能勸自己，也許各有各路吧。
正想著，隊長和柏經紀人一起走了進來。
柏盈本來不打算露面，寧曉晨在清心庵見過她一面。雖然她屬於很難讓人一面就記住的大眾臉，為了林師姐，她覺得還是不來要好一些。
結果林孟安說：“沒事，你去吧。寧曉晨有點臉盲，我後來又偶然情況下遇見過她一次，她都沒認出來我。”
為顧連知催發求生欲那次，寧成瑜在旅館前臺都回頭看了她好幾眼，寧曉晨硬是毫無察覺。
林孟安只是臉上有了些年齡上來的痕跡，與當年排七人曲時變化不大。蘇辛和顧連知都能一眼認出來，寧曉晨卻對此反應有些遲鈍。
柏盈不放心地問：“那她們隊長呢？”
影片電話那頭，林孟安的表情難得出現了裂痕，又在短時間內恢復到平和的狀態：“你不用管她，她不會多管閒事。”
柏大經紀的工作經驗告訴她，林孟安和蘇辛大概因為甚麼事在鬧矛盾，到現在還沒說開。
不過她也不打算越過林師姐去探聽，畢竟林孟安在人際交往上一向特立獨行，要跟誰親近疏遠都是她搞不明白的，多想徒增煩惱。
於是，柏盈和蘇辛保持著禮貌的客氣，在餐吧門口相遇之後，一起進到室內。
本來七個人又帶了一個宋瀾的經紀人，氣氛尷尬了一小會兒。但柏盈融入得很快，觀察的時候居多，很少插話，大家也隨之又放鬆下來。
不一會兒就讓柏盈看出了不對勁。
宋瀾那張嘴瞞不住事，她知道的等同於她的經紀人也知道了。
所以柏盈知道於樂凡和閔嘯坤是戀人，宋瀾和穆成風是前商業CP現避嫌好友。再結合從林師姐那裡得到的資訊，顧連知與寧曉晨眼下正處在有點同病相憐、惺惺相惜的狀態裡，而蘇辛功過相抵，對老隊員們責任感與利用兼而有之。
可她現在觀察到的卻不是那麼回事。
她看到的是一對已經分手但在朋友面前裝沒事的前戀人，一位對自己的隊員們很有責任感的隊長，還有兩個正在走出過去陰影的自由人。
至於她自己的藝人跟前CP，可以暫且壓下不表，她打算回去再收拾這小兔崽子。
出於對自己可能會籤的藝人的關注，她著重看了顧連知、蘇辛和穆成風的狀態。
顧連知在柏盈（並未直接出面）和樓宣春的合作努力下，已經變得比起之前有主心骨多了。能與她那個吸血的家庭切割，不論手段是否光明磊落，起碼這人現在算是保住了。
籤不籤的可以之後再確定，有七成把握。
蘇辛近來在一些事上算是塵埃落定，她能查到的，別的經紀公司應該也能查到。現在倒是可以考慮簽約，但風險項始終存在，跟顧連知那種靠切割能立獨立清醒人設的還不一樣。
還是專心帶好宋瀾吧，pass。
至於穆成風……
柏盈此前不考慮今年內爭取她，而是想著等兩個人都年齡再大一些，事業上的實績再多一些之後，需要打破僵局的情況下談合作。
偏偏自家這位知道朋友工作上遇到不順心的事兒，直接順手就往自己家領，完全不管她們倆明面上還是陌生人。
柏盈表面平靜、內心抓狂。這要不是馬上有同一個頒獎禮的提名，她公關都不好做。
不過不這麼做也就不是宋瀾了。
宋瀾這人，說是傻大個也行，說是傻白甜也可以。柏盈在清心庵被譽為師姐妹裡最沒有心機的，但她感覺自己在宋瀾面前自愧不如。
可是你要非說她大智若愚也沒錯，或者也可以說是運氣奇佳。
如果說林孟安是讓柏盈看不透的對任何人都若即若離的好，宋瀾就是把善良寫在明面上的坦誠相待。所以很多時候你也不忍心責備她甚麼，連設套坑她都會覺得喪良心。
這兩位家庭還是有相似之處的，幼年時母親做小本生意，後來逐漸發家。大概是上一輩過於商業奇才，小輩反倒養出了純善的性子。
柏盈心想，宋瀾倒是真善，林師姐如果真是林雋老闆的親女兒，可能也會那麼好相處？
她莫名地感覺身上發冷，裝作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蘇辛，看到對方露出標準的禮貌微笑，正在問她：“林孟安最近還好嗎？”
柏盈左右看看，回過神來，指向自己發出疑問：“您在問我？”
只見這位前隊長點了點頭，她身旁的寧曉晨聽到之後也湊了過來，問道：“隊長，這不是老宋的人嗎，你怎麼問她林老師的近況？”
蘇辛微笑不語，寧曉晨逐漸反應過來：“我老毛病又犯了？”
她以前當偶像的時候，認粉絲特別快。但可能是一種代償，她在工作中的能力在日常生活裡發揮不穩，表現為時不時會出現的臉盲。
不嚴重，只有壓力大的時候會犯。
宋瀾這個熱心腸的也中斷了剛才和顧連知的閒聊，伸過頭來湊熱鬧：“老大，柏姐跟林老師不認識吧？”
林孟安給Starlight排舞期間，只有一張背光的側臉照作為花絮出現，別的排練vlog裡都給她打了碼。宋瀾自己跟林老師都沒有合照。
沒道理她的經紀人能透過一張當年模糊不清的側臉照精準識別林老師，建立起私交啊。
蘇辛看著柏盈努力壓制下的表情變化，自己端起水杯輕輕示意，然後說道：“我比你們認識林孟安要早，她和這位柏經紀人，還是有些淵源的。您說是不是？”
柏盈也隨著她的舉杯飲下自己手中的茶，卻感覺品不出滋味。
師姐也沒說過蘇辛會突然發難啊？！
但再不回應更顯得她心裡有鬼，於是柏盈也帶著商業微笑回覆道：“我是想過籤她，但這都是陳年舊事了，而且當年也沒談妥。”
業內周知，柏大經紀不籤舞者。據說早年間她曾經想要籤一位她很看好的舞蹈演員，結果那人轉頭就去當了編舞師，不打算再上臺演出。
一向不怎麼關注八卦的於樂凡都往這邊看了一眼，這位拒絕了柏盈簽約的舞者就是林孟安？
蘇辛倒是語氣緩和了下來：“是她當時說話太直，您別跟她計較，畢竟你們相識多年……”
柏盈已經不知道這時候該不該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