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八)
林孟安此前在清心庵嘗試過很多次將部分異能分給師妹或師太使用。
她感覺自己的能力被說成是異能,只是因為現有技術暫時無法破解而已,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漏洞,也是有防範方法的。
柏盈、李柯晏的存在,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不覺得自己會是這世上唯一一個異能者,也不認為異能只能由所有者使用。既然是靠身體接觸與人建立精神連結,那麼能力起效的前提就是突破對方的防線。
林孟安是很擅長讓人降低戒備,但這不意味著她是最專業的。還有那麼多各領域的人才,假以時日,必然會比她能力強悍。
而她與蘇辛的信任,建立在瞭解彼此陰暗面的基礎上,從一開始就是越過了心理防線的。
換句話說,蘇辛更容易全盤接受她的能力執行模式,甚至或許能做到在代行之外,嘗試將這份精神控制的異能徹底掠為己有。
入夢除魘本質上就是一種精神控制,而林孟安的異能確實不僅侷限在夢境。只要她想,完整的能力交接對她們倆來說不算很困難。
但蘇辛本人固有的性格缺陷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抗拒被動身體接觸,不意味著就很喜歡主動與人接觸。她的暴力傾向是一以貫之的,在人前出現時被藏得很好。
林孟安使用精神控制的前提是身體接觸。如果異能者本人會因為這種模式激發出對人的攻擊性,再附加入夢的能力,具體後果難以預計。
總歸不會是很美好和諧的景象就是了。
所以現在,林孟安問道:“我之前說過,我不希望你分不清虛擬與現實的界線,受此牽連而做出悔不當初的事。現在我想問你一件事……”
蘇辛從剛才話題轉到棲塵過高的精神疾病患病率起,就一直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現在她聽到小林說:“如果有一天,我沒辦法使用異能了,在那之前我想把能力交託給你保管代行,到時候,你能夠控制住嗎?”
她馬上聽出了對方話裡的含義,林孟安在向她確認,這項異能不至於讓她把夢境中對魘的傷害擴散到現實中對人,有朝一日身陷囹圄。
蘇辛回答道:“不放心的話就別交給我。”
她知道林孟安能走到向她低頭這一步,其實已經別無選擇了。
她們倆從過去到現在解決問題的思路都不一致。林孟安傾向於拖到不能再拖,能夠靠安撫來達成目的,就不見得會切實地追根究底。
而蘇辛近些年已經圓滑了許多,卻仍舊要比小林執著於對自己誠實。她如果還會等待,那麼就是還有她想要獲取但尚未得到的事物,在她眼中是值得為之繼續努力的。
她能想到如果是重構記憶前的林孟安發現棲塵區的現狀會怎麼選擇,大機率是消耗異能來平復超額的精神波動,讓此地穩定下來。
是避開可能發生的災禍,同時也是裝作一切正常,斬草不除根的思路。
但如果異能由蘇辛來支配,她恐怕會選擇挖出這些疾患的成因,再去到各處解決那些問題的根源。如此一來波及的就不只是棲塵了。
霖城以外也會受到影響。
至於被發現之後要怎麼辦,蘇辛沒想過。她一路走來都是這樣,預設將要面對最壞的結局。如果做這件事的最差後果她可以接受,她覺得仍然值得,那她就會選擇去做。
她站起身俯視小林,對方抬起頭看向她,眼神裡有阻攔的意味,又帶了些懇切。
蘇辛的語氣平緩而冷淡:“那就到此為止。”
Nocturne音樂餐吧打烊後,陶錦年與當晚駐唱的蘇辛交談一會兒,獨自留在店內翻看剛才提到的面試簡歷。
蘇辛並沒有檢視其她面試者的許可權,她也並不知道,陶店長手中那摞列印出來的簡歷裡,還有她熟悉的人。
店門口走進來一箇中年人,陶錦年聽腳步聲判斷出來者是誰,沒有抬頭就招呼道:“你來得正是時候,正等著你幫忙呢。”
這些簡歷上的候選,並非全都是店慶期間參與活動的演出者,還有不少從沒有到過棲塵區、也不曾主動應聘的潛在合作者,是她們之後需要去聯絡的目標人員。
那人在陶老闆對面的吧檯椅上坐下,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沓紙,剛看見第一頁的名字就抬眼又確認了一遍:“你不打算再回避她了?”
陶錦年說:“她不一定還認得我。倒是你,準備好和她合作了嗎?”
對方展露笑意:“你都不怕,我無所謂。”
第一份簡歷上赫然寫著:流行與電子音樂作曲、編曲、混音,顧連知。
34年4月,寧成瑜轉學到棲塵與橋港交界處的一所私立小學。
學期中接收學生的學校不多,寧曉晨和顧連知一起收集資訊,篩選出符合條件的幾所,一一去了解過。
該校對資產、家庭情況、學生以往表現都有要求,寧曉晨最初並沒有把它當作首選。
可隨著她在女兒的鼓勵下去參面了一個籌建中的小劇場的舞劇編排招募,並且面試透過簽訂合同後,預付的工資小小地改善了一下母女倆近段時間的生活水平,寧曉晨又動了心思。
近些年小學生入學年齡越來越小,一是給出高中復讀餘地,二是為了儘早讓家長回歸工作。
寧成瑜上學早,就是退一級也不會很影響她將來升學。而且這孩子當時去看的時候,對這個新學校印象還不錯,隱約有種躍躍欲試的勁頭。
資產與家庭情況方面,要求孩子母親的月均收入不低於當地居民平均水平,無報酬的家務勞動不折現計入,只看實際的收入情況。
只有校長特招的學生可以豁免,但對於這類學生,還有額外的一系列要求。
寧曉晨的收入水平不高不低,沒有像前夫貶低得那麼差,但也做不到跟在團最後兩年持平。不過供女兒在這所學校上學,還是足夠的。
學生在此前學校的成績、和同學老師的相處情況都計入考量。寧曉晨不擔心女兒的成績,但寧成瑜此前的在校人際情況正是要轉學的原因。
不過,寧成瑜透過了筆試和麵試。
新學校有從幼兒園到小學、初中的一貫制,也接受稽核透過後隨時轉入。
高中階段就要靠考了,但大概是因為本來招生人數就不多,所以本校生進高中部沒有意外的話就是輕輕鬆鬆的,不存在考不上的情況。
寧曉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在近半個月內在新學校附近租下了一個三室的房子,兩間作為母女倆的臥室,一間給女兒當書房,客廳的大鏡子剛好可以用來加班編舞。
她這一年以來,似乎放棄了過去對於穩定的執著,變得更喜歡冒險挑戰了。
原本橋港一小附近的房子離當初打離婚官司時請律師的律所不遠,寧曉晨和房東溝通後,把未到期的租約轉給了顧連知。
女兒的新學校管理十分嚴格。這是霖城唯一一所從門衛到校長、從老師到學生全是女人的學校,在外面風評兩極分化。
生源構成複雜,既有輟學返校的山村學生,也有家境富裕的獨生繼承者,還有像寧成瑜這樣因為一些情況在原學校待不下去的。
能茍到現在沒有被各種流言淹沒,大概也是因為這所學校成績非常能打。
入校基礎不同,但基本都能在升入高中之前補齊短板,再根據不同學生的特點選課,往各自擅長的方向發展。
所以當地有一些家裡有女兒、家族本身有些影響力的,在多次試圖把該校老師聘為私教未果之後,無奈之下為這所學校保駕護航。
不論這些人對女兒的未來規劃如何,哪怕就是最離譜的要拿好成績當嫁妝,起碼這所學校延續了下來,把不同家境的女生拉到了一個只有女人的環境裡,給了她們直面彼此處境的契機。
寧成瑜察覺到學習以外的發展可能。
之前在家裡借住的顧阿姨曾經收到一份面試通知,那時她忙於翻找作曲記錄,無暇顧及這張像是詐騙廣告的宣傳頁。
寧成瑜當時看了那份棲塵小劇場簡介,意識到這對於母親和顧阿姨來說,都是值得去試一試的機會。她靠著小孩子的天真無辜勸動了母親。
至於顧阿姨,她也勸過,只是對方可能現在確實是顧不上。
崇華女校雖然位於橋港,但和棲塵只有一線之隔。其實算是橋港區比較偏僻的地帶了,畢竟棲塵只是個建設沒多少年的新開發區。
籌建中的小劇場現在的臨時辦公地就在這附近,將來揭幕與首演的時間安排得很緊湊。
寧曉晨從離婚後就有換工作的念頭,成瑜之前就感覺到了,但母親好像一直都沒有找到很感興趣的專案,也不打算做片段式的編配。
今春霖城乾燥少雨,寧曉晨拿到新專案的概念稿之後,確認女兒轉學到崇華的第一週過得如魚得水,才真正專心投入到構思工作中。
4月下旬的某一天,她從工作裡抽身,前往上一個平安夜和隊長她們聚會的餐吧。
穆成風和宋瀾的獎項提名將在這晚公佈。
正式的提名晚宴會在頒獎前一晚,那就要等到5月份了。這兩位今年都很有可能衝獎,幾位老隊友打算在4月線上公佈這天提前聚一聚。
在看到宋瀾和穆成風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的時候,寧曉晨坐在Nocturne店內,呆滯了幾秒。
去年蘇辛分兩批和隊友們約在棲塵聚餐,後來發現這裡隱私性還不錯,也可能她們退圈後確實沒甚麼人再關注了,這次就又約在了棲塵。
顧連知還在趕來的路上。她一邊忙著跟律師那邊確認現在的曲目版權歸屬情況,一邊給寧曉晨回覆:“這兩位估計是要破冰了。”
一旦提名,在同一場晚宴上出席,又很可能要上臺領獎發言。到那時鏡頭但凡有點敏感度,就會搞事切到前相方的reaction。
趁著現在私下聚會,預先發出七人照預熱,把粉絲的神經磨得粗一點,也算打個預防針。
但是那也是一群隊友一起的合照,而且大機率是由蘇辛或顧連知發出來,她們再轉發。現在這倆人直接從別的區一起坐車過來就有點……
寧曉晨問:“你們不避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