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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拂曉(三)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拂曉(三)

顧連知猶豫著要怎麼安慰寧曉晨,卻聽到對方說:“這種事,我跟你們說也沒用的。”

Starlight七人,有三個明牌不會走入婚姻的成員,還有兩個忙事業忙到空中飛人的娛樂圈人士,唯一剩下的顧連知自己都還沒想明白。

寧曉晨當時去找過自己的母親。

就像懷孕時的勸告一樣,母親仍然在把她往婚姻裡推,說著:“如果成瑜的同學知道她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她很可能會受到霸凌的。”

在曾經對丈夫失望之後,寧曉晨從這往後對母親也不再抱有希望。

而現在,她撫摸顧連知的側臉,說道:“我跟你說這些,是希望你不要重複我的路。”

與其等到顧連知也心存僥倖進入婚姻趟過一遭,不如她現在把自己癒合的傷疤撕開來,讓顧連知看個清楚。

如果之後她還要那麼選,那她不會再攔。

蘇辛在林孟安話音落下後嘆了口氣:“你想得太簡單了。”

且不說顧連知是否要脫一層皮,才能從那個婚約中脫身,寧曉晨可是很能忍的一個人,能讓她堅決提出離婚的情況,恐怕只會特別離譜。

林孟安可能都沒有跟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相處過。她估計並不知道,婚姻中只要對方還能得利,就不會輕易放人離開的。

蘇辛有過父親,這個看似軟弱的父親就像一記炸雷,把勉強維繫的家庭徹底摧毀了。

現在不適合多說,蘇辛只能慶幸自己當時把寧曉晨和顧連知扔到了一起,起碼這倆人哭的時候能有個人抱一抱。

顧連知有些恍惚,感覺寧曉晨這話這動作更像在透過自己,預演將來跟寧成瑜的對談。

她試探著問:“你是怎麼下定決心的?”

寧曉晨回答道:“因為一支冰淇淋。”

那段時間丈夫頻繁加班,似乎在逃避家庭冷漠的氛圍。家務仍然由寧曉晨負擔。

有一次她按照丈夫的習慣做好了早飯,女兒卻比約定時間起得要早,跑來廚房抱了抱媽媽,問她:“這是甚麼?我可以吃嗎?”

寧曉晨今天和女兒約好了一起出去玩,她對成瑜說:“你爸爸要加班,這是他的早飯。你先再去等一會兒好嗎,我這就給你做你想吃的。”

小成瑜先是說了聲:“可我還沒想好。”

然後她才說:“爸爸還沒起,我已經餓了,可以讓我先吃嗎?他可以吃麵包。”

丈夫錯過時間吃早飯時,就會隨手抓幾片吐司麵包出門。但如果因為這樣而沒有準備他的早飯,他看見了又要發脾氣,到時候更麻煩。

寧曉晨已經被丈夫的情緒紊亂訓練出下意識的恐懼,她害怕一切超出預期的發展。

但女兒好像真的是餓醒了,昨晚這孩子睡得早,晚飯吃的也不算多。

寧曉晨還在猶豫,丈夫已經起床了,慢悠悠晃盪到廚房,一開口就是:“怎麼又是這個,我不想吃,還有別的嗎?”

寧曉晨一時沒反應過來,說道:“可是……”

丈夫掃過來一個陰沉的眼神,表情顯然很不開心,像是馬上要發作。寧曉晨連忙哄著:“我這就給你做,你想吃甚麼?”

等她把這人伺候好了哄出家門,才顧得上去看小成瑜。她怕孩子餓著,先把那份原本準備給丈夫的早飯端了出來,但女兒又不吃了。

寧成瑜說:“媽媽,你為甚麼要拿爸爸不吃的東西給我?”

寧曉晨陪著笑臉:“你剛才不是想吃嗎?”

女兒走過來墊著腳要她抱,寧曉晨把餐盤放下,抱起孩子坐到沙發上,很順暢地撫摸著她的後背為她順氣,然後聽到小成瑜說:

“媽媽,我感覺你很怕他。”

“我剛才想吃,因為我剛才餓了,但他還沒起,可是你讓我等。那時候我已經覺得難過了,為甚麼要讓早起的人等睡懶覺的人呢?”

“你辛苦做了飯,他說不喜歡就不吃了,那他為甚麼不自己做?媽媽你總說他工作忙,但你也在工作呀,你還做家務,我覺得你比他忙。”

“他不吃的,你就給我吃。我就是比他賤是嗎?我怕我硬塞進去會吐出來。”

寧曉晨被女兒這話嚇到了,連忙解釋:“我不是這樣想的,我怕你餓得不舒服。”

小成瑜依偎在她的肩膀上,語氣又變得軟了下來:“他平時都是那麼跟你說話的,是嗎?”

女兒甚麼都知道。

“媽媽,我討厭他總說你要伺候好我,我也跟他說過我不喜歡這個說法,但他就是不改。”

“我討厭他總是莫名其妙對你發脾氣,還總是用沒有照顧好我當藉口。我聽過他講電話,明明是他工作上受了氣,就拿你來洩氣。”

“我討厭他總說你甚麼都做不好。我知道你跳舞很好看,唱歌很好聽。”

“我討厭他總把我的每一點進步都說成是遺傳他,明明是我自己很努力。”

“媽媽,你說,將來我長大瞭如果不按他的意願做事,他會不會對我也像對你這樣?”

寧成瑜說到最後帶上了哭腔。寧曉晨一邊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一邊從茶几上抽出紙巾。

塞給女兒一張,再往自己臉上糊一張。

她等到自己嗓子不再是完全梗住的狀態,才開口回了一句:“有一點不對。”

女兒在她懷裡擠出了一聲疑惑:“嗯?”

“我唱歌不好聽,唱歌好聽的是我們隊長。”

母女倆相視一笑,寧成瑜從沙發上下來,一溜小跑喊著:“我先去洗臉!”

寧曉晨最終還是先給寧成瑜做了一份別的,然後頂著女兒不太高興的目光,自己把那盤食物給吃掉了。她不想浪費。

小孩子可能還會因為這些事對物件本身產生排斥,但她工齡太長,早就習慣了自我安慰。

她本以為這只是一個小插曲,之後她還可以想辦法儘量調節自己和丈夫、女兒和父親之間的關係,能做到相安無事就足夠了。

但這只是那漫長一天的開始。

林孟安並沒有安慰蘇辛,而是跟她說:“是你想得太複雜了。”

她帶蘇辛來看這段記憶,並不是要觸發甚麼原生家庭心理陰影的,而是在告訴蘇辛,寧曉晨和顧連知問題一種可能的解法。

顧連知還沒有走入婚姻,經濟糾紛要比感情糾紛容易理清。問題在於她有想過徹底離開工作環境幾年,完全沒有意識到再出來會有多難。

但寧曉晨有過婚姻經歷,她們倆只要能好好聊一聊,顧連知起碼可以做決定前慎重些。

至於寧曉晨……

“我接了寧成瑜的委託,而且寧成瑜的除魘報告遞給她母親之後,寧曉晨有很大機率會來預約,所以我有去做過一些相關調查。”

林孟安時常會為霖城男人們高度一致的腦回路無奈,感覺就像模版複製植入的假人。

“寧曉晨的丈夫和這個男人很像。但寧曉晨的性格是甚麼樣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多年老隊友,蘇辛自然是知道的。

寧曉晨對外總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全是因為她特別能忍。練舞受過的傷、一切身體不適或心理壓力,她都能硬扛。

如果說顧連知是好脾氣到只會在精神世界裡默默爆發,那麼寧曉晨就是放任問題一點一點在她的身體與內心留下痕跡,還要裝作無事。

直到她沒辦法自我欺騙的那天。

她在團期間是完美偶像。身上零緋聞,跳舞是專業的,唱歌也一直在努力練,能做到不拖後腿。早期風格適配,但持續沒有現場舞臺,可是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喪氣的話。

風格轉換後,不管是因為宋瀾和穆成風CP BE,還是蘇辛的緋聞,或者是性感風更抓人,總之她們團要比之前火。

而她曾經被當作青春活力的象徵,這時候卻又受到了一系列不夠成熟、都是因為忙內太小才耽誤了整個團、媚得不夠自然的指責。

她想,或許是她真的沒那麼適合做偶像。

但即使是這樣,在幾個姐姐陸續出現問題的時候,也只有她和顧連知這對室友,在明裡暗裡幫這個團繼續撐了一把。

過早開始工作,她畢業的時候已經開始嚮往古井無波的養老生活。

所以她對丈夫有一種對待老伴的寬容。

但其實她和這個人並沒有經過漫長時光共同經歷的淬鍊,互相依靠的期待註定要落空。

寧曉晨在和女兒去玩的路上,偶遇了本該在辦公室的丈夫。

並沒有直接尷尬的面對面,母女倆看到了這個男人,而這人的注意力都在別的人那裡。不是外遇之類的狗血場面,甚至是寧曉晨也知道的丈夫工作上的朋友。

但他明明說是在辦公室趕報告的。

去的不是燈紅酒綠的地方,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家餐館,點了餐坐下聊天而已。

如果不是今天跟女兒抱頭痛哭一陣,出門比預計時間晚了,還是遇不上的。

寧曉晨在家裡從未見過這個男人如此平和的時候。也許曾經有過,但那還是女兒出生前,已經像是上輩子了。

原來他也是會心平氣和地說話的,不至於對方一句話踩雷就炸鍋,也並不是遍地都是雷區。

原來他也是有體貼溫柔的那一面的,只不過這些都是對著別人,那些需要他討好才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妻女。

寧曉晨與女兒商量過之後,給丈夫打了個電話。她說:“報告難寫嗎?會按時下班嗎?”

電話中傳來對方有些變形的聲音,與往日無異:“還行,會晚一些。”

寧成瑜湊過去說:“爸爸,我跟媽媽玩得很開心。我有點想你了,晚上咱們一家三口吃個飯怎麼樣?”

電話那頭似乎愣了一下,但還是說道:“乖女兒啊,爸爸在忙工作。你跟媽媽好好的就行,我晚點回去,到時候你們先吃吧,別等我。”

寧曉晨與女兒對視之後點了點頭,接過電話繼續說:“女兒難得黏你,可以抽出點時間嗎?”

那人很從容地回答她:“晚上有個會,是大客戶的,不好推。”

又說了幾句後結束通話,寧曉晨帶著女兒一路跟到了下班時間,在看到丈夫和一群他的大學同學聚會時,感覺自己不用再跟下去了。

兩人回家稍作休息,整理了一些必需物品,寧曉晨牽著小成瑜去到了小區門口的快餐店。

那個男人忙完他的事情,見到在快餐店等他的妻女,笑嘻嘻地問寧曉晨討要她給女兒買的那支甜筒冰淇淋,彷彿兩人是一對校園戀人。

寧曉晨將冰淇淋遞給女兒,比自己預計還要早地對那男人說:“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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