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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拂曉(一)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拂曉(一)

蘇辛頂著夢境主人的模樣問林孟安:“需要切得再碎一點嗎?”

林孟安搖頭之後回問:“為甚麼不捅內臟?”

蘇辛一邊走過來一邊回答她:“我之前先刀了它的前輩,解剖之後發現這東西肚子是空的,只有腦袋裡有一堆汙染物。”

然後,她善解人意地跟職員打了聲招呼。

夢境主人已經有點哆嗦了。她看著這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猶豫半天用一根手指來回指向自己和蘇辛,到底沒說出來話。

蘇辛面不改色地騙她:“我是你的一部分,因為你太害怕了,所以來保護你的。”

也不管對方信不信,這話其實是說給林孟安聽的,這是蘇辛現在能想到的最合適的解法。

畢竟此處並非現實,甚至也不是即時發生的夢境,只是過去存在過的夢境的備份而已。她改變這個夢境,只對自己與小林有意義。

至於是否具有可行性,可以出夢後再研究。

回到檔案館,蘇辛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透支了多少力量。她直接坐在了地上。

林孟安及時在地面鋪了一層軟墊,緊接著就見蘇辛順勢原地躺下了,還把眼睛閉得死死的,生怕小林發難。

燈光調暗,溫度打高,林孟安乾脆也在旁邊坐下,在片刻後感覺到對方伸來一隻手。

蘇辛沒有去找她的手腕,碰到哪兒算哪兒,手掌重疊後踏實下來,有氣無力地問她:“你剛開始也是這麼累嗎?”

林孟安藉助牽在一起的手,遞出情緒疏導的訊號,被蘇辛無聲拒絕後,才回答:“我沒有一開始就奔著殺死夢魘去。”

過了一會兒,她才接收到蘇辛打包扔過來的負面情緒。

大致點了點數量,林孟安一隻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蘇辛的手背:“留下的那部分準備做甚麼?”

蘇辛睜開眼睛,看著她說:“做個合成器怎麼樣,我錄幾首歌再調幾版伴奏。到時候你出場打夢魘可以自帶BGM。”

林孟安空閒的那隻手一揮,不遠處出現一個熟悉的物件。

她們重逢那晚短暫出現在公寓裡,又消失了的合成器,被林孟安隨手放進了檔案館,現在蘇辛一說,她才想起來。

蘇辛坐起身,一巴掌拍在對方伸出的手上,搖頭晃腦地感嘆著:“順手牽羊啊。”

看著對方一副亢奮之後脫力的樣子,林孟安反倒又躺下了:“在這裡睡一覺吧,前兩天實在有點累了。”

在睡熟之前,蘇辛聽見小林抱怨道:“以後別用藥,還不如直接把我打暈。”

她從善如流地滿口答應:“下次一定。”

虛擬空間裡的時間被林孟安拉長,直到睡到自然醒,疲憊感完全消除之後,她才把流速抻回與現實相差不大的程度。

蘇辛一醒來就想起一件方才忘了的小事。

她問小林:“我如果有單獨的一段回憶要給你看,該怎麼操作?”

林孟安眨巴著眼睛,顯得格外無辜。但她這套在蘇辛這裡沒多大用處,於是她在幾秒鐘後老實交待:“用觸發源共鳴出來,我就能看到。”

在職員夢境中觸發的那段記憶並不長,蘇辛還好心地也預警了一句:“會有點嚇人哈。”

小時候的蘇辛從不記事起就皮得很,這段回憶並非她本人所有,而是透過大人們後來的多次敘述拼湊出來的一段故事。

母親帶她回孃家探親那天,舅舅一邊抽菸一邊高談闊論。蘇辛那時候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雙手抓起一個塑膠袋就套到了親舅舅頭上。

可能是不想聞煙味,也可能是不想聽舅舅講話,誰知道呢。

當時母親跟舅媽在屋裡聊天,聽到外邊的呼號連忙跑出來,抱起女兒就躲得遠遠的。舅舅就沒這麼幸運,不一會兒就毀容了。

林孟安歎為觀止,再想到職員夢魘的面孔,確實與燒傷後的人臉有些像。

蘇辛在她身旁幽幽地說:“我可以解釋。”

她出生的地方封閉落後,母親嫁去的村子又以瘋子多著稱,所以兩家是換親才達成的婚姻。

蘇辛的舅媽,同時也是她的姑姑,在嫁人之後因為生不出孩子經常被打,母親幾次回孃家都能見到這位小姑臉上身上藏不住的傷痕。

那天,母親和舅媽商量著要設法引開男人們的注意,先逃到鎮上躲起來。

蘇辛聽懂話早,但那時候才多大啊,根本不知道人燒起來會那麼快。她只是想幫舅媽,跟舅舅打鬧罷了,陰差陽錯倒真惹了大亂子。

她頗有些無奈地說道:“從那以後,我在瘋子村也成了廣為人知的闖禍精,其實我小時候真的沒有他們說得那麼淘。”

林孟安順著她的話點頭,惜字如金:“行。”

你隨便說,就猜我信不信吧。

反正蘇辛的舅媽是順利逃跑了,母親也沒有被發現在幫舅媽謀劃逃跑,唯一的受害者只有蘇辛那個被迫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舅舅。

畢竟他一出門就能嚇哭隔壁小孩。

林孟安心思迴轉,想到蘇辛在一些事情上多年如一日的熱心,再結合寧曉晨、顧連知後續可能的委託,起身去檔案架之間翻找了一番。

她舉著其中一冊對蘇辛說:“未授權的,但可能跟你隊友們的情況相似,要看嗎?”

既然已經把部分異能交由蘇辛代行,那麼這些未經授權拿到的夢境甚至記憶,也是遲早要讓她接觸的。

林孟安提早把自己此前強行拉高的道德感降低標準,恢復到與蘇辛一致的水平。

蘇辛沒有猶豫地接過檔案,兩人進入夢境。

寧曉晨家和前夫家曾經是鄰居,一個小區的孩子又是同年級,玩的時候一群人混在一起。

小時候有段時間,開始傳鄰居家這個男生喜歡寧曉晨。她默默疏遠了這個玩伴。

“現在的小孩真是早熟,我那時候好歹也是快小升初,才聽到這些喜不喜歡的傳言,成瑜她們班居然才一年級就搞這些。”

顧連知看著寧曉晨對她感嘆,忍俊不禁。

寧曉晨不愧是寧成瑜親媽,對待有關自己的緋聞的態度如出一轍:只要不影響自己的學習和生活,就隨它去。

不過還是不一樣的。那時候小孩子傳話沒那麼離譜,從小學一直到初中,都是說那個男生單戀,寧曉晨沒那個意思。

再後來,寧曉晨初中的最後一年裡簽約。女團自帶戀愛禁止,她藝校和公司兩頭跑,更沒那個閒心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夢中,兩人沒有代入任何一個夢境中人物的視角,而是完全旁觀著一段故事的演繹。

蘇辛發現自己和林孟安在這個夢境裡是無形的,明明是外來入侵者,卻沒有任何痕跡。但她能透過玉墜鎖定林孟安的位置。

“這是一箇中年男人的回憶,為了最基本的體驗感,我做了一些預處理。”

林孟安的聲音傳來,但此處原有的人物們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酒席上,一群男人談天說地。其中一個被捧得很興奮,隨口給合作伙伴承諾了些他之後大機率要後悔的利益交換。

嗅覺閉鎖,蘇辛沒有聞到任何難聞的氣息。

那些聒噪的聲音像被過濾過一遍,入耳時只有語意,具體的語氣撇去了莫名的高亢,能意會他們大概在說些甚麼就足夠了。

沒有喝高了掀掉上衣,沒有去聲色犬馬的場合,也自動遮蔽掉了一切讓人作嘔的吹噓。

她感覺自己的五感被林孟安的能力妥帖地蒙上了一層保護罩,不會受到侵襲。

心底浮現很細微的針刺感,蘇辛習以為常地把這種感覺壓制回去,主動去牽小林的手。

在尚且無法掌控、無力調整的階段,被異能牽引入夢的林孟安曾經獨自面對過多少類似的場景,又是以甚麼視角去經歷的那些夢境。

林孟安回握之後還是那句話:“都過去了。”

中年男人的話音突然變得清晰,蘇辛聽到他說:“我家那個,可是從幼兒園就在追我,大學畢業我才答應跟她在一起。”

一段拼接而來的記憶在一旁以小窗播放的形式呈現,就像在即時打臉。

兩家人在一個家屬院裡,放學後孩子們一起玩耍,而男孩的家長正在跟其中一個女孩的家長說:“我家兒媳婦可真活潑。”

女孩家長出於禮貌沒有一巴掌扇上去,但臉色已經不好了,可男孩家長完全沒有眼色可言,還在繼續說:“預訂了哈,大學畢業就結婚。”

小女孩專心和夥伴們玩,沒有留意這邊。而男孩有些累了,恰巧聽到了家長這句話,就這麼記在了心裡。

再後來,家屬院的孩子們不知從哪裡聽說,這家男孩喜歡那家女孩,只是女孩子臉皮薄,所以一直沒鬆口答應跟男孩子在一起。

大學畢業那年,寧曉晨已經有了八年工齡。

任她再怎麼是團裡年紀最小的、精力最充沛的,也照樣在漫長的偶像生涯之後感覺疲憊,想要尋找一個與此前不同的環境進行逃避。

蘇辛正在進行嗓音相關的治療與復健,顧連知忙於四處投遞簡歷,於樂凡跑去學烘焙了,穆成風和宋瀾分別進組拍攝短劇、真人秀。

只剩閔嘯坤還在霖城又有閒,不慌不忙地籌備著跟於樂凡告白,偶爾跟寧曉晨通個電話。

跟家人住了一段時間之後,母親問她:“鄰居家那個男生還在等你,你要不要考慮考慮?”

大概是過去的路走得太順暢了,寧曉晨一路上都沒有遇見邁不過去的坎兒,想給自己平淡的人生找點挫折,她跳過戀愛直接結了婚。

無所謂喜不喜歡。她旁觀過團內那兩位從動心到互相暗戀、現在告白後在一起的過程,但她好像對任何人都沒有這樣炙熱的感情。

而且寧曉晨感覺自己似乎之後也不見得會那麼在乎誰,她好像並不需要一個戀人。

但她想過,朋友們逐漸走向不同的道路,很多年後家人也老去離世,自己覺得孤單的時候,要怎麼辦。

到那時,或許身體上已經有了獨身老人養老解決方案,但心理上的孤獨是她不想面對的。

她試圖靠婚姻為自己謀求一個將來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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