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二十四）
蘇辛移開視線：“倒也沒有那麼誇張。”
林孟安對這個問題緊追不捨：“你所佔的篇幅很長。她在夢裡把音量拉到最低，騙自己你只是因為她們成長起來了，才把和公司溝通的事分擔出去，不再為她們遮風擋雨。”
“那麼，現實中情況只會更差。”
林孟安追著蘇辛的視線落處，直到蘇辛調整幾秒，再度看回她。
“壓力太大崩了而已。”
“我後來能考上學，現在可以在這裡跟你說話，就說明那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Starlight的三位主唱，唯獨蘇辛只有普高藝術班的底子，是解約後才又返校刷的學歷。
另外兩位入團時年紀還小，都是在團期間上的大學。其中顧連知是被蘇辛給趕回學校的，她簽約的時候是高三上學期。
蘇辛視角的顧連知抗壓能力並不弱，就是因為在兼顧出道曲排練、第一年並不順遂的工作的同時，這傢伙還能考上學。
一個標準的逆境時如同開掛的爆發型人才。
宋瀾還要再小兩歲，也是Starlight三主唱出道時心態最不穩定的那一個。如果說蘇辛那時是定海神針，宋瀾就是還沒有定型的海妖。
找到感覺了就順得很，沒有感覺的時候大開大合的部分能給唱成小橋流水，除了音準沒有問題，別的哪兒哪兒都不對。
一種頗為另類的折磨耳朵方式。
外界是這麼評價，而專業一點的其實能看得出來，這個團把整曲最出彩最有難度的唱段都交給那時候才16歲的宋瀾，狀態能穩就是天才了。
而蘇辛被稱為定海神針，就是因為她才是那個天賦怪，純靠音色和穩定性，在每首的起始句把整首的感覺給確定下來。
很多時候，蘇辛在起始句定下來的感覺，只要能順當地延續到宋瀾的難度段，整首的完成度就會很高。粉絲開玩笑說隊長就是來降海妖的。
蘇辛本人對這種分配沒有意見。
那時候的製作人在試唱之後對她們三個各自的特點有了解。
蘇辛的優點是穩，缺點是平，跟她溫婉的長相對上了，和性格又不符。宋瀾短髮大高個兒，聲線卻可以抒情，可以戲劇性，與副歌適配。
宋瀾的part蘇辛當然也能唱，只是並不適合作為女團歌，沒有情緒一層層拔到最高之後的爆發點。而蘇辛的部分，宋瀾唱不了。
這孩子當時處理歌還做不到收放自如，第一句有些音域偏低，並不在她的舒適區。
至於顧連知，她負責的是和聲和rap。
Starlight有全開麥唱跳的能力，出道前幾年她們確實也是這麼做的。分part相對還算合理，給dancer們的唱段降難度，舞蹈killing part雖然分配不完全均等，但大致做到了輪替站C。
有難度的部分，都交給了最合適的成員。
只是她們剛一出道，就錯過了網路平臺節目的熱度期，公司沒跟平臺談下來合作。成員多半未成年，總覺得時間還早，也沒有很急。
但現場舞臺的機會在那幾年特別少。音源出過圈，沒有現場表演加成，誰也不知道是不是修音，舞蹈更是隻有練習室版本和很簡陋的MV。
摳腳到幾乎像出道即被雪藏的那幾年，她們和公司爭取到了一些內部課程。
除了各自在學校或線上的課，回到公司後，舞者學歌，歌者學舞，演員甚麼都學。
穆成風時常開玩笑說自己進團就是在體驗生活，以後如果能無縫銜接講女團的網劇，她都差不多能直接進組演舞蹈老師了。
然後她就被Flora和寧曉晨追著打。
也不知道上完老師的課，私下裡還得讓她倆跟於樂凡額外加小課追進度的，是哪個傢伙。
學歌的時候，受折磨的則是另外三位。
學的人倒是一股韌勁兒，學不會也知道花功夫練。真正痛苦的反倒是老師，包括被隊友們拜託加小課的成員們。
有時候就是需要大把精力去磨去悟。半成品看多聽多了，簡直傷耳朵傷眼睛。
但在有件事上，她們六個達成了一致意見。
沒有人比盯場時的大魔王更嚇人。
蘇辛那時候已經沒有在學校裡上課了，整日待在公司，有足夠多的時間去打磨自己的能力。她尤其珍惜能接觸到的聲樂課資源。
舞蹈上她毫無天賦，純粹靠練習量和模仿去硬啃出來的。但在老師那裡已經過關了，而且能信任她去把大致的內容講給錯過課程的隊員。
還有細節的問題就再去問老師。
至於唱歌，蘇辛在聲樂課老師那裡不止是個省心的學生，還是個意外挖到的寶貝。
她在家裡出事之前已經被普高藝術班錄取，是早就打算要走唱歌這條路的。沒上藝校是因為她所在的小縣城根本沒有專門的藝高。
蘇辛的家庭情況只有籤她們的負責人和公司領導知道，在公司帶過她的聲樂老師看她基礎紮實，悟性也強，只會覺得很可惜。
可惜沒有更有經驗的老師來帶她，可惜又一個好苗子沒能充分施展才華。
她本人倒是早就調整過來了。
Starlight早期舞蹈簡單，是跟她們自己的轉型期七人曲相比。實際上動作細碎、走位頻繁，再加上開麥對氣息的要求，還是得好好練的。
舞蹈上加小課是蘇辛最早開始做的，她總覺得還能再摳一摳細節。而為了自己的耳朵少受點罪，她也會專門預留時間陪隊友練聲。
別說寧曉晨怕她，宋瀾都有點肝兒顫。那麼高的個子，有段時間一聽見隊長喊她的名字，立馬渾身一激靈。
雙人曲練習期間，宋瀾第一個發現隊長跟以前不大一樣。
穆成風心大得很。這首的舞蹈專為她們倆設計，乍一看似乎花裡胡哨，難度確實在她們團不算多高。她捋完舞蹈動作就跑去學下一首了。
歌的難度在宋瀾這裡。順完兩遍，宋瀾不覺得已經找準感覺，但蘇辛居然就這麼放過她了。
她一時之間拿不準，就去問顧連知。
另一邊，蘇辛把跟著林孟安學七人曲的穆成風叫出練習室，正在問她：“公司應該是打算拆CP了，你是怎麼想的？”
其實本來這對CP關係並不是最親近的。
宋瀾其人酷愛吃瓜看戲，對八卦的關注度很高，但又偏偏是個很怕麻煩的人，只會旁觀別人走得近了、鬧矛盾了、和好了，只看不參與。
穆成風是不怎麼出名的童星演員，看多了圈內各種公開或隱秘的drama事件，自己也每年至少客串一部影視劇。演戲之外，除了有意觀察的時候，她把自己的敏銳度調整得很低。
Starlight合約期間，團內團外無人戀愛，但朋友之間總是多少有些親疏不同。
無非就是兩人年齡最接近，缺課補課時常會湊到一起，假期時間也一致，逐漸變得熟絡。
此時面對隊長的關心，穆成風答道：“還能怎麼想？公司真是既要又要的。”
穆成風和宋瀾在日常排練vlog裡曾經的一張錯位截圖被誤傳為校園情侶，公司當時趁熱打鐵，開始推她們倆的CP。
隊內最早在成員間出櫃的Flora那時候還嘲笑道：“還真是看見有身高差、長得也還行的短髮和長髮女生，就按刻板印象分瓜花。”
堪稱女同CP刻板印象大賞。
宋瀾本身是對每個人都很體貼的那種人，這就造成只要公司引導、粉絲有心，之前幾年的零星物料裡能挖出來無數的糖。
但這其實是她對每位隊友都有過的友善，只不過和穆成風時間線上重合度高，顯得兩個人走得格外近。這樣一來，公司這波營銷很成功。
她自己都要懷疑自己對穆成風有點甚麼。
穆成風是很有職業道德的演員，能把朋友間正常互動的行為略微調整一點，在不會讓彼此不適的程度，帶出一些觀眾視角的曖昧感。
但她絕不會出不了戲。
而且她會及時跟對手戲演員講清楚：“你把這當成音樂劇就好，你唱的演的是角色的設定，不是真正屬於我們倆的感情。”
其實她們倆當朋友也是損友，沒那麼多曖昧不清。粉絲眼裡的打情罵俏，都是真吵架。
排練的時候有意見不合很正常，宋瀾上一秒給隊友遞件東西，下一秒因為一句話拱火跟穆成風互損，也是常事了。這與吃醋毫無關聯。
在穆成風的尺度把控下，宋瀾沒覺得兩個人相處與之前區別很大。
Starlight預備轉型時期，恰逢宋瀾與穆成風大學生活即將進入最後一學年。
合同還剩兩年，公司最想續簽的，也正巧是發展勢頭最好的她們兩個。
CP加成對於擴充套件知名度確實有用。但再往下走，捆綁和解綁哪個能帶來的利益更多，公司還是看得清的。
宋瀾這幾年穩定性有所提升，但整體而言還是錄音室歌手，現場仍然很吃當下狀態，不適合靠solo比賽之類的方式出圈。
慢綜藝混臉熟，靠人的有趣去吸粉，再談影視劇OST資源，然後回到慢綜藝出放鬆狀態下的live，這是最穩妥的路。
穆成風演短劇已經小有水花，奈何在團期間不適合接與對手戲演員有親密戲份的劇本，現有的CP已經不再是她事業的助力。
但其實最關鍵的還在於idol和演員工作性質的不同。Idol或多或少要販賣戀愛感，但又不能真的戀愛，演員則是要看角色要求。
就是宋瀾，在慢綜藝有新的CP搭子，也比之後繼續鎖團內CP要好。
而對於已經開發出來的原有CP粉，公司這波操作可以有效虐粉提純。本來唯粉就有撕起來的架勢，只差拆CP之後公司再加一把火。
避嫌期的血糖又可以最後收割一次。
穆成風在蘇辛跟前完全沒有表情管理，臉上滿是戲謔：“生意人怎麼都不吃虧，哪裡會管我跟她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