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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迷霧(十三)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十三)

林孟安一邊接過靈唸的徒女遞來的毛毯,一邊聽樓宣春小聲但清晰地轉述概況。

分辨出毯子上的接觸源之後,她對身旁女子點頭示意,房間內霎時間安靜下來。

緊接著,林孟安說:“那孩子還醒著。”

樓宣春聽得這話,替人著急,卻也沒甚麼辦法。她問:“需要二次連結嗎?”

林孟安搖了搖頭,回道:“不急。”

與霖城以北桓山為界隔開的千江遠郊,蘇辛預約的探視時間結束。

她走出女監,背後大門關閉。年前來此探監的不少,但沒有一家像她這般早早結束的。

手機震動,蘇辛掏出來檢視,迅速回復。

寧成瑜躺在清心庵一間禪房內,看見母親用手給她打了一個暗號,才開始醞釀睡意。

直接接觸後夢境連結可存在將近一天。間接接觸後自選建立連結,根據接觸程度、共鳴頻率不同,可持續3-12小時不等。

時長是否夠用,還要看夢魘本身的強度。

倒是也能做到將對方強制帶入睡眠,只是如非必要,林孟安不想這麼做。

寧曉晨表現得像一個強勢又不通情理的單親媽媽,不肯聽女兒的狡辯。

上學期的期中考之後,寧成瑜就讀的小學開了一次家長會。

女兒的成績她倒是不擔心。讓她覺得需要注意的是,老師單獨跟她說,寧成瑜跟班上同學相處得不是很好,似乎有霸凌別人的行為。

寧曉晨最初根本不信。她家這個雖然滿腦子鬼主意,但不是那種好壞不分的糊塗孩子。

不過,以防萬一,她還是對女兒跟同學的相處多留心了一些,卻甚麼都沒觀察出來。

這年平安夜,寧曉晨難得忙裡偷閒,從工作中抽身,又被女兒班主任一個電話召喚到學校。

馬不停蹄地趕過去,才知道這孩子在學校把同學打了一頓。被打的那個男孩據說是寧成瑜的暗戀物件,女兒告白失敗惱羞成怒。

寧曉晨直接傻眼,這才幾歲啊?

有平時跟女兒關係好的同學作證,又有班上不少學生在場,抵賴是沒法抵賴的。寧成瑜犟著個腦袋在老師辦公室悶不吭聲,死活不道歉。

母親再怎麼覺得女兒這表現很可能有內情,也沒有當場跟那男孩家長還有班主任硬頂。

寧曉晨賠著笑臉說了幾句軟話。雖說也沒有真的把錯誤都認了,回到家之後,女兒還是因此不搭理她了。

沒被社會搓磨過,小孩子氣性高得很。

接下來的一個月簡直是寧曉晨的專屬噩夢時間。過年前本來工作就忙,女兒班主任的召喚電話又至少每週一次,而且還沒甚麼規律。

每次都是因為女兒又打人了,每次打的還都是那個男生,無一例外都有同學在場見證。

氣得寧曉晨連經期都跟著不規律了。

她每回把寧成瑜接回家,都用不同的法子問女兒到底是因為甚麼。這孩子過去跟她相處就像朋友,如今倒是八杆子打不出一句話來。

最後實在沒辦法,寧曉晨氣急敗壞:“讓你學散打,是教你欺負同學嗎?既然越來越暴力,現在我就去跟教練說,把這課給你停了。”

本以為這樣能消停一段時間,誰知道從不知哪天起,寧成瑜開始一入睡就做噩夢。

寧曉晨知道這個情況的時候,是在小學寒假前期末考那幾天了。女兒晚上說著夢話哭著醒了過來,母親終於抱住她安慰,沒再逼問為甚麼。

寧成瑜說:“媽媽,你不相信我。”

“她起疑了嗎?”

便利店收銀臺後,吳夏將一杯冰咖啡隔著櫃檯遞給段楚寒,輕聲問道。

只見這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反問:“你那邊的情況呢?”

吳老太的夢魘一次之內並未除盡,但再往深處探尋恐怕容易露出破綻。

所幸老人家防範意識足夠強。尋川居士攜徒女合計上門三回,看上去只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單純將姥姥的噩夢給解決掉罷了。

吳夏對此回應:“姥姥現在一切都好。”

此前帶老人家去定期體檢覆查的時候,在社群衛生中心碰見過蘇辛。

因為有專案需要用到醫院的儀器,只在衛生中心沒法完成,一時之間在遠郊又不好打車,蘇辛當時把呼叫的車跟兩人拼了車。

從那往後在便利店遇見,除了收付款,吳夏偶爾會跟蘇辛說上幾句話。

段楚寒說:“那位既然讓我來,就是奔著讓她心生懷疑去的,我又沒你那麼會演。”

“跟老太太比,我都得甘拜下風。”

她伸手去接那杯冰咖,吳夏往回一撤:“大冬天的,不怕冰掉你的牙。”

段楚寒嘖了一聲:“你這小朋友……”

“我不是小孩子了!”

富麗堂皇的宮殿中,一個身披鎧甲的少年手持長劍,對殿上看不清面容的國王喊道。

林孟安在其身後單膝跪地,以手中劍支撐身體,頭恭敬地低下,似是前方少年的侍從。

以騎士之姿在此列隊,林孟安將原身主導權歸還,不抱希望地嘗試調取記憶,未果。

按照樓宣春所說,今日來訪者才小學一年級生。現在宮殿內可沒有孩童,自己這一隊公主親衛已經是最年輕的了。

她入夢除魘可以預先排除掉無序的亂流,只進入比較關鍵的部分。

成年人的夢境多為記憶復刻、重組,一旦知道其心結為何,邏輯就很好解。去觀察試探不合常理的地方,很容易發現夢魘藏身之處。

當然,也有一些完全不講邏輯的情緒化碎片干擾,那就是自保機制在起作用了。大腦不做處理,只判定為無關生存主線的冗餘資訊,在放鬆甚至無意識狀態下,隨機拼湊。

對林孟安來說,後一種情況是實在缺乏有效資訊時才會進入的夢境亂流。

小孩子總是不一樣的。她們的夢往往更加具有想象力,不像大人那樣處處有限制。但也正因如此,所見所聞會有更多與現實相悖之處。

比如,寧成瑜現實中並不是西幻背景下從國王手中奪權的公主。

夢境往下發展,劇情也像是各種背景下的故事堆砌,只是符合夢境主人當下想法的外顯。

林孟安在公主率隊攻入王宮時,是公主身後的衛隊長。而當公主成為國王后,她獲封距離王城不遠的一塊封地,時常與朋友們宴飲。

十幾年在夢中不過彈指一揮間。國王現在年近三旬,本國兵強馬壯。鄰國送來一個膚白貌美的小王子,有意與本國藉此結盟。

寧成瑜對此不置可否。她滿心撲在讓治下民眾安居樂業、在邊境線上形成威懾上。王城設教育所選拔人才,她不打算使用配子獲得繼任者。

林孟安看著原身在一次王宮宴會後,面對那個小王子的眼淚心生憐憫,覺得不能理解。

這是看國王陛下無意,開始對有實封的將領下手設套了?自己在夢境中替代的這個原身居然還真能就這麼傻乎乎地上套?

可惜,國王與這位將軍此前分工合作,將軍在重臣之間頗有話語權,又在國王那裡深得其信任。幾年之內,國王逐漸被架空。

小王子開始還會拐著彎說話,說甚麼他都是替國王憂心,看國王孤身一人又那麼要強,十分辛苦卻又不肯讓人相伴。

再往後才是對將軍不斷重複,為何實際打仗的時候兩人都出了力,最終還是國王獨居高位,將軍更適合成為流芳千古的明君……

林孟安知道,決裂的時刻要到了。

夢外,寧曉晨看著女兒臉上從安然熟睡的舒展,到陷入困境之後小臉都皺巴到一起,擔憂地想要伸手安撫,被另一側的女子攔住。

夢中,寧成瑜心裡滿是被友人背叛的憤怒。揮劍斬殺和親之人後,她將當初陪伴彼此趟過無數戰場的長劍自將軍頭頂劈下。

利刃穿透鎧甲,切斷原身的一縷頭髮,懸停不動。林孟安一手扶住寧成瑜的手臂,另一手將長劍取下扔到地上。

她說:“先離開這裡。”

王城已破,夢的主人情緒激盪,這個夢境的走向在林孟安這裡可以預計。其一是迅速分崩離析,其二是陷入長久的負面狀態。

前者不是她想要的,後者會讓小朋友在夢裡吃盡苦頭,反倒滋生更多不安與恐懼。

先前不設法改變走向,是因為代入原身之後能獲取的“記憶”,實際上都是來自於夢境主人對原身的認知。她需要更多資訊作出判斷。

換句話說,如果林孟安替換掉的是一個寧成瑜根本不認識的人,那麼既然小寧對原身全無瞭解,林孟安也沒辦法接收到任何“記憶”。

可是這個在此夢中尤為關鍵的將軍,與國王關係似乎很親近,又算是整個夢境的轉換節點,顯然不可能是陌生人。

偏偏在寧成瑜心中,這個人已經不是她十分了解的朋友,而是失去了主觀意識的空殼。

感覺到似乎哪裡不太對,但好像並非這個夢境的問題,林孟安把自己熟知的規則在心中複述一遍,又扔到了存檔處。

接下來,正式開工了。

寧成瑜在精神世界中也陷入了沉睡,剛才被林孟安截停的夢境與她本人分離,在光亮又涼爽的空間中,形成一個獨立於其它部分的球體。

林孟安觀察四周,感知到一處比整體空間氣溫略高的方位,伸手憑空拉開一扇門。

她抱起睡著的寧成瑜,將小女孩放到門內的床鋪上。一位與孩子長相相似的成年女子與她短暫眼神交流,做出了無惡意判定。

回到門外,林孟安帶著方才的夢境,往寧成瑜精神世界的更邊緣地帶走。

直到行至記憶與亂流的交界,她停步佇立,將夢境外部包裹的虛像剝離。

以現實為原型的虛構故事,隨著主角們被洗脫偽裝,露出了其中摻雜著主觀因素的記憶。不遠處的真實記憶因夢境主人的記憶共鳴而鋪開。

尋川居士本次接到的委託,除了為小女孩清除夢魘困擾,還有為其母親分辨孩子是否撒謊。

她信手在此地用亂流溢位的能量捏出了座椅與螢幕,只見地面出現一套書桌椅,面前懸浮著一塊學校常用的教學顯示屏。

螢幕上,國王和將軍還都是孩童模樣,穿著校服、揹著書包,放學後打鬧著往校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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