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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迷霧(十二)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十二)

鴻運小區外部,其中一間底商的裝修已經完成,甲醛含量也已透過檢測,最後掛上招牌,預備年後開業。

林雋按照棲塵區的要求,對林家小館在該區新店的招聘做出限制,總算拿到許可。

她在距離棲塵總店選址最近的鴻運小區尋覓房源,原計劃購置之後用完再轉租,在得知該小區執行不售只租的規定後,簽了一年的租約。

天曉得這裡最早的房東是怎麼買到的房。

新店同一棟樓上,有林雋租下的員工宿舍,其中包括她給自己預留的一間。

去歲閏冬月,現在已經是陽曆2月中旬,但距離正月初八還有十來天。

林盛宇的這個寒假格外長。每學期課程只有那麼多,期末周之後她閒得發慌,去隔壁霖城大學找好友一起在周邊旅遊。

母親忙於新店開業籌備事宜,妹妹上個月跟蘇辛出去一趟,回來就躲去清心庵不見人影。

本科生報的學校專案自有隨隊輔導員操心,她今年帶的研究生並沒有臨畢業的,開題也要到下半年了。如此一來,倒真的是十分清閒。

林盛宇想了想在霖城大學與孟教授的偶遇,不打算告知林孟安。

山間霧氣繚繞,比山腳下溫度低許多。清心庵不在山頂,而是半山腰車輛無法直接開進來的地方,石階隔上十幾階有小平臺可供歇腳。

這天山頂陽光正盛,林孟安與靈慧、靈念幾位師太一道,帶著清心庵收養的小不點們,爬山曬太陽,當作年前最後一次冬遊。

她看著靈念與小女孩們玩在一起,想起小時候寄居於山庵期間,那個寡言少語的自己。

靈慧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

許多年前,霖城舞劇院首席孟晗突然卸下一切職務,不知所蹤。

其母稱這位在當地極富盛名的舞者和她還有定期聯絡,只是陷入瓶頸期,出外散心了。

實際上,孟晗用假名在外地生下女兒,又在與母親發生爭執後,帶著女兒來到了北桓山。

孟晗當年是如何想的,現在已不得而知,林孟安也沒有問過。她視角里的母親是個善良但不夠堅韌的人,被噩夢纏身不得善終。

手機震動一聲,解鎖後訊息介面彈出前不久合作過的人的拜年問候。

“祝辛女士身體健康,心情愉快,希望今年內能聽到你的專場!”

蘇辛看著段楚寒這條明顯不是群發的訊息,把吃到一半的外賣撂到一邊,順手回覆:“祝段老闆遊戲發行順利,財源滾滾!”

預錄與正式錄製音源期間,蘇辛有用段楚寒給的內部測試碼試玩。

不是上手多難的手遊,放置類的模擬經營養成。主推tag掛的就是女性向,放出版本主視角鎖女角色,衣著簡單舒適,全遊無男NPC。

感覺不是奔著大流量去的,倒像是個人偏好定製的遊戲,只圖設計者本人玩起來不踩雷。

同工作室此前推出的,大多是劇情類解謎買斷制遊戲,偏奇詭風,受眾群已經基本形成。

而經過了兩次測試,現在正在三測的這款,蘇辛試玩過程中唯恐哪裡埋著刀,誰知道全遊無刀。這倒是跟段楚寒給人的感覺很像了。

總覺得她要坑你個大的,結果她就只是單純給你營造一個如同幻夢的虛擬世界。

放下手機,蘇辛邊繼續吃飯,邊看向被她用手機支架立起來的筆記本。

她梳理資訊傾向於手寫,感覺可以打通一點打字記錄時卡住的思路。所以這個筆記本並非迷你筆電,而是純紙質版的記事本。

林孟安在躲她。這不是猜測,而是事實。

上個月一同去旅遊,最後一晚接連進入四個夢境。蘇辛從中推測出一些可能,但不想隔著螢幕跟林孟安確認。

當時小林聽著她的猜測,並未否認但也不曾證實。清心庵夢魘的形成機制未知,蘇辛那晚強撐著不敢睡著,唯恐再進入第五個夢境。

原以為之後兩人可以面見把事情談開,但幾次邀約都被林孟安以“不巧有事”推拒。

林家小館的招牌掛在了鴻運小區外某間底商處,蘇辛遙遙望見林老闆,心下稍定。

林孟安躲她,但清心庵還在那兒搬不走。就是不上北桓山,林家小館都開到棲塵了,遲早還有見面的那一天。

那次旅遊回來,蘇辛將夢中所得資訊一一記錄在本子上,然後上網搜尋關鍵字。

原來清心庵就是霖城北部許願常靈的尼庵。

至於孟晗,在舞蹈方面還是挺有名氣的,起碼在霖城被譽為極有靈性的舞劇演員,不然也不會在舞劇院早早當上了首席。

也就是蘇辛一門心思都在唱歌上,對別的都不怎麼關注罷了。

說來也巧,蘇辛和林孟安分別在音樂與舞蹈行業,藝術門類有相通之處,她們卻從未對彼此的工作表現出好奇,哪怕勉強算是合作過。

斯人已逝,仍然不得死後體面。網上一邊倒說孟晗在瓶頸期之後歸來,還不如直接隱退。

關聯資訊被遮蔽掉不少,點進去就是網路連線異常。蘇辛試著把“孟晗”和“林”一起搜尋,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

也是,林孟安姓林多半是因為養母,不太可能跟她那個從未露面的生物學父親有關係。

倒是孟晗的母親資訊可查,是任教於霖城大學的語言學教授孟姝逸,老人家只此一女。

孟晗當年下山後,在舞劇院退居二線,並沒有再上過臺。如果說這樣的一個人要跟誰有利益糾紛,蘇辛是不信的。

只有一個傳言,說這位曾經在舞臺上以颯爽英姿的女將軍為代表角色的舞劇演員,在人生盡頭死於自殘,死前神智不清。

人們都說她瘋了。有人為此嘆惋,亦有人編造蜚語流言,搜尋結果摻雜大量小道訊息。

蘇辛想起林孟安曾經說過,天賦既是恩賞也是牢籠,她不願意一輩子只跳舞。

既然如此,為甚麼她當初還會選擇學舞呢?

紙面上詞句之間用箭頭連線,排除掉冗雜的干擾資訊,指向一個個存在可能的推論。

晚飯過後,把這些暫且放下,蘇辛早早洗漱入睡,次日還有行程。

她此時位於與霖城相鄰的千江市,但並不是在大眾聚集的景點附近,而是罕有人至的遠郊小旅館。

旅館裡倒是住得滿滿當當,沒有一個是奔著遊玩觀景而來。

第二天一早,端坐於偏殿高臺正中的靈念師太見到了預約來祛魘的母女倆。

寧曉晨問:“您就是尋川居士?”

只見高臺之上的青年女子略微頷首,一副坦然之相:“我本門外俗家,只因隨手做了些破除虛像的小事,便得了居士號,實乃謬讚。”

兩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小尼姑隨侍在側,一人為母女倆挪動座椅,另一人奉上熱水和毛毯。

寧成瑜看了看母親,又瞅了一眼高臺上的居士。她出門前查了,修行者門外客才稱居士,一般不剃度,而且也不會常居庵中。

來這裡祈願的大人那麼多,自然也有因別的緣由拜訪旁的修行者的。但為了噩夢求助於尋川居士的也不少,就沒人懷疑過這些嗎?

自己最近是總做夢,但那都是有原因的。跟母親說,母親不信,打聽著拜託到清心庵。

小女孩腦袋瓜轉得飛快,卻見兩位小尼姑之外,殿內又進來了兩個短髮女子。

這兩人一樣身著庵內的衣袍,但看上去顯然是俗家客,更合居士的身份。

只聽其中一人對穩坐高臺的那位說:“祛魘的禪房佈置好了,還請尋川居士移步。”

外面日頭正好,陽光碟機散寒意,一點都不像去年那般陰冷。

中年女子彷彿被光線刺到眼睛,頗有些費力地抬手遮擋,卻又不捨得放棄放風的機會。

她聽見院子的一邊有人喊她的名字。

千江女監探視室,蘇辛看到那人隔著玻璃坐在對面,連忙拿起聽筒。

還沒來得及開口,對方先說話了。

“只剩一個月了,你來幹嘛?”

蘇辛面無表情地回她:“你出獄後,是跟我一起住,還是留在千江?”

霖城與千江雖然是緊挨著的兩座城市,但風格氣質完全不同。唯一的相似點只是都靠海。

對面這人說道:“我會去霖城,但不跟你住在一起。”

蘇辛聞言繼續發問:“身體沒事了?”

只聽中年人嘖了一聲,才回答道:“你又不是醫生,好好唱你的歌去。”

一時無言,細細打量對方的面色,回想方才走過來時的身形與步態,蘇辛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你是想好要找甚麼工作了吧。”

多年前重病那次掉下去的體重,現在乍看是養回來了,但人的年紀到底是上來了。可此人一向要強得很,既然明確表示不打算離自己太近,那麼應該是對將來另有打算。

看到對方點了點頭,蘇辛這才開始放心地講起自己的日常。

那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接話,聽著蘇辛跟她講去哪裡演出,又錄了甚麼歌,心裡踏實,臉上看著卻像是不耐煩。

蘇辛才不管她表情甚麼樣,反正對方又沒有撂挑子提前結束探視,只是臉臭罷了。

最後,蘇辛才說:“我之前談的女朋友現在是前女友了。還有,我又跟以前的一個……一些朋友開始聯絡了。”

中年人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笑,眉頭卻是緊蹙的:“那你現在開心嗎?”

她看到隔著探視窗的年輕人臉上還是那副懶散到不控制表情的樣子,邊點頭邊說:“反正比之前過得像個活人。”

室內阻隔了光線,讓人更易生出睏意。

寧成瑜在房間中心躺好,跟身旁的陌生女子大眼瞪小眼,卻是一點要入睡的意思都沒有。

寧曉晨在女兒身旁另一側守著。那位據說是尋川居士的能人異士坐在房間的角落,並沒有直接靠近床鋪。

先前在殿內開口的那位短髮女子曾在引路時接連發問,但並沒有留在禪室中。而正在床鋪旁的這人沉默得很,從進殿、出殿再到進入禪室,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據尋川居士所言,這人是祛魘的得力助手。只是能力越強,對外越表現得木訥,大概是把精力都耗費在提升能力上面了,別的便無力顧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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