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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霧(七)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七)

夢見林孟安在蘇辛的意料之中。

近來一有空閒,就會思考怎麼開啟話頭。再加上今天見到了林孟安本人,預料中的鋪墊寒暄已經順利進行了。

蘇辛先前的打算就是先說大學期間的事,那是她近些年比較輕鬆的回憶。

之後想要對方講出煩惱的話,自己是需要設一個鉤子的。最便捷的法子就是把失戀當話題。

不過她著實沒甚麼傾訴經驗。哪怕是把這次做夢當成預演,講述都是平鋪直敘的。也許是因為她的心情已經在前段時間整理得差不多了。

夢中的林孟安真實且虛假。真在過分相似,和晚上在Nocturne時的小林幾乎一模一樣。

假在對她的話的反應,像是一個生病了的小孩子,並沒有理解大人在說甚麼。

蘇辛看著這人的狀態,越來越感覺不對。

她一隻手按住林孟安的手腕,半起身將另一隻手伸過去,試探對方的額頭溫度。

林孟安沒有發燒,卻仍舊錶情懵懂,只是止住了方才那些萬能回覆語氣詞。

沒有掙脫,但向後瑟縮了一下。

蘇辛心底開始敲鼓。林孟安不是這樣的,起碼在自己的印象中,她絕不會是這個反應。

林孟安方才頗有些困難地應對蘇辛。大概是白天的專案消耗有些大,現在這個夢境裡的感官是模糊的。

她要依靠蘇辛的表情與語氣去推測對方在說些甚麼,因為大腦罷工,沒辦法理解句意。

當蘇辛突然湊過來的時候,她躲閃不及。可是她不願意再冒險,強制入夢不僅對自己來說有迷失的可能,而且還不尊重對方的隱私。

在躲閃動作做出來後,林孟安才想到,現在是在夢裡,自己多慮了。

她剛放下心,就失去了意識。

慌亂中,林孟安努力找回自己的神志。她看到蘇辛透過了那道大門,在歸檔處選中了一本記錄冊,往外抽出。

總算蓄足了力,她儘量不傷害到對方,把這人請出去。

清醒之後,心底全是被發現的寒意。

蘇辛在見到那棟建築時,便感到這不像是自己的夢。現在再回憶幾遍,只覺得確實熟悉。

吃了幾片薯片,她把吸管插上,喝著檸檬茶想,這個夢的結尾和上次好像啊。

都是戛然而止,似乎是被人強行扔出來的。

12月中旬,蘇辛拜訪了段楚寒的工作室,與段老闆的合夥人碰了面。試唱幾句後,兩邊簽了合同,就這麼敲定月底去錄音。

上旬的拼盤小演出已經完成了。Nocturne的每週駐唱年前還有兩次,陽曆年和農曆年之間加場時間待定。直播仍然是之前的頻率。

蘇辛把過年前的工作計劃又過了一遍,圈出了幾個預計空閒的日期,準備約老隊友聚餐。

她自己倒是沒甚麼,是有的隊員之間需要避開。這聚餐得分成兩撥來,還是得早點約。

農曆年之前她要去一趟隔壁市,但林孟安的事也不能再拖了。

兩人用手機偶爾來回發幾句。蘇辛不知道是不是久別重逢都是這麼個擰巴到難受的狀態,她覺得林孟安有事瞞她。

是那種好像很希望她能猜到,但又不想親口跟她說明白的事情。

這種狀態與自己當年不想成為對方的負累的時候,如出一轍。

她基本確定夢境是在預警。

蘇辛反覆想過兩次夢見林孟安時,夢境結束瞬間的相似點。轉型期自己面對一些問題試圖逃避,夢中就成了想把對方留住。

那麼第二次很可能不是自己的夢,而是對方現在正有無法獨自邁過的坎兒,卻又排斥把問題交給別人分擔。

所以她才會被林孟安從夢裡扔出來。

至於為甚麼會兩人共用夢境,她搞不懂也就暫時先不去想。這世上無法解答的為甚麼可太多了,現下能夠解決的問題才是她需要面對的。

12月23號、24號,蘇辛分兩次和老隊友們在Nocturne聚餐。

聊起近況,有人一直單身,有人分分合合,有人結了又離單親帶女兒。還有人私下裡看著沒甚麼嚴重的矛盾,但早年間炒過且拆過CP,對外還是在儘量避免同框。

平安夜,明明沒有喝酒的人,彷彿因為一杯熱蘋果薑茶微醺了。

見過舊時人,又在工作室直播結束,已經是後半夜。蘇辛趁著唱完歌的興奮勁兒將給林孟安的邀約發出去。

她知道林孟安對情緒濃度高的要求會更難以拒絕,對話方塊裡躺著一句話:

“我不想一個人過年,你可以陪我出去散散心嗎?”

那頭的林孟安剛從舞社練功房出來,跟同事交代好一段銜接處理思路,聽見手機響聲掏出來看了看,就這麼站在原地半天沒再挪步。

她拿著手機坐到一旁休息用的椅子上,打了刪刪了打。

距離二次入夢半個多月了,林孟安心想。蘇辛沒有鈍到這種程度,那麼只能是對察覺到的異常避而不談。

許多次,林孟安試圖戳破這種掩蓋下異常的平穩假象,卻又退縮。她知道自己不該委屈,可她就是覺得很委屈。

最後,她還是回覆:“好呀,對一對甚麼時候我們都有空吧。”

同遊定在了1月份,是去往北方一個小城的四天三晚。

蘇辛並不擔心跟林孟安出去玩會不會吵架,雖然她們從未一起出過遠門。這個人對外的脾氣從以前到現在都很好,甚至有時候過於軟了。

其實只是尋常相伴,林孟安卻似乎比在霖城時開心很多。

第一天從高鐵站出發,到當地天色已經不早了。匆忙入住之後,一夜相安無事。

次日,兩人在當地租車自駕,看了場沙漠裡的雪,趕在入夜前行駛到下個預訂旅館。

第三天,她們在附近的古鎮閒逛。恰逢當地旅遊淡季,這也不是甚麼很有名的人文景點,一路都沒碰見幾個遊客。

鎮子裡很多人出去打工未歸,留下的多是老人。雪只下了一天一夜,今日融雪地滑,在外行走的人就更少了。

林孟安在這樣不怎麼遇到人的環境裡,感到自覺醒異能起就沒再體會過的輕鬆。

她開始好奇蘇辛是怎麼找到這樣的地方的,只見蘇辛在她發問後狡黠一笑:“上網啊,專門搜那種有遊記但數量只有兩三篇的,每篇熱度也不能高,然後帶著膽子就行。”

在團期間有時候壓力太大,蘇辛偶爾會跟經紀人報備之後,休短假找個地方歇幾天。換句話說,找冷門旅遊地是她被工作逼出來的技能。

風景不需要多麼罕見,人一定得足夠少。

她認為林孟安也會喜歡這樣的旅遊模式,過於敏感的人需要時不時遠離人群,才能真正有機會休息。

雖說,這次她不只是為了讓小林休息。

第三晚,兩人住在鎮子裡的一家旅館。

這旅館一樓是客餐廚與前後院,二樓合計三間客房,三樓除了老闆的房間,還有另一間客房與晾曬天台。五個房間都自帶洗手間。

蘇辛和林孟安都住在二樓。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張羅她們入住後,又推薦她們可以等晚上去樓頂看星星,這邊遠離城市,視野很好。

這次出行前,林孟安專程在清心庵常駐了一段時間。

北桓山的夜空也很美,不過她那時並不是去觀景的。清心庵常年接收祈願,能夠藉助入夢除魘來解決的那些,會歸到尋川居士這裡來。

她打算把異能儲備預先消耗掉。

和蘇辛同頻入夢的可能性在此前過高了,見一次面就會發生一次。

而現在,只要撐過今晚,林孟安就不必擔心在這次旅遊中露餡了。

她已經理清了自己先前的矛盾想法。

那是在希望自己能夠被理解被包容的同時,又覺得不論是否說出口,不論之後用甚麼方式相處,都對朋友不公平,所以會內心不安穩。

古鎮的夜空確實好看,旅館位置極好,剛巧可以遠望沙漠,繁星又在其上相映。

幾日之內,那些能夠提及的亟待補齊的過往記憶,都在兩人的話語間補全。

再多的就不適合現在說了,將來也不見得會跟任何人傾訴,蘇辛心想,但她還是需要最後留一個餌。

林孟安有所防備,不是在防她這個人,而是十分刻意地避擴音及一段連續的空白。

如果還是早些年,蘇辛大概會由著她如此,就像當年在對方不經意說出秘密後的裝傻。

但兩個人都不是18歲了。如果根本沒有意識到林孟安可能有問題,那也就罷了。現在,她做不到一直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敲門後得到允許,蘇辛進入林孟安的房間,坐下說:“我有個秘密想要告訴你。”

林孟安霎時間整個人緊繃了起來,一邊調控自己放鬆,一面坐回床邊看著蘇辛,表情真誠地回覆:“你說,我在聽。”

蘇辛的前言格外長,繞來繞去也沒有說到正題。倒是林孟安一直拎著勁兒,沒有徹底放鬆下來過,不多時就感覺到累了。

她強撐精神繼續墊話,沒有自己被人遛了的自覺。蘇辛的良心少見地痛了一下,緊接著狠狠心繼續打太極,眼看著林孟安開始眼皮子打架。

沒過多久,蘇辛給迷迷糊糊躺下的小林蓋好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祝你好夢。”

她沒有回自己房間,而是在林孟安房間的書桌椅處趴下小憩。

霖城音樂學院,又一年開學季。

一個學生抱著一摞譜夾,要從聲樂樓去校內交響廳。她打算抄近路,橫穿室外小舞臺,卻忘了今天是社團招新第一天,此路不是特別通。

只見這個學生在原地停下腳步,像是因為連廊外炙烈的陽光踟躕,或是被一個挨著一個的社團攤位拖慢了步伐。

林孟安跟其中一個攤位的人點頭示意。對方其實並不認得她,卻又懷疑是自己沒記住來攤位問過的學妹,所以猶豫著也隨之點了一下頭。

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小林把手中抱了滿懷的譜子暫且往這個攤位的桌上一放,做出手累了歇一下的樣子。攤位負責人見狀瞭然。

空出手來,林孟安頂著日光眯起眼睛,又確認一遍社團橫幅上寫的“歡迎28級新生”。

她不放心地掏出手機,按亮螢幕,看見上面顯示年9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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