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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迷霧(四)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四)

林孟安猶猶豫豫半小時,一句話都沒發出來。

蘇辛最一開始還在對話介面愣神,片刻後曾經當藝人的肌肉記憶復甦,唯恐自己誤觸,只當甚麼都沒看見,火速退出並鎖屏。

然後,她又解鎖螢幕,心不在焉地逛了會兒網店,一邊保持著五分鐘瞄一眼的頻率,直到回憶起一個事實。

指望林孟安主動說話,差不多相當於盼著太陽打西邊出來。

蘇辛嘆了口氣,不知道好好的兩個人,怎麼就到了敘箇舊都困難的地步。她覺得真不至於這樣,林孟安跟自己又沒有甚麼仇。

想開之後睏意襲來,蘇辛窩回床上,想著等這段時間忙完,工作步入正軌之後,找機會跟這人好好聊一聊。

她的工作按月來安排。有時候一個月都只有直播點歌,有時候一週之內除了直播還要跑三個場子,分別是線下駐唱、在更有名的歌手正式選歌之前進棚錄製試聽版demo、小場子拼盤商演。

工作機會不等人,才不管她會不會忙得腳不沾地。

和周靜的情侶賬號拆分花了差不多三個月才完全理清,相比耗費精力,更累的其實是調整心理狀態。在這期間蘇辛暫停了別的安排,不留餘地地跟前女友做好從生活到工作的切割。

前兩天恢復直播,蘇辛的直播間湧進來大批CP粉,KY彈幕一行行刷得飛快,就像是在團期間有緋聞那次一樣。

在團練舞練唱糊了六年,只需一張工作人員透出的緋聞照片,她的各個平臺賬號評論區都擠滿了吃瓜群眾。

當年公司有意以此炒熱度,為Starlight轉型加一把火,在如何處理此事上與她沒有達成一致意見。蘇辛嘗試闢謠無果,學會了沉默以對。

後來她離開大眾視野去上學,畢業後跟周靜戀愛。

兩人共用賬號直播期間走日常溫馨向。原本因為舊日緋聞對蘇辛有點印象的路人們圍觀過一段時間,感嘆她終究是談的女朋友。最後留下來轉化的粉絲裡,大多是CP粉。

她沒辦法預測周靜甚麼時候恢復正常工作,也不打算再特意關注對方。過往經歷讓她習慣了冷處理,有人點歌她就唱,KY到眼前的只要不是特別過分,她就只當沒有看見。

至於情緒,蘇辛認為那是不適合現在放到檯面上來提的。也許有天兩人都釋懷了,可以偶爾在有人問起時,雲淡風輕地說一句都過去了,但現在她還做不到。

橫亙在她們之間的是幾乎無法解決的問題,她很清楚她們不會為了利益或觀眾的喜歡而複合。

更何況,這兩者有時候是一回事。CP粉看中的是她們兩個人所能帶來的情緒價值,併為此消費。單拎出來個體,不見得符合現有粉絲的喜好,粉圈結構難免因此發生變化。

思路從近期的工作安排發散出去,蘇辛習以為常地把自己拽回來,看回工作計劃表。

她現在的直播安排是每次兩至三小時,每週三至四次。頻率不高時長不長,剛茍住所在平臺續約的最低要求,相應的推流極少,跟商單是不可能有緣分了。

所幸她簽約,主要是為了平臺的歌曲版權包。直播前就把這場的歌單過一遍,確認在平臺可以唱,直播時不至於唱到哪首歌出現侵權行為,免得被追責。

剛從前司出來時,蘇辛嗓子養好之後,應糰粉要求在一次直播時唱過Starlight的早期曲目。等到回看粉絲cut的時候,她發現一些歌上傳後又被下架,她本人上傳也被要求剪輯。

此前她沒有額外關注過,那時她才知道,在團期間唱過的曲目在解約後版權歸屬公司,她是原唱之一不代表她可以隨便唱。

和前司協商的念頭在她腦子裡只轉了一下,就被她pass掉。跟前司打交道,要比吞了蒼蠅還讓人難受。

這件事之後,蘇辛在各平臺捋了一遍版權包,選擇了覆蓋面最廣的入駐,賬號做起來之後簽約,規避可能出現的風險。

她現在用回這個陪她走過了那段時間的賬號。當時Starlight解散已經有幾年,她還沒有和周靜在一起。

蘇辛的物慾不算重,如今定期直播維繫客群,點歌打賞的收益給平臺分成一部分,剩下的省著點花夠用了。

偶爾能接到線下的拼盤商演或預錄demo,在住處附近也找了一家音樂餐吧駐唱,攢出來的錢可以換更好一點的裝置,也給住處添置一些小件,提高生活舒適度。她感覺這樣的日子比在團那幾年要舒心。

畢竟那時一紙合同捏在前司手裡。隊友們年齡都比她要小,她這個隊長作為與公司最常溝通的人,時不時就被噁心得不輕。

這天,她在Nocturne的員工休息室吹了一會兒暖風機,感覺剛才在店外露天小舞臺唱歌時灌進衣服裡的寒意,遲遲沒有散盡。

餐吧老闆在外面問她好了沒有。蘇辛連聲應著,出了員工休息室的門。

剛一出去,她就被老闆用一件長款大衣從頭包到了腳踝。

蘇辛把身上大衣的領子往下壓了壓,聽到陶老闆對她說:“11月底了,天這麼冷,我沒有虐待員工的愛好。”

她看向眼前的中年女人,只見陶錦年嘴上埋怨著“你這傻孩子凍出毛病來,我還得再找別人來替班”,表情卻有些不忍。

今晚是第一次來Nocturne駐唱,現在蘇辛覺得有些懵。

她今天穿的不過是在團期間應付街拍用的私服,畢竟平日裡總是運動裝,她覺得不太適合駐唱時穿。

這身可要比打歌服暖和多了,還專門挑的內里加了薄絨的。就算天冷也沒辦法啊,要保證視覺效果,就沒法穿太厚。

蘇辛搖了搖頭,跟著陶女士往外走,下意識回應:“您不用擔心,我很扛凍的,緩緩就好了。”

陶老闆似乎知道一時半會兒跟她說不通,想了想蘇辛面試那天裹得有多厚實,可見並不是真不怕冷。

再看今天眼前這人上下半身不在一個季節的打扮,陶錦年不禁又開口說道:“沒有顧客穿羽絨,員工穿短裙受凍的道理。你就是裹成球,只要唱得好聽,Nocturne就會一直留你工作。”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店裡。老闆讓蘇辛在桌子前坐下,她自己去櫃檯搗鼓了幾下手機,取來幾張餐券,又順道接了杯溫水。

蘇辛的手機屏一亮,她劃開通知,看見陶老闆已經把按時薪日結的工資轉給了她。她抬頭說了聲:“收到了,謝謝老闆!”

大環境經濟不景氣,多少店鋪開到一半跑路。蘇辛面了幾個地方,最後選擇在Nocturne駐唱,除了這裡離她的住處近的緣故,還因為只有這裡是日結,唱完一次就有一次的工資拿。

陶老闆把水杯推給蘇辛,將餐券放到一旁,跟她說道:“下個月店慶有折扣活動,還有免單機率。到時候如果你有空,歡迎帶朋友來玩啊。”

蘇辛一隻手接過水杯,另一隻手拿起餐券看。棲塵區從房東到店老闆都有一種在別的地方很少見的稚拙,行事方式在蘇辛看來彷彿賠本賺吆喝。

她反覆確認餐券上標的活動參與方式。

用餐區空調暖風開得足,她被陶老闆披到她身上的大衣烘得頭腦不太清醒,但仍然覺得不太對勁。

從小到大的經歷都在告訴她,沒有從天而降的好事,佔了便宜就必定要在別處吃虧。大概是唱完歌的興奮勁兒還沒有下去,蘇辛帶著幾分猶豫問道:“您這樣不會虧本嗎?”

只見陶錦年擺了擺手,“虧本幾天,廣開客源,做生意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蘇辛先是點頭,然後想到,大學時的同學最近不方便聯絡,但Starlight的隊友好久不聚了,是可以分兩撥見一見的。

還有,林孟安……

十二月初的霖城一場雨後再度降溫。

蘇辛從別區的錄音棚結束工作後回到棲塵,剛出地鐵口,就看見穿得像是要去銀行面試一般的林孟安迎面走過來。

一身合體但不修身的深色正裝,襯衣領口鬆開,領帶拿在一隻手上。上衣下褲,倒是沒有繫腰帶穿皮鞋,而是穿了黑色運動鞋。

長柄雨傘夾在一側胳膊與身體之間,林孟安沒拿領帶的那隻手舉著手機放在耳邊聽電話,腦袋因此往一邊傾斜。

趕早不如趕巧。蘇辛原本把約林孟安見面排在更靠後的日期,現在兩人對上眼神,林孟安不經思索就把領帶遞給蘇辛。

蘇辛手比腦子快,接過來之後,才開始自我說服:人只有兩隻手,是沒辦法同時拿沒有沾雨的領帶、還在滴水的雨傘和正在通話中的手機的。

“是比預計的複雜,但沒甚麼好擔心的。”

林孟安沒有避開蘇辛講電話的意思,還用眼神與動作示意,讓她幫忙把領帶放到正裝口袋裡。

幫完這個小忙,蘇辛走在林孟安身側。對方好像也度過了過分充實的一天,兩人此刻都面帶疲憊。蘇辛想了想,還是準備等對方掛了電話就各回各家。

聽這邊的語氣,電話那頭大約是位長輩。小林車軲轆話說了好一會兒,才跟那邊道別。

棲塵區有位老人出行不便,但有未了的心願,因此受困於每夜重複的夢境。林孟安受其孫輩所託,來到老人的住處祛魘。

年輕女子在姥姥那裡謊稱是遵循她的意願,去找了能夠通靈的大師過來,一面告訴林孟安,老人家過去屢屢上當受騙,偏偏只相信穿正裝打領帶的“大師”,覺得這樣的人說話可信度高。

同行的還有尼庵一位小師姑,過去也曾下山行走,但今日是第一次跟著林孟安出來辦事,扮作了她的師長。靈念師太未著法衣,光頭墨鏡搭黑大衣黑西褲,還戴了頂針織帽,看上去比騙子還騙子。

小師姑說話一套一套的。林孟安也不知道,這一堆毫不沾邊的元素怎麼就能忽悠得吳老太這般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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