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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迷霧(三)

2026-04-03 作者:白夜歸墟

迷霧(三)

哪怕同在霖城,上千萬的人口照樣讓偶遇沒那麼簡單。但都在文娛行業,人際關係繞遠些還是有點交集的。

過去林孟安有意錯開,直到最近情況有變。

她想起周鳴當時說,她妹妹周靜跟那位曾經當過女團隊長的“年上學妹”分手後一蹶不振,兩人都有段時間不開直播了。

蘇辛在林家小館打工時,狀態說不上多好,時不時都還會習慣性地哼唱兩句。跟公司合約到期不續之後,說是嗓子出了問題,一養好立馬就去參加了藝考。畢業後看上去是在跟戀人經營情侶號,實際上商單沒接多少,還是靠電臺或直播點歌勉強度日。

林孟安眼裡,蘇辛是個有時候挺執拗的人,認準了甚麼事就一往無前。

這樣一個人不唱歌了,林孟安控制不住地開始擔心。

聯絡方式早就都變了,人際關係裡的那點交集又不適合用來恢復聯絡。她勸自己,當年分別時算不上愉快。對方現在失戀了,本來就難過,再見到自己這個老朋友,恐怕並不會覺得安慰。

所以她也只能擔心著,並開始關注蘇辛的直播甚麼時候恢復。

她無意去打擾舊友的生活,只希望能有一種方式確認對方沒有徹底垮掉,以此讓自己的擔心消散。

當年分別時,兩人各自陷入自身的困境,無暇他顧。

等到幾年後,林孟安在霖城北桓山上的清心庵裡,以尋川居士之名助人破除夢魘。她閒來要麼下山去舞社,要麼在棲塵區打些零工,權當一邊觀察人類一邊消耗餘力。

這時再去修補這段關係,已經顯得太遲了。

與人藉助物品發生身體接觸後,林孟安可以在連結斷掉之前,一定條件下,進入對方的夢境或是為對方創造夢境。

這種能力並非出生就有,而是在她二十幾歲時開始出現,三十歲前完成覺醒。她一點一點捱過在這期間的惶惑不安,變成了與此前性格並不相同的另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不知道還算不算人的怪物。

在她入夢時,軀體與熟睡狀態無異,精神訊號波動如同自己也身處夢境。很長時間內不能自主控制,頻頻被拉入陌生人的夢境,給她的日常生活帶來了太多麻煩。

她無比慶幸最初的入夢物件是舞社同事,生物鐘相仿,夢裡也只是延伸了白天的工作內容,對方還是個藏不住事兒的話癆,讓她在懷疑與試探之後有了心理準備。

總好過走在人行道上,突然被殘留的接觸連結影響,因為旁人補覺而被動跟隨陷入夢境,停在原地直到交通指示燈變色……

但睡眠時間多到離譜,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不知何時就會突然被拉入夢境觀看甚至參演,試圖靠保持清醒避開入夢也沒有辦法,她在那段時間裡仍舊是被這個異能搞得越來越糟心。

怕被切片研究,林孟安含糊其詞地與母親講過,在霖城理工圖書館翻閱大量資料,又去到清心庵拜訪師太,自己設法逐漸摸清了觸發機制。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才能做到精準篩選與遮蔽旁人的夢境,不至於被隨機同頻入夢。

那是蘇辛毫無所知的幾年,她當時也有自己的坎兒要過。

哪怕內心還清楚地知道這能力天然就侵犯旁人隱私,為了自身能有個與常人相似的作息,不會因為異能失控再陷入此前的混亂境地,林孟安還是選擇在能夠控制的限度內,有規劃地使用能力。

窺夢之後,她通常不會再與那些人有任何現實中的交集。

在代班送快遞與蘇辛再度重逢後,林孟安並沒有想過去主動窺夢破魘。對於現實中認識的人,如果對方有讓她擔心的點,她會更傾向於雙方都清醒的情況下多聊聊天,而非不經同意,就去借夢窺探對方的記憶與情緒。

既然能在這麼低的機率下再見面,也加回了聯絡方式,林孟安打算像初遇時一樣,逐漸和蘇辛再度熟悉起來。到時候再表達自己的擔心,為對方開啟傾訴的口子,就不算唐突了。

誰知道回到住處沒多久,尚未來得及篩選今日耗能所用的陌生人夢境,她就被拽進了一片黑沉的迷霧中。

迷霧裡的林孟安仍然是她自己,並未被套入任一視角。此處沒有建築物,顯然精神世界的主人才剛睡著,還沒有開始做夢。

她想了想,先是將自己的衣服改變顏色,面容做出調整,又用隨身的玉墜當錨點,建立了此處第一個夢境空間。

在看到小公寓裡出現蘇辛的身影后,林孟安頭痛地閉上了眼。

她試探著調閱了此處的背景設定,蘇辛記憶裡白天經歷過的一部分事情憑空彈出小窗,與夢境同步播放。

霖城東北角,蘇辛飽餐一頓後,從沿街的小餐館走了出來。她在小區附近吃了個早午餐,回到住處時間還早。

林孟安把這段記憶縮小投放到自己的手機屏上,預先截斷了夢境裡兩人電梯間重逢的場景,避免偽裝露餡。

她看著記憶裡的蘇辛坐在書桌前寫寫畫畫,夢境中的那人卻已經收到了貨,開始組裝儲物架。

蘇辛相當自得其樂,大有要把這裡當成家,踏踏實實住一輩子的趨勢。她倒是開心了,林孟安就不知道要被困多久了。

林孟安將記憶視窗關閉,思考片刻,把自身的外貌恢復,試著用手機聯絡蘇辛。

看見蘇辛去檢視手機,再趕來開門,林孟安總算舒了口氣。

夢不一定講邏輯,但有些夢的主人會下意識將不符合邏輯的場景與事件做出調整,使得夢境邏輯自洽。

隨著小公寓裡兩人的短暫相處,偶然冒頭的熟悉感讓林孟安心想,如果能就這樣在夢中確認對方無事,或許可以免去現實中不尷不尬地再提及過去。

畢竟兩人現實中疏遠,也不只是各有事情要忙那麼簡單。

夢的主人在進入非主觀意願的密閉空間夢境後,在下一個場景選擇時,會傾向於選擇讓自己覺得安全的環境,這是個好機會。

林孟安選擇將第一個夢境崩塌後的新場景重構交給蘇辛。

現在她擰了擰門把手,真誠地為自己幾分鐘前的決定後悔。

強行破除密閉環境不是沒有辦法,林孟安此前也是做慣了的。而現在她回頭看向蘇辛,心裡想的是:真的要動手嗎?

把身處夢境的夢的主人打暈,夢境失去意識掌控,就可以由入夢者來重塑了。

林孟安不想這麼暴力。哪有好朋友八年不見,一見面第一天晚上就把對方給揍暈的。即便是在夢裡,也顯得跟仇人似的。

正猶豫著,蘇辛走到了她身邊,也去嘗試動手開門。

在近來租用的單間辦公室裡,看見昨天才見過面的林孟安,發生的事卻是還在團期間,對方來公司交EP編舞時的一段閒聊與休憩。錯位的時間與空間彷彿在無形中緩解她的焦慮。

幾乎是在林孟安用手在自己跟前亂晃的同時,蘇辛意識到自己應該是在做夢。

看著這人頂著成熟了不少的臉,在眼前上演當年的那段相處,蘇辛覺得好笑,卻也是真實地放鬆了下來。

直到情節推進至分別時刻,自己的夢把對方困住。

房門咔噠一聲開啟,蘇辛留在室內,跟林孟安揮手道別。對方一瞬間就沒了蹤影,而自己也重又陷入黑暗之中。

林孟安在蘇辛輕巧的推開門時,被一股力強行推到室外,只來得及看到對方彷彿醒過神來的表情,就突然驚醒。

林家小館這些年裡在當地開起連鎖店。林孟安在棲塵區打零工時,通常不會當晚再去爬北桓山,而是驅車前往山腳下的住處。

林雋女士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林盛宇上學時成績很好,如今在霖城理工任教,只有長假才回家住。

小女兒林孟安從小對舞蹈感興趣,也很有天賦,畢業後卻並沒有選擇留在舞臺上,而是跟朋友合作開了一個主打編配的舞社。

又過了幾年,她跟母親提前打過招呼,又與合作者協調好後,在舞社也變成了掛名,三天兩頭往北郊那座山上的尼庵跑。

林老闆不怎麼擔心大女兒,卻對小女兒不太放得下心。

林家小館的分店一路往棲塵區的方向鋪,但還沒有能夠在區裡開店營業。棲塵的實控者無論對商鋪還是自住房都審批格外嚴格。

所幸這裡的房價不論租售都不算很高,自住審批也透過了。林雋在靠近山腳的地方置辦了房產,方便林孟安回家住。

林孟安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還是那副進了家門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的樣子,站在自家一樓,手撐在一把椅子上。

林雋女士可能是沒挪動她,於是好心地給她搬了把敦實的實木椅子過來讓她扶著,並讓她在脫離夢境後能立馬坐下,免得腿軟摔到地上。

這時見小女兒開始活動有些發僵的手腳,林雋從沙發上起身,邊打哈欠邊說:“你慢慢緩,我先去睡了。”

霖城北郊的山區景緻優美,與此同時,這一帶出行十分不便。

距此處自駕車程也得要兩個多小時的鴻運小區5棟726室,蘇辛今晚這一覺睡得很不踏實。

本來跟前女友分手後就頻繁失眠。近來剛開始恢復工作,又計劃在住所添置些必要的物件,滿足生活所需。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上網搜尋傢俱,看得太興奮了,她沒睡著多久就開始做夢。蘇辛後來在夢裡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但就跟鬼壓床似的,怎麼掙都醒不過來。

等到真醒過來,她感覺自己今晚的澡白洗了。明明是秋冬交際的寒夜,後背的冷汗卻把睡衣給浸透了。

她恍惚間記得自己不只做了一個夢,醒來卻只記得林孟安被自己困在辦公室的場景。

摸過手機,看到時間才剛跳到2033年11月16號0時整,蘇辛繼續躺在被窩裡,慢慢調整狀態。

等到終於回神,她起身又去洗手間迅速衝了個澡,再把冷汗沾溼的床品替換,預備白天不擾民了再洗。

做完這些,頂著半乾的頭髮,她拎著手機坐到書桌前。既是怕睡著了頭疼,也是因為還沒再醞釀出睡意。

翻了翻朋友圈,清了一遍公眾號小紅點,回到訊息介面,她盯著剛加回來的林孟安的名字發呆,手一哆嗦點了進去。

蘇辛剛打算退出去,眼睛突然瞪大了。

介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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