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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林至承】完美生活:他駛向他的完美生活。

第130章 【林至承】完美生活:他駛向他的完美生活。

每天清晨衝一杯美式的習慣,林至承已經保持二十年。

他於清晨六點半起床,洗漱過後,端著咖啡和一盤烤吐司坐在電腦前,查閱新的郵件。

最新的一封郵件來自一家銀行,祝福他生日快樂。幾家銀行的客戶經理已經在前幾日爭先恐後地聯絡他,想要幫他操辦生日會的心比林至承任何親人朋友都熱情。

林至承一一回拒,自大學起,他就不再慶祝生日。

但直到看見這封郵件,林至承才終於意識到,他已經年滿四十歲了。

舌尖泛起一陣與咖啡有關的苦澀感。

古語有言:“三十而立,四十不惑。”他卻覺得自己的三十歲和四十歲沒甚麼區別,一樣通達,一樣穩重。

如果要說這十年唯一的大變化,也許就是手中的公司上市,他從大學辭去教職,搬到灣區,徹底轉型成為一個商人。

他叉去郵件,想起回絕那些熱情邀請時說的話——

“有安排了。”

林至承瀏覽完郵件,合上電腦,走去地庫開車,前往公司。

中午是在公司樓下一家輕食吃的。他有健身的習慣,不喜歡吃太油膩的東西,坐在桌邊專注地享用並不美味的食物,腦海中關於新專案的思路被一陣哭聲打斷。

林至承向來不是多管閒事的人,氣定神閒地叉著不知從哪裡空運過來的新鮮牛肉送入口中。

“我會做好的……我可以……嗚嗚……”

背後傳來女人輕聲的自語,他手中的叉子一頓,忽然想起也有人這麼哭過一場。

初升高那個燥熱的暑假,不少學校放出自主招生和獎學金的機會,吸引高分考生入學。林至承本已確定入學明城一中,為了賭來朋友家的一本古書,決定參加五所高中的自主招生並拿到第一。

明城三中的考試,是最後一場,也是四場第一後決定勝負的一場。

林至承本就是玩票心態,答得有些隨意,偏偏坐在他身後的女生似乎在哭,整場考試一直在用極低的聲音吸鼻子,讓他產生一絲煩悶。林至承恰好帶了包手紙,從口袋裡拿出來,反手放在了背後女孩的桌上。

背後的聲音果然漸漸停止。

交卷後,另一個考場的朋友跑來和他探討壓軸題的解法,林至承覺得這不是個值得討論的問題,因此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不遠處那個女孩身上,她手裡攥著他給的紙,又在哭泣。

也許是考砸了?收卷的時候,他看過她的名字。

李施惠。

平平無奇的女孩名,估計成績也一般。

林至承這麼想著,卻在放榜後看見這個名字壓著他,排在了第一名的地方。

朋友捉弄似的勾住他的肩膀,要他認栽。

認栽?認甚麼栽?

但林至承不得不承認,他是有些輕敵。

所以當朋友得知他放棄明城一中選擇去明城三中時,不免驚掉下巴:“喂,你不會是不甘心吧?這麼想要那本書,我求我爺爺借你幾天唄。”

他想要的是書麼?

林至承淡淡地說:“去哪都一樣。”反正他爸媽大概連他幾年級都不記得。

開學,他又看見她,揹著那個有點舊的書包,站在走廊上面色拘謹地和一個女孩聊天。

李施惠。

他又複述了一遍她的名字。

很奇怪,他明明沒有叫她,她卻回了頭,對他微笑:“同學,我記得你,謝謝你送我紙巾。”

你記得我,卻不記得我的名字。

林至承站得很直,視線從頭到腳地掃了她一眼,沉默地點點頭,往教室裡走。走出幾步,他才想起,他好像忘了問那天她為甚麼哭。

也許是一種緣分,他們的座位被分在一起。

“原來你就是林至承。”少女亮晶晶的圓眼睛倒映著他面無表情的臉,“我聽別人說你好厲害。”

他厲害嗎?好像是明城中考的前幾名吧?他也不記得。

“多讀書就行。”最後亂七八糟地答了一句,低著頭翻開一本英文原著。

林至承覺得李施惠對誰好像都差不多,不主動,也不冷臉,漸漸地她身邊又聚集起一批經常來請教的人,擠佔女孩為數不多空閒的時間,讓林至承倍感不爽。

有人在她那排不上號,就跑過來問林至承,他似笑非笑地看著對方,一個麻子臉小平頭,像是找到了個出氣筒:“老師上節課才講過的原題,你是沒聽講還是智商低?”

那個男孩哭著走了,很多人在看他。

關他甚麼事?

林至承的冷氣煞退不少來打擾李施惠的人,這是好事,但他漸漸發現,李施惠似乎也不搭理他。

他無法理解。

這種無法理解的氣悶漸漸膨脹是在高一下學期,李施惠的成績開始下滑。她時不時在課堂上表現出睏倦的樣子,讓林至承想到家裡那個沉迷遊戲的堂弟。

林至承於某個午後呆在教室,想和李施惠聊一聊這個問題。他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會一起去Q大,但李施惠的狀態再這樣持續下去,很明顯跟不上他的腳步。

然後他看見李施惠走進教室,路過那個小平頭身邊,對方低聲叫住她,大概又是在詢問甚麼蠢問題。李施惠低下頭,碎髮垂落,手指點著對方的桌面,過了一會,又接過筆,在草稿紙上演算,最後她們對視,同步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

這種感覺讓林至承產生輕微的怒意和不甘,好像李施惠為了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背叛了他似的。這種怒意在看到李施惠從課桌裡掏出一個冷掉的饅頭後達到巔峰。

你知道你為甚麼陷入貧窮嗎?為甚麼會像一隻螻蟻一樣啃食這種碳水?

因為你懶惰,你貪玩,你把太多時間浪費在了無關緊要的人和事身上。

他說出那句話之後,李施惠的眼睛瞬間紅了。

不過也只是紅了。

忠言逆耳,林至承相信李施惠明白他的苦心,畢竟第二天,他試探著和李施惠說話時,李施惠依然回應了他,一如往日,再後來,他坐在李施惠身邊,她也沒有拒絕。

類似於小平頭這樣的普通同學,林至承只是有些煩心,真正讓他噁心的是一個叫江閩蘊的外來者,他第一眼見到這個油頭粉面大約不能稱之為男人的東西就敲響警鐘,但毫無作用,李施惠還是輕而易舉地被對方的外表蠱惑。

每一句她為江閩蘊說的話,每一分她看向江閩蘊的眼神,都在告訴林至承這個女孩多麼膚淺,膚淺到不值得他為她花費任何心思,林至承所想象的李施惠會在高考結束後對他表露一些欽慕的心意的場景,也漸漸降低可能性。在李施惠缺席的生日宴上,覃嘉提議把這個人拖出來打一頓玩玩的時候,他心動,卻沒有行動。

不值得。他隨意翻看那些文件,對李施惠的眼光感到不恥。

但在籃球賽之後,他還是徹底爆發。一場就算他只用一半功力也絕對不該輸掉的小組賽,竟然輸給了那個據說沒甚麼基礎又十分卑鄙無恥下流的賤貨。他攔他攻,玻璃雨傾盆而下,林至承盯著他,忍不住撕破臉。

“小偷。”

江閩蘊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偷,打著舊友的名義,突然出現在他們的世界,突然偷走了李施惠。林至承在賽後看見躲在牆角哭泣的李施惠,她那樣傷心地哭,他倒是第一次見,可她知不知道,他也被玻璃劃傷了呢?

到底是為了哭泣的李施惠,還是為了輸掉的自己,林至承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他只是正義地參與並縱容了覃嘉的惡行,看著那群不良少年在剛贏過他的男孩身上拳打腳踢,江閩蘊被綁縛手腳,像螻蟻一樣無法掙扎,他只覺得快意。

林至承沒預料到李施惠會出現在那裡,他急忙走過去,看見她手裡提著幾盒油膩膩的菜,紅油的顏色從塑膠袋裡透出來,十分不健康。可惜這並不是指責她的時刻,因為林至承心知肚明,如果被李施惠看到他身後這一切,她大約會永遠仇恨他而心疼江閩蘊。

這不是林至承想看到的。在緊張的狀態下,很多需要深思熟慮的話似乎都沒那麼難說出口,他問了一個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李施惠,你有想過之後報哪所大學嗎?”

林至承放棄了保送,選擇高考,也是在等待李施惠去京市後的具體選擇。

可李施惠無藥可救地留在了明城,無藥可救地和那個人結婚,離婚,又……

林至承吃掉盤中最後一口沙拉,拿起西裝外套,環視身後。

那個哭泣的女孩早已不見蹤影。

他又回辦公室處理了一小時工作,驅車前往斯坦福參加本年度M國具身智慧峰會的開幕式。

李施惠作為開幕嘉賓上臺致辭。

林至承在臺下看著臺上姿態從容,意氣風發的女人,已經很難把她和十年前那個不知所措到哭泣的女人聯絡起來,更別提更久遠之前拘謹又貧窮的少女。

不過那時他也不會想到,她有朝一日會留在斯坦福任教,又在短短七年間成為斯坦福的終身教授。

當年他開給她結婚去m國的空頭支票,她竟然靠自己兌現了。

掌聲雷動,林至承看著她微笑點頭,轉身向臺下走,於是隨大流地抬起手臂,輕輕拍打幾下。

會議後的茶歇期,林至承在室外又見到李施惠。

一群人馬蜂似的攀著她,而她站在人群中央,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耐心地和所有想與她攀談的人對話,一如當年給愚蠢的同學們解答問題。

“叔叔。”

西裝的衣角忽然一動,林至承低下頭。

一個約六歲大,臉圓滾滾的小女孩仰面看著他,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她扎著羊角辮,揹著馬里奧周邊款包包,穿著一套卡通風格的牛仔揹帶褲,踩著一雙LV的粉色板鞋,站在他身邊,聲音軟糯:“請問,這是你的駕照麼?”中文說得字正腔圓。

她白嫩的手裡握著一張卡片,赫然是林至承的駕駛證。

林至承應該真誠道謝,但是看著那副幾乎和某人如出一轍的漂亮五官,那點謝意就說不出口。

他抬起頭,果然看見不遠處站在角落裡的江閩蘊。

男人像古書裡的妖精似的永遠不老,打扮得花枝招展,不知道在專業的學術峰會場上要給誰看。

江閩蘊先是和他對視,又看了眼那個小孩,揚了揚下巴。

得意的眼神分明在說:“我的。”

林至承胸口堵著口氣,接過那張駕照,對小朋友說了聲:“Thank you.”

“不用謝。”小女孩歡快地搖了搖頭,從隨身攜帶的包包裡抽出一張畫報,“叔叔,你願意為我們的老年人陪伴專案做一點貢獻嗎?目前,整個M國約有……”她站在他面前,挺直小小的腰板,一本正經地闡述自己的想法,在林至承聽來就是個無法落地的小學生實踐作業,但她專注表達的樣子和她媽媽太像,林至承還是站在原地聽完了那一長串內容介紹。

“我們的專案一共需要籌集2000美元,您可以捐贈5美元用於支援這個專案嗎?”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衝著他眨啊眨,最終還是靠賣萌取勝。

林至承給了她一張兩千美元的支票,卷在一張五美元的鈔票裡,小女孩沒有展開,一把塞進口袋,一看就是平時不怎麼在乎錢的主,對他鞠躬道謝。

林至承再度抬頭,江閩蘊已經不見蹤影,他又看向原本李施惠站立的地方,發現那裡亦是空無一人。

“你爸爸媽媽呢?”他眼見那小孩要跑向別處,拉住她,“這裡人太多,不安全。”

那小女孩被他牽著,從包包裡翻出一個手機打電話:“喂,爸爸,你在哪?”

“哦,好的。”小女孩懵懵懂懂地點點頭,羊角辮花蝴蝶似的擺動一下。

她抬起頭對林至承說,“謝謝叔叔,爸爸叫我在有蛋糕的地方等他十分鐘。”

林至承的臉色微微下沉。

這麼多年,聽說江閩蘊從社群大學轉學到加州伯克利學電影,鍍了一身金皮,沒想到依然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手指忽然被握住搖晃了幾下,又是一聲甜甜的呼喚:“叔叔。”

他低下頭,看那小女孩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祝你生日快樂!”

林至承微微一怔,很快收回視線,淡然地目視前方:“你應該在我幫助你之前祝福我,那樣顯得真誠一點。”

“不!”小女孩堅定地搖了搖頭,“我不想讓你只是因為感動而支援我的專案呀。”

她“蹬蹬蹬”跑到長桌邊,墊著腳拿了一小碟奶油蛋糕和一支叉子,遞給林至承,然後站在他面前大y birthday to you!”

林至承慢條斯理地吃下那塊純植物奶油蛋糕,和一個小他三十多歲的小朋友一起,簡單地過完了自己的四十歲生日。

江閩蘊很快回來,抱起小女孩,林至承聽見他叫她“旺旺”。

好俗氣的名字。

“謝謝你幫忙照看我女兒。”江閩蘊回過頭,面上掛著饜足的微笑。

林至承的視線落在他微微發紅的臉和嘴唇上。

江閩蘊渾不在意地對小女孩說:“旺旺,和叔叔說再見。”

“叔叔再見。”小女孩趴在他肩頭,衝林至承露出一個甜笑,揮手告別。

父女倆不知去往何處。

散會時,林至承走進地下車庫,坐在駕駛位正準備離去,他看見他們一家三口慢慢從遠處走來,走到他斜對角的車位上。

那兒停著一輛攬勝,李施惠站在後備箱處,而江閩蘊把小孩安放在兒童座椅上,關上門朝她走來。他攬住她的腰,兩個人在幽暗又密閉的環境中接吻。

林至承收回視線,右打方向盤朝出口駛離。親密依偎的男女漸漸變成一團模糊的黑點,而充滿光亮的出口正在他的前方。

他收回看向後視鏡的視線。

他駛向他的完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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