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爆炸 回來……回來……
梁辛玉盯著李施惠, 如同一條眼鏡蛇盯著伺機誘捕的獵物。
如果面對的只是一個精神崩潰的女孩,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可如果面對的是一個亡命的歹徒, 又該如何脫逃?
冬夜的寒氣盤旋著,纏住李施惠血液不暢的小腿, 慢慢蔓延她的全身。被粗糙繩索繃緊的手腕, 也在掙扎中消散嘗試的力氣。
殺人。
漂浮在李施惠鼻尖濃郁的血腥味, 終於有了回答。
“為甚麼?”她的頭腦發白, 在假意的傾聽、關懷、勸慰後,流露出一個真實的疑惑的表情,“你殺了誰?”
梁辛玉的臉,在黑夜中白得發光,她的眼底不再有任何悲傷後悔的情緒,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平靜。
“我哥當年開酒吧, 得罪了一個叫徐老鬼的人。”她輕聲敘述,“這個人,和周伯成有關係, 而周伯成, 又和覃山重不對付。”
梁辛玉看了她一眼:“周伯成,覃山重, 你都聽過吧?”
李施惠心跳一滯。
梁辛玉疲倦地撩了一把垂落在臉側的長髮:“我哥不明不白地死了, 最後給出來的調查結果卻是一幫小混混和玉生煙的一個服務員有矛盾,放火燒了酒吧,引發了爆炸, 誰會相信?”
“徐老鬼東山再起,他的背後是如日中天的周伯成……我哥卻永遠不在了。”梁辛玉微笑,“你說, 我該不該恨呢?”
“在m國的那些年,我只夢到我哥兩次。”
“第一次,是我接了一家模特經紀公司的傳單。”她的眼瞼微動,“他叫我不要去,說可以一直養我。”梁辛玉的嘴角興奮地翹起:“第二天,我就給那家公司打電話,說我要面試,然後我就做了模特。”
“第二次,是我想回國。”她又一次把腦袋靠在了李施惠的肩膀上,而李施惠止不住地發抖,指尖緊緊扣入繩結。
“他叫我不要回國,在國外認真工作,找個對我好的人嫁了。”梁辛玉歪著腦袋,“我醒來,立刻買了回來的機票,聯絡莊合。”
“我回來之前,就收到了他們公司的合同,待遇比在國外還好得多。”她帶著一身乾涸的血跡,氣息吹在李施惠的側頸,“莊合那種貨色都能跟著江閩蘊混出頭來,估計那個甚麼小蛇還在,早就飛黃騰達了。”
李施惠感到繩結進一步鬆動,她嘗試掙動手腕,偏偏梁辛玉的身體正壓在她的一隻手臂上。
“我以為他是對我有甚麼心思呢……”梁辛玉大笑著咳嗽了兩聲,“後來、咳、後來才知道,他只是愧疚。好在,我簽了別的公司,耍了他一把。”
“當年離開前,我爸帶人闖入我哥給我買的花園別墅,把裡面翻了個底朝天,就為了找一份資料,然後銷燬。我錄了音,記了很多年,回國的目的,也是為了找到它。”
梁辛玉捂著自己的胸口,聲音壓抑:“不知道為甚麼,我覺得那份資料,很可能藏著我哥死去的真相。”
“我想讓江閩蘊幫我去找,可是他拒絕了……他說他不想惹事!”梁辛玉咬牙切齒,“他怎麼敢拒絕?他的命都是我哥給的!他頂著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生怕別人不知道他過得有多幸福……”
“李施惠,我就是想讓你知道,江閩蘊是多麼噁心多麼不值得的人。”
李施惠的臉色漸漸下沉。
“也許已經被你爸找到了。”
“是啊,是啊!”梁辛玉揚起的語調愈發尖銳,“我也這麼認為……那天晚上,我去找他對峙,我們發生了爭執……你知道嗎?他又有了新的兒子,新的女兒,我和我哥對於他來說都是無足輕重的存在,他說我哥該死,他竟然說我哥該死!!!”
梁辛玉漂亮的臉,扭曲到醜陋的地步:“我恨他!我恨他害了我又害了我哥!我就拿鎮紙一下、一下、一下地打他,他的臉上全是血,盯著我,沒有閉眼……”
李施惠的胃部不停地抽搐,努力剋制自己想要嘔吐的慾望。
梁辛玉微笑:“覃嘉說,只要把他扔到河裡,讓他被魚吃掉,他會保護我。然後我拿著錄音,去找莊合,他告訴我,資料也許在江閩蘊那。因為我哥生前,只給江閩蘊打過一個電話。”
“也許根本就沒有甚麼資料。”李施惠下意識替江閩蘊辯解。
“噗嗤,那江閩蘊給我的,又是甚麼呢?”梁辛玉幽幽地問。
李施惠額角一痛,她不明白江閩蘊為甚麼要突然犯蠢摻合這樁爛事!
“覃嘉告訴我,江閩蘊大學的時候犯了事,這件事是被周伯成解決的,所以他不敢反抗。”
李施惠渾身一僵,神經泛起如遭雷劈的痛感。
所有草蛇灰線,在她腦海中串聯。
“江閩蘊明明知道是誰害了我哥,明明能替我哥報仇,卻因為害怕拖累自己,一直選擇作壁上觀。”
“半個月前他突然找到我,對我道歉,把資料給我。”一隻冰涼的手指,輕輕劃過李施惠的側臉,“你說,他是不是和你離婚之後,就突然良心發現了?”
不……李施惠閉上眼,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江閩蘊不是因為良心發現,而是想要借刀殺人,在得知李施惠整容的真相之後。
“既然如此,你還有甚麼不滿意?又為甚麼要把我綁到這裡?”
“因為……”梁辛玉揚起精緻的臉,看向她們頭頂的那一方窗戶。
月明星稀,淺白色的光透過窗戶,撒進這片狹小的空間裡。
“我錯了,從頭到尾,都錯了。”她皎潔的臉上,緩緩流下一行清淚。
“有人給我寄來一份資料,告訴我……”她轉過頭,看著李施惠。
“殺了我哥的,其實是覃嘉。”梁辛玉露出了一個絕望的表情,“我只是覃山重他們除掉周伯成的一把刀而已。”
李施惠的心緒,忽然掀起巨大的波瀾。
“我哥認為他帶壞我,找人教訓他,他懷恨在心,做出那樣的事,最後卻被覃山重保下來,推在混混身上。”
“為甚麼?為甚麼會是這樣……哈哈!”她哈哈大笑,說出一句極度混亂的話,“我以為我哥是因為我死了,沒想到我哥真的是因為我死了。”
“就在門外,覃嘉被我一刀一刀扎死,血噴了我一身。他死的時候就像我爸一樣,睜著眼。”
梁辛玉雙臂交疊,抱住了自己:“我就把他的眼睛剜掉,不准他再看我。”
梁辛玉淚眼模糊的眼睛,撞進李施惠灰暗的視線中。
她粲然一笑:“李施惠,我替我哥報仇了。”
李施惠沒辦法對她道一聲恭喜,因為梁辛玉手中的鍘刀不會再停下。
下一個是誰,已經十分明瞭。
她無法做一個旁觀者。
“我的故事講完了。”
梁辛玉拍了拍手,遞來一隻手機,上面已經輸入江閩蘊的號碼。
“李施惠,你讓他來,我就放你走。”
綠色的通話按鍵顯得十分刺眼,李施惠盯著那個按鍵,眼眶發熱。
“……為甚麼?”
“為甚麼?”梁辛玉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辜的表情。
她的身體猛烈地掙了一下,質問梁辛玉:“為甚麼要這樣做!江閩蘊到底做錯了甚麼!”
梁辛玉緩緩地凝望她。
“他錯就錯在……不該出現在我和我哥的世界裡,而是直接去死。”
“沒有他,我就不會為了報復他和覃嘉在一起,我哥就不會教訓覃嘉……”
李施惠已經沒有辦法和一個邏輯混亂精神瘋狂的女人講道理。
她的指尖在摩擦中被繩子粗糙的表面刺破,產生溼潤而又疼痛的觸感,可李施惠咬著牙,一刻不停地嘗試,只為了爭取多一點的希望。
梁辛玉走出去,撿回一把帶血的刀,輕輕地放在李施惠的側頸邊。
“打吧。”梁辛玉輕聲催促,“李施惠,我不想殺你。”
她看著李施惠,微微一笑:“我哥死後,我被我爸趕出那棟別墅,其實不想活了。你那幾個室友找死,我想幹脆一併帶走算了。”
“我不懂你為甚麼要跑過來護著我,護著你喜歡的人的女朋友。”刀尖陷入李施惠的頸肉間,凹陷出一個小小的溝壑,“直到很多年後,我再次見到江閩蘊。”
“哇。”梁辛玉做出驚歎的樣子,“他的眼神,竟然和曾經的我一模一樣。”
“你不知道他當年找不到你,陰氣沉沉的死樣子……原來一個人幸福的樣子,可以這麼與眾不同。”
“憑甚麼呢?他憑甚麼幸福?”梁辛玉身體的顫抖透過刀尖傳到到李施惠脆弱的喉管邊。
李施惠額角青筋狂跳:“梁辛玉,我們已經離婚了!我已經開始新的生活!有新的伴侶!他也沒有你想得那麼痛快!”
“好啊。”梁辛玉挑眉,並不接招,“那你就讓他來,換你走。你去過你的新生活,所有人都會皆大歡喜。”
李施惠狠狠地瞪她,磨著牙:“我做不到讓一個無辜的人去死!”
“甚麼是無辜?他也能叫無辜?”梁辛玉被李施惠的聖母心逗笑,“江閩蘊估計想替你死都想得要等不及了呢。”
“打吧。”
她不再催促,徑直摁下了那個綠色的通話鍵,像是摁下了原子彈發射的按鈕。
李施惠的眼前白光閃過,然後是噪點般的碎片。
清晨的吻,塌方的懸崖,錄取信,離婚熱搜,升起煙火的海灘,車窗上的碎玻璃,最後定格在江閩蘊流淚的眼睛裡。
電話被接通。
“我是江閩蘊。”
對面傳來了一個十分平靜的聲音。
脖頸間的刀尖一頂,梁辛玉看著李施惠,而李施惠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串倒背如流的號碼。
“是我。”她說。
對面安靜幾秒,再次發出聲音,顯得有些粗糙。
“嗯。”
“李施惠。”
像一張砂紙,快速摩擦過李施惠的心尖,颳去一層皮肉。
“我沒事。”
頸間傳來刺痛,刀尖扎入她的皮肉表層,李施惠輕抽口氣,突然聽見一聲忍無可忍的悲泣,突兀地出現,又突兀地消失,沉於寂靜。
她眉眼怔忪。
那是一種心已經撕裂,卻又必須咬著牙齒拿針線親手把爛□□補上的痛叫。
李施惠掀起眼皮,看著含笑的梁辛玉,拼命地壓抑上湧的淚意。
還差一點點……
“我和梁辛玉在一起。”
“把電話給她。”江閩蘊的語速快而穩定,“所有的一切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都是我的錯。”
“不,”李施惠的語氣很淡,“麻煩你幫我轉告宗越。”
她被刀尖抵著,卻仰面看向穹頂的小窗。
窗外黑沉的天空,正泛起一點魚肚白的亮色。
是快要出太陽了嗎?
“甚麼……”男人的語速放緩。
“我愛你,我們會從另一條路走向幸福。”她慢慢翹起唇角。
“幸福。”江閩蘊重複了這個詞,不知道是不是離聽筒太近的緣故,李施惠聽見了一聲濃重的喘息。
梁辛玉的笑容,越擴越大:“江閩蘊,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幸福哦。”
她收回手機,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們在明山天文臺,你一個人來,不然我就把她殺了!”
李施惠一怔,聽見聽筒中立刻傳來男人慌亂的聲音:“等一下!我現在就來!我一個人來!你不要動她……”
“梁辛玉……我可以幫你頂罪……所有罪……不要傷害她!”江閩蘊崩潰得突如其來,乞求發出的尖銳吼叫令人心驚膽顫,“我求求你不要動她!!梁辛玉!!你想讓我怎麼樣都可以!!”
在梁辛玉爆發出的前仰後合的笑聲中,江閩蘊病態地重複:“回來……回來……回來……李施惠,我愛你,回來……回來……”
李施惠忽然死死地咬住嘴唇,眼淚無法抑制地流淌出來。
他看見了簡訊。
梁辛玉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往地上用力地一砸,顯示著江閩蘊重撥來電的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她的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與淚流滿面的李施惠分享:“我在明山天文臺堆放了很多很多的炸藥,等他來了,我們在這裡‘boooom’的一聲……”她的雙手激動地開啟,“就可以去見我……”
李施惠忍著掌心的疼痛,拼命掙開束縛,雙手合十,朝梁辛玉的太陽xue用力一砸。
梁辛玉毫無防備,被她輕飄飄地砸倒在地,額角磕在地上,流出一點紅。
李施惠大口大口地喘息,看著倒下的女人,哭腔痛苦地飄逸在呼吸之中。
她爭分奪秒解開腿間的束縛,拖著淤塞一晚麻木無力的雙腿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她突然快步折返,用繩子綁縛梁辛玉的雙手,朝門外跑去。
一個男人,血肉模糊地躺在門口,四肢破爛不堪,李施惠被迫撞見,扶著牆抑制不住地乾嘔。
她已經有大半天滴水未進,全靠心裡撐著口氣,一步步離開早已被廢棄的明山天文臺。
“有炸彈……有炸彈……”
她的神情恍惚,視線中不停地搜尋著甚麼。
將明未明的廢棄山道,沒有人,沒有可以通訊的裝置,只有林間穿梭著一個搖搖晃晃的女人。
忽然,身後爆發出一陣明亮的白光,照徹整個天際,緊接著是巨大的爆裂聲。
“BOOM——”
一股強勁的熱浪向山下四周奔襲。
背部傳來突如其來的強大推力,李施惠搖搖欲墜,最終跪在原地。
熱風,浮塵,樹葉,紛紛拂過她的髮梢,帶來絕望的氣息。
“江閩蘊……”
作者有話說:劇情寫到這裡,基本圓完了,本文男主並無違法亂紀行為(打人的事已經和解,對方不被打是要坐牢的,所有死人都和他無直接關係)
——
感覺不是很虐,打臉了,本章留評論明早七點前先抽20個80%+早鳥
下一章做恨,非常美味我必須賣個關子……你們肯定想不到是甚麼……
求多多的營養液,下一章明天晚上十點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