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偽裝 “我們會有的。”
外賣員敲門的時候, 李施惠正靠著沙發在黑暗的客廳裡看電視。
新聞頻道在播一則近日發生的駭人聽聞的沉屍案,案件的受害者是梁氏重工的董事長梁開言。
李施惠記得這個人,是周伯成家宴的座上賓。
晦氣。
她無意瞭解, 抬手摁下遙控器換了個臺。
電影頻道剛好在重播《龍藏》,這部劇的劇照, 李施惠作為電腦屏保用了很多年。故事很有意思, 一個少年俠客, 接下了護送微服私訪的少年太子回京的任務, 見到對方後,兩人才發現彼此長得一模一樣。
“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李施惠前去開門,從氣喘吁吁的外賣員手中,道謝接下自己點的一大袋罐裝啤酒。她隨意開了兩罐,靠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喝, 視線一轉不轉地繼續看電影。
江閩蘊一人分飾兩角,一個瀟灑重義,一個深沉心機。李施惠從來只喜歡那個俠客, 沒思考過是因為江閩蘊用的原聲, 還是俠客的性格很像當年那個男孩。
回京路上艱難險阻機關重重,好在一個有勇一個有謀攜手共克難關, 二人離京城越來越近。然而隨著他們身世之謎漸漸揭曉, 到最後,俠客竟發現自己才是真正的少年太子,而假太子只是被人偷換的野種。
手機又響了幾聲, 李施惠沒看,徑直接起。
對面傳來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宗越問:“學妹, 在幹甚麼?”
李施惠看著螢幕上的江閩蘊點燃火種,燒掉了證明自己才是真正太子的證據。
“我無意於君臨天下,只想拜別苦尋已久的母親,然後退隱江湖……”
“看電影。”那些被緊緊壓縮的情緒忽然開了個口,讓李施惠忍不住鼻酸,“學長,你呢?”
“在海城,送我爸回這邊療養。”宗越的輕笑像一種安撫,“怎麼了?感覺你好像哭了。”
“沒有。”李施惠仰頭飲了一大口酒,悶聲說,“只是心情不好。”
“要不要和我聊聊?讓專業的心理醫生給你開導開導。”
李施惠也露出一點笑,可翹起的唇角又很快被成倍的悲傷壓下去:“我……”
“宗先生……”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應該是護工的聲音。
也許宗越離手機有些遠,聲音斷斷續續地出現:“李……我……找你……在家嗎?”
“甚麼?”李施惠被酒精入侵的大腦有些混沌,聽見對方隱隱說了甚麼,而她也含含糊糊地應了。
不久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滿室只剩影片中刀光劍影的聲音。
假太子不願放過俠客,設計誅殺他於中宮殿前。
俠客跳出重圍,一劍直刺太子,二人抽刃搏殺,刀刀見血。
場景切換,一人身著龍袍,在百官的擁護和肅穆的禮樂聲中,一步一步踏上龍椅。
男人轉過身,鏡頭特寫,是江閩蘊俯瞰眾生那雙深邃的眼。
又是一個懸念。
有人說,假太子已死,有人說,死的是俠客。
李施惠曾問過江閩蘊,死的是誰,登基的又是誰?
江閩蘊不答反問:“你希望誰死誰活?”
“當然是太子死俠客活。”李施惠不假思索。
“那就是太子死俠客活。”江閩蘊躺在她腿上,吃她投餵的薯片,“其實最後登基時,兩個人的特質我都表現了。藏龍,藏的是觀影者的本心。”
“那希望俠客活的人是不是都特別善良?”
“是因為你善良,你相信善有善報,見不得一個好人死去。”江閩蘊握住她的手腕,“可俠客生性自由,會是一個明君嗎?”
“我不知道。”李施惠有些茫然,“但太子心狠手辣,草菅人命,更何況他本就不是太子。”
“當然。”江閩蘊咬著她沾著碎屑的指尖,“只是沒有人願意在機關算盡之後還要拱手相讓……”
兩罐酒飲盡,李施惠又開了一罐。
眼前視線模糊,昏暗的,擺滿啤酒罐子的茶几,忽然變成明亮的,只放著一杯熱奶茶的方桌。
“小惠。”穿著行政夾克的周伯成坐在她對面,他們約在F大附近的甜品店見面。
男人隨身帶著的黑色公文包,此刻違和地放在甜品店粉色的椅子上。她抬頭,看見落地窗外不遠處的車位,停著一輛純黑的轎車。
“你馬上大三了,對未來有甚麼打算?”周伯成戴一副金絲邊的眼鏡,臉上永遠保持著平易近人的微笑,“少為打算去英國讀書,求著我來勸你和他一起留學,我告訴他說肯定要尊重姐姐的意願呀,這小子黏你呢,在家裡又哭又鬧的。”
李施惠想起周少為病怏怏的樣子,內心因他侮辱江閩蘊產生的不快短暫消散,淡笑:“他總悶在家裡,出國多交點朋友就會忘了我吧。”
“歡迎大家收看本期《八卦天空》,這裡是愛聊八卦的小迷!今天我們請來的嘉賓是……咳咳,我先賣個關子哦,有人說他是影帝預備役,有人說他是新晉神顏……”
主持人甜美的聲音在一方空間裡突然響起,甜品店的電視開始迴圈播放一週一期的《八卦天空》。這是那些年火遍大江南北的一檔綜藝,沒有追節目的觀眾會錯過許多和朋友聊天的話題。
觀眾席已經有人在喊江閩蘊的名字,聲音成功將李施惠的注意力吸引過去。
“沒錯,接下來讓我們有請——江閩蘊!”
周伯成順著她的視線看向螢幕,語氣稍稍嚴肅:“血緣關係怎麼能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比較?我認為少為說得對,你也應該要多出去看看,不然亂花迷眼。”
李施惠回過頭,直接拒絕:“抱歉伯父,我不會出國。”她在國內過得好好的,一個半路出現的親戚有甚麼資格對她指手畫腳?
周伯成忽然挑明:“是因為這個叫江閩蘊的男孩嗎?少為告訴我,你們在同居。”
李施惠不明所以,戒備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綜藝放到那一幕,主持人採訪:“那小江喜歡甚麼樣的女孩子呢?”
“頭髮短一點,鼻樑高一點,比較活潑開朗的女生吧。”江閩蘊的聲音響在他們耳邊,剛好是與她截然相反的樣子。
“哈哈,好具體哦,小江不會是在戀愛吧?”
“沒有。”江閩蘊矢口否認,神情嚴肅,“我只想認真拍戲。”
周伯成笑了笑:“小惠,一個連承認你都不敢的戲子,也值得你死心塌地?”
他的手肘撐在方桌上,溫和的面目下流露出鄙薄:“總是被一個人的外在所惑,這點和你媽媽像了個十足,不過為了一個人放棄一切,倒是和我很像。”
李施惠身體一僵,內心漸漸被看不見的烏雲籠罩:“甚麼意思?”
“要是你爺爺還在,這樣的人想接觸你,早就讓警衛員給打斷腿。”周伯成一番話將江閩蘊貶了個透徹,“我們家是絕對不允許這種人進門的。”
“我喜歡他,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侍者端來一份散發奶油香氣的蛋糕,周伯成揚了揚下巴,托盤便被擺在李施惠的面前,無奈嘆息:“你呀,小孩子一根筋,像這種戲子,玩玩就好。只是因為見得少,才會把對方當個寶。”
“你算是誰?”李施惠坐直身體,怒氣衝衝地瞪視他,“如果你們覺得我和他在一起是一件很丟臉面的事情,那麼請再也不要聯絡我!”
李施惠起身就走,聽見周伯成叫住她:“你的脾氣很像你媽媽,但五官卻和我很像,尤其是鼻子。”
她腳步一頓,不可置信地回望他。
男人露出歉意的表情,也站起來,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證明。
“小惠,我才是你的親生父親。”
敲門聲又響起。
李施惠朦朧地睜開眼,看見幾個空啤酒罐東倒西歪地擺在眼前。
“誰啊?”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在黑暗中,摸索著走到門口。
“是我。”男人的聲音有些模糊。
但李施惠還是能夠分辨:“宗越?”心底產生倏然的踩空感。
有些人,不需要出現的時候蒼蠅似的冒頭,需要的時候影子都見不到一點。
她拉開門,眼前出現一件黑色的夾克,空氣中散發著淺淡熟悉的木質香調,和一絲奇怪的脂粉氣味。
李施惠困頓地問:“你怎麼來了?”好像……好像他是說要來看她。
“來看你。”有人扶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裡抱,“喝酒了?為甚麼?”
“沒有,一點點。”李施惠推開他,還有一點招待來客的意識,摸索著說,“開燈吧,你要不要看電視?”
“不用。”宗越的聲音很短促,他拉著她的手,坐回沙發前,“你怎麼了?心情不好?”
“沒怎麼。”李施惠內心發笑,“宗越,為甚麼每次我特別特別特別難受的時候,出現的都是你?”
男人沒有回答她,而是問:“你希望誰出現?”
李施惠失落地搖頭:“不,有你就夠了。”
她又喝了一口酒,易拉罐被她重重地放回茶几,發出砰然的聲響:“宗越,你是心理醫生,開導開導我吧……”
李施惠低下頭,手用力撐著額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我今天才知道,我犯了一個錯誤……宗越,我做錯了……”
一隻手圈住李施惠的肩膀,男人給她擦淚,輕聲詢問:“怎麼呢?”
“我……沒跟你講過以前的事吧?”李施惠靠著他,混亂地敘述,“小時候,上初中,我爸以為,我總帶江閩蘊回家,是和他有甚麼,呵呵,你不知道他那時候甚麼樣……”她發出一點笑音:“我爸找我認真地聊過,關於戀愛,還有結婚。”
“我記得很清楚……很清楚。”她的聲音十分沉悶,額頭抵著他的手臂,“他說,戀愛,是磨合,婚姻,是忍耐。”
“磨合不好,就換,進入婚姻,要包容。”李施惠的手臂無意義地舉高,又垂落。
“嗯。”宗越給了她一個在聽的回應,掌心暖烘烘地包裹著她的手掌。
“我曾經一直、一直很恨我爸媽,我不懂到底為甚麼,他們要做出那種,突然拋棄我的事情。”李施惠的眼淚,潤溼了夾克的外表,“後來才知道,也許是,也許是他無法再忍耐下去,乾脆把我扔了,和我媽……玉石俱焚。”
“我那時候,不知道,我竟然是……是周伯成的女兒。”
“周伯成。”宗越一字一頓地複述了一遍這個名字。
“嗯,你不是很奇怪嗎?奇怪我為甚麼噁心他。”李施惠脫力地靠著他,臉被酒精燻得發紅,“我媽……原本和他是一對,他出了事,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我媽又很快嫁給我爸,生了我,卻沒想到,他回來了。”
“太扯了……我爸,為了我媽,和我爺爺斷絕關係,我媽,卻在得知周伯成回來後,又和他往來,給他寫信,想把我送回去……明明從小到大,我一直在努力學習,努力滿足她的期望……”
“我看著那封信,就像看著一個皮球一樣,被他們踢來踢去。”李施惠伸手,緊緊地抓著宗越身上的夾克,大口大口地喘息,“周伯成過了那麼多年,才來找我,也不過是……不過是為了他兒子的白血病。”圈著她的手臂,也微微一緊。
“然後看我上了個好大學,成了個還算不錯的人,又開始想擺佈我的人生。”李施惠忽然大哭起來,“他們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現在我身邊,突然對我好,我也許早就撐不下去了。”
“我那麼懦弱……所有傷害過我的人,所有……咳咳……”李施惠被自己嗆住,弓著背不停咳嗽,被人托起臀抱在腿上拍背,“我都、咳都選擇忘記,不去面對,咳咳……卻親手傷害了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
“不。你甚麼都沒有做錯,做錯的是他們,你沒必要自責……”宗越圈緊她的腰,給了她一個堅實的依靠。
“哈……不,不是這樣的……你還記得……記得我們遇見江閩蘊嗎?”李施惠虛弱地依靠在他懷裡。
“嗯。”宗越在慢慢順她的頭髮。
“當時你說……他是高中生。”李施惠渾身上下都是酒氣,“沒錯,其實這種話,我也說過好幾次了。”
“我今天回家的時候,路過三中,突然想起來,其實那些年,江閩蘊也有很努力地在學習。”
“我卻拿這件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嘲諷他,真對不起。”
“你能和他說話,他已經很開心了,怎麼會覺得你不好呢?”有人用拇指輕輕擦拭她眼瞼的淚痕,語氣又輕又緩,“所以……你犯了甚麼錯?”
李施惠靠著他輕笑:“我想和周伯成他們一刀兩斷,劃清界限……”
“不知道心理學有沒有甚麼類似的……解釋。”李施惠斷斷續續地描述,“在鏡子中,我經常可以看見,另一個我自己。比我漂亮,勇敢,最關鍵是……不像任何人。”
“我不想,再像任何人。”
“我照著她的樣子,先改變了鼻子。”
李施惠摸著自己的鼻子,笑嘆:“我覺得自己可酷了,削肉剔骨,實際上我只會傷害自己……”
“還有……”她閉上眼,“傷害江閩蘊。”
“我實在是太疲憊了,疲憊到無處可去,只剩下他可以緊緊抓住。”李施惠的語速忽然加快,手用力地抓著宗越的掌心,就像在抓一根救命的稻草,“所以,在他以為我是為了他去整容的時候,我選擇了預設。”
她重新抓亂被人理順的頭髮,尋求認同似的問:“宗越,我很壞,對不對?”
“不,你很好。李施惠,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回答她的男人音調也染上一絲沙啞,“你不知道他被你抓住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是嗎?你真的很會安慰人啊。”李施惠的眼皮有些沉重,嘴角卻輕提,“我今天……一直在想,如果江閩蘊沒遇見我就好了,如果他沒遇見我,還是能成為大明星,不會為了我退學,也不用被我綁架這麼多年,反正會過得更好……”
“嗯,然後死得更早。”
“如果我不知道就好了,我就還能心安理得地討厭他,都怪我……”
“他退學是因為他太廢物平衡不了工作和生活,如果結婚就是被綁架,他恨不得再被你綁架幾輩子……”她的側臉被人蜻蜓點水般輕吻,“李施惠,沒有人會怪你,要怪只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這句話的音色有點不對,可醉鬼的頭腦已經徹底混亂,並沒有在意。
她專注地為自己辯白:“其實在結婚之前,我後悔了。宗越,我也沒有那麼壞……”
“你就是很壞!”宗越突然批評她,“出爾反爾。”
“沒有,真的不是……”李施惠很委屈,臉皺起來掉眼淚,卻沒人幫她擦了,“他變得很忙,也不怎麼回家。我以為他是不想面對我,總和他吵架,關係特別緊張……”
“原來你覺得我不在乎你。”宗越打了個補丁,“他不在乎你。”
我是有負罪感,但對你只是因為看見你的歪鼻子就情不自禁想睡你,光睡你你又生氣,趁你生氣趕緊出去賺錢,賺錢回來又可以睡你。
“是啊,他不在乎我,”李施惠感覺自己的手被禁錮在一個很熱的地方,用力地掙開,“所以我投了國外的博士專案,想著拿到錄取通知書就和他分開算了。”
“又算了?李施惠,原來你以前就喜歡把他當備胎。”有人掐著她的下巴晃了晃。
“沒有……沒有……”李施惠兩隻手貓似的舉起來擺動,“沒有”了好幾次,“我提分手,他趕回來,說和我結婚。”
“你知道嗎?周伯成說,江閩蘊這種人……他是不會承認我的。”
“周伯成最該死。”有人咬牙切齒。
“呵……你不是很喜歡他嗎?”
有人在慢慢地撫摸李施惠的臉:“如果你早點告訴我這一切,我會親手殺了他。”
“不要,不要這樣。”李施惠搖了搖頭,“殺人會坐牢。”
“嗯,不這樣,他捨不得你。”男人笑著引導她,“所以你還是留下來了,你為了他留下來,對不對?”
“不對……不是這樣。宗越,我的內心真的很矛盾,一邊對欺騙他感到愧疚,一邊又、又有點心動。”
“心動?你當時不是哭得要命?”
李施惠的臉慢慢漲紅,宕機了似的卡著:“那是因為……”
“因為他騎你了,把你弄疼了,對吧?”有人突然吻住她帶著酒氣的唇,把她的腰摟得死緊,“李施惠,你輕飄飄提分手,我登陸你郵箱看見那封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整個人都要氣炸了你知不知道?”
當我不識字?
沒做出人命我已經很能忍了!
唇齒廝磨的潮熱蒸騰酒精,李施惠被吻得發暈,輕聲抗拒:“不要……宗越……”
她推他的胸口,聽見男人像只披了羊皮的狼那樣誘哄:“那你平時和我是怎麼做的?怎麼讓你舒服的?李施惠,你告訴我。”
李施惠迷茫地睜開眼,混沌間只看到一點晃眼的紅:“甚麼?沒有……”
她搖了搖頭,灰色的瞳孔覆著一層淡淡的水膜。
“那你們……”
李施惠突然環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溫暖寬闊的懷抱裡,在醉意中聳起肩膀,不該軟弱卻又很軟弱地哭泣,打斷了他的追問。
“宗越,我真的……很羨慕你,要是、要是我也有一個溫暖的家……就好了。”
江閩蘊的身體在她撲來的瞬間陷入僵硬。
他打扮成宗越的樣子,騙取李施惠的溫柔與真心,卻沒能堅持到底。
男人周身強勢的氣息隨著她落下的話音消失殆盡。
他把李施惠圈定在一個溫熱而又安全的避風港裡,任她下雨,又給她遮蔽。
“你之前問我,為甚麼和他離婚,其實除了不信任,還有一個原因……”
“甚麼?”這兩個字,問得有些艱難。
“我太想……爭一口氣。”李施惠卸了力氣,聲音越來越低,“我太想向那些拋棄我的人證明,我過得很幸福,我會比他們都幸福,我會有可愛的孩子,愛我的伴侶。但是,我失敗了。”
原來……這就是你如此渴望的原因。
“對不起,是我讓你失敗了。”江閩蘊的眼眶微微發紅,伸手撥開她貼在臉頰邊的碎髮。
“關你甚麼事……我和你……”李施惠晃了晃腦袋,卻無法更清醒。
一隻手摸著她的頭髮,一張唇親吻她的鬢角,在撫慰中,李施惠的神智漸漸昏沉。
“我們會有的。”
“甚麼?”
聲音遙遠地傳來。
“重來一次,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李施惠的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不會的……我已經……”
她看見瑩亮的水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逝,困頓地闔上雙眼。
江閩蘊抱著昏睡的李施惠坐在原地,聽見懷中女人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他抱著她走進房間,小心翼翼地替她擦臉,換上睡衣。
窗外的路燈散漫地照進來,勾勒李施惠嫻靜的側臉。
他坐在床沿邊,探身含吻她淡粉的嘴唇。
江閩蘊凝望著睡夢中的李施惠,唇角輕輕勾起:“口口聲聲說愧疚,說抱歉,說後悔……”
眼淚安靜地下淌:“其實就是還愛我吧。”
他掖好她被拱起的被角,偷聽她睡夢的囈語,沉默地伴了李施惠徹夜,直到東方既白。
門外響起一陣禮貌的敲門聲。
江閩蘊怕吵醒李施惠,躡手躡腳地往客廳走去。
“李施惠,你在嗎?”
隔著一道門,他聽見宗越的聲音。
江閩蘊面色發白地站在原地,冷意不停從脊骨上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作者有話說:求收藏《拋棄瘋批頂A》巨好看!!!!
公佈正文完結後必寫的兩條IF線:
1、接72章(金主X糊咖):惠被周家找回(這只是一個與正文無關的背景,絕非貪那啥哈,單純被爺爺找到,正文周父會倒),江拍戲回來發現惠轉學消失。很多年後,惠留學回國,在飯局上遇到了江,以為他是個被人欺負的小明星,心軟提出包養他(素的)。江找了惠很多很多年,想爬床結果得知對方已有門當戶對未婚夫宗……
2、接初中故事線(國民第一初戀):惠爸媽沒死,惠爸辭職創業,江變大帥比,但是蹭飯慘遭惠爸暗示不合適,江暗度陳倉帶惠體驗那啥,惠和江保持開心py關係,直到惠上了Q大,帶回惠爸媽超喜歡的已成熟版學霸林……
3、全訂可以點梗,我想的是正文全訂就能點,大家關注作話就好!會在正文完結的時候開樓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