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長工 “李施惠,你也想我了,是嗎?”
江閩蘊沉默地做完晚飯。
不算複雜的三菜一湯, 紅燒蝦球,辣椒炒肉,清炒生菜和雪梨肉餅湯。
他對李施惠說:“你吃吧, 我洗完碗再走。”
李施惠看著牆上指標堪堪指向五點的掛鐘,微微挑眉:“一起吃吧。”
“洗兩副碗筷會被發現的。”江閩蘊一邊搖頭, 一邊用那種怯怯的眼神看她。
除了你還有誰會在意一餐用了幾副碗筷這樣的細節?
李施惠卻從江閩蘊的眼神中讀出另一種意思。
她忍住要掐死他的衝動, 嘴角抽搐:“你想都別想。”
“哦。”江閩蘊又一副低眉順目的樣子, 給她添了碗飯, 然後走到客廳裡。
李施惠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聽見後面不斷傳來窸窣的聲音。
江閩蘊整理好李施惠家的客廳,又好心腸地問:“要不要幫你打掃一下臥室?”
她一口米飯差點被嗆住:“咳,不用,我自己來就好了。”
江閩蘊走過來,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他來的話, 整齊一點不是更好?”
他溫和地微笑,長腿慢慢伸到桌下:“要不要換床新的床單呢?有一張藍色的不錯。”
李施惠感覺到甚麼正在似有若無地蹭她的腳踝,然後一路上移。
她忍不住一縮, 卻被人故意用腿夾住。
她瞪了他一眼, 他卻支著臉衝她微笑。
江閩蘊若無其事地說:“再噴點香水助助興怎麼樣?”
“不怎麼樣……”李施惠咬著唇,注意力已經全然不在桌面上, 隨著那點時輕時重的壓踩開始飄忽不定。
“他不是很喜歡噴香水麼?”江閩蘊的笑容擴大, “我以為你們會玩點有意思的。”畢竟是溼著身在玄關就忍不住抱在一起接吻的X夫X婦啊。
“怎麼可能……”李施惠的臉微微發紅,腦袋一團漿糊,“沒有……”
江閩蘊的眼神漸漸下沉, 仍笑:“那是怎麼玩的?我猜猜……”
他的指尖輕輕敲打著自己臉上的傷口:“宗先生應該喜歡對方主動一點吧,你是不是經常坐在他身上晃啊,嗯?”
“不是……”眼前的一切模糊成動感的光影, 用力想要並住,卻很艱難。
“那就是傳教士咯?”江閩蘊的咬肌發鼓,“真無聊,一點意思都沒有。”
“嗯……”李施惠渾身發熱,細細密密的水正從成千上萬的毛孔中瘋狂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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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施惠沒有給他回應。
她弓著腰,低頭死死捏著筷子,只能看見藏在碎髮下通紅的耳尖。
江閩蘊仍不放過她,發了狠地追問:“坐在臉上了是嗎?是不是!”
“哈……”
眼淚止不住湧出來,掛在李施惠的睫毛邊,她想掙扎,卻好像失去力氣。
江閩蘊恨鐵不成鋼:“你教他的?是不是你手把手教他的?你知不知道這是我的東西?!”
面目猙獰的男人伸手扳起她的下巴,死死盯著她迷濛的淚眼,曲著的長腿用力:“你讓他偷師前怎麼能不問過我!!”
一道白光急劇閃過,洩了氣的氣球驟然鬆弛下去。筷子從手指間脫落,噼裡啪啦地掉下桌面,砸在地上,發出滾動的聲響。
李施惠的下巴卡在江閩蘊的虎口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泛著水光的灰色眼睛盯著他,字正腔圓地吐氣:“滾。”
“讓我滾?”江閩蘊收斂兇狠的氣焰,痛苦地看著她,“爽完了就想像個套一樣把我扔了是嗎?”
神智恢復清明,李施惠的呼吸漸漸平復,紅潤的嘴唇微翹:“你不就是幹這個的?鬆開!”她握住江閩蘊的手臂,把那隻黏著她不放的手揮開。
“宗越滿足不了你。”他反手攥著李施惠的手腕,隔著桌子緊緊牽住她,“李施惠,他不可能像我這樣……”
“江閩蘊,認清你的位置,好嗎?”李施惠有些不耐地打斷他,“如果你覺得委屈,那就立刻退出!我們隨時可以結束!”
“不要結束!”江閩蘊的肩膀一顫,麻木感竄過四肢百骸,“我沒有這個意思,我是說……我的意思是說我比他更有時間,更瞭解你,幫你解決……”
李施惠面無表情地坐在江閩蘊的對面,忽然發現他們之間就像是彈簧的兩端。
她弱他強,她強他弱。
但凡她稍有鬆懈,他就會趁虛而入。
“給我拿雙筷子。”李施惠坐直身體,使喚他,“再幫我盛碗湯。”
江閩蘊一愣,但很快幫她拿了雙筷子回來,又盛了一碗湯,輕輕放在她面前。
“你說得對。”李施惠夾了一筷子蝦球,臉頰鼓起,“我應該多陪陪他,讓他更瞭解我,而不是把時間浪費在你身上。”她笑眯眯地說:“謝謝你的建議。”
“哈……他了解你了,那我呢?”宗越多點時間、多點了解的話,那還有他茍延殘喘的空間嗎?
江閩蘊明知道李施惠的話裡有氣他的成分,卻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她氣倒。
李施惠驚訝地看著他:“你?你當然是滾蛋了。”
她神色認真地說:“江閩蘊,你可以隨時結束,我也可以。”
江閩蘊定定地看著她,李施惠從那雙深黑的眼睛裡,看見了正在泛濫的痛苦。
她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結束的原因會是甚麼?”江閩蘊轉開眼,放在餐桌上的雙手開始收緊握拳,“說結束就結束?你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
頭頂暖色的燈光灑在他們之間,絲毫不知二人談論著多麼冷調的話題。
這個人沾上就甩不掉了。這是李施惠已經做好的準備。
但她還是低頭啜飲一口熱湯,揚起一個笑容:“江閩蘊,再說一個‘死’字,我們就立刻結束吧。”
“我……”
握緊的拳頭瞬間一鬆,江閩蘊剛要解釋,就聽她接著說:“這是第一,如果你再用任何傷害自己的言論或者行為威脅我,我們就立刻結束。”
“我不會威脅你……”他低聲說。
李施惠繼續說:“第二,我們的關係不能被任何人發現。”
江閩蘊面色一白:“好……”
“第三……”李施惠咬了下嘴唇,也有些不自在,“我說停就停。”
江閩蘊很快把視線重新聚焦在她臉上,慢吞吞地問:“甚麼意思?”
李施惠又瞪他一眼。
江閩蘊沒掉眼淚,卻忍不住破涕為笑。
還是在七點之前空著肚子夾著尾巴跑了。
江閩蘊摸著自己的臉,倒在地毯上,和李施惠隔著一層厚實的水泥牆,聽樓下的動靜。
電腦螢幕又開始長亮,他和坐在沙發上的李施惠正等待著同一個人的到來。
李施惠坐在沙發上,接了個電話,然後站起身朝玄關走去。
樓下傳來開門又關門的聲音。
“李施惠……”他看著天花板,女人清秀的臉似乎慢慢浮現,衝他微笑,或是害羞。
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她的衝動正不停地攻佔他的神經,江閩蘊抬手在虛空中一抓,然後輕輕放在自己躍動著的帶著虯結傷口的胸膛之上。
身體到處都是傷痕的情況,已經多少年不曾有過?
流浪狗被溫柔豢養後,又被拋棄,如今把自己洗得發白,蹲在舊主的門前討一口飯吃。
一條簡訊從手機螢幕中彈出來,緊接著是無數條不停彈出的簡訊,帶著充滿汙言穢語的咒罵朝他襲來。
江閩蘊看著那些簡訊,手指摸著手機的邊緣,輕聲笑:“不要再犯錯了。”
在主人家的門口屠殺一定會被警察抓走的。
他把那些簡訊連同發來訊息的賬號一併拉黑刪除。
螢幕上方突然彈出一條新訊息。
“明城大學李施惠:我透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
李施惠起床時,下腹有些不舒服。她有些尷尬地掀開被子,又看了眼日期。
這已經是亂掉的第幾個月?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換了身衣服,請半天假打算去一趟醫院。
推開家門,冷冽的冬風迎面吹來,李施惠看見一個保溫袋穩穩當當地掛在門把手上。
裡面裝著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外面掛著一張紙片,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字。
“早安”
是怕她不去便利店了嗎?
女醫生坐在李施惠對面,看了看她的檢查單,語氣溫柔:“症狀持續多久了?我看這邊顯示你的雌激素有點偏低哦。”
“就是最近半年。”李施惠有幾分遲疑,“年初做過檢查,那時候狀態還不錯。”
“是不是最近頻繁熬夜,或者是心情起伏比較劇烈啦?”
她點點頭,補充說:“這段時間的確加班很多。”心情也……劇烈起伏。
“吃點中藥調理一下?主要還是平時多注意休息,保持好心情,鍛鍊鍛鍊身體。”醫生對著電腦開始打字,“先開五天的量吧,早中晚各一次……”
“等一下。”李施惠有點尷尬,“醫生,能不能開西藥?”她喝過一次中藥,苦到再也不想嘗試第二次。
醫生看她一眼:“最近有備孕的打算嗎?”
李施惠一怔,聽她解釋:“沒有的話就給你開點優思悅,每天口服一片,先吃一個月看看情況?”優思悅是一種短效避孕藥。
她揣著藥走出醫院,開車回學校上班。
看著前路,李施惠的內心忽然產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混亂情緒。
她不願多想,慢慢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回工作中去。
這個學期還剩兩週,李施惠想站好最後一班崗。
保安大叔又在中午提著飯準點敲她的門,李施惠開啟門,剛巧碰見有個老師從對面走出來,有些驚訝地朝李施惠的方向看了眼,大概以為她奢侈到幾步之遙的外賣櫃也不懶得走。
李施惠紅了臉。
她道謝後接過飯,回身立刻靠在門上給江閩蘊發訊息:“以後不要再請人送飯到辦公室。我這邊離食堂和外賣櫃都很近,我自己吃就好。”
江閩蘊的訊息很快回過來:“很難吃嗎?那以後還是給你點外賣吧,上次那家川菜怎麼樣?”
李施惠盯著那個不知何時被他換回去的頭像,低頭開啟大叔送來的袋子。
裡面赫然裝著一個三層的保溫桶。
她層層疊疊地開啟,有肉有菜有湯,分明都是江閩蘊做的。
熟悉的味道,讓李施惠身體上的累贅感稍顯緩釋。
手機又是一振。
江閩蘊:真的很難吃嗎((c)
李施惠:不發這個表情的時候還不錯。
“J”撤回了一條訊息
埋頭一忙就忙到了週五。
這段時間除了去看望兩次老師外,李施惠沒有和任何人見面。
江閩蘊的訊息在中午準點發來,是外賣櫃的取件碼。
“0520”
數字有點奇怪,李施惠多看了一眼。
她走到外賣櫃前,輸入密碼。
顯示“當前櫃裡未找到 0520 的訂單”。
李施惠微微擰眉,新的訊息彈出來。
江閩蘊:回頭,我在後排。
李施惠回頭,看見一輛深黑的庫裡南,低調地停在外賣櫃後方的停車場裡。
也許是見她有些遲疑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手機振動起來,鈴聲不停催促她。
李施惠環顧四周,莫名生出幾分近乎偷情的緊張,低頭朝那輛車跑去。
江閩蘊坐在車裡,手邊放著一個食盒。
窗戶貼了防窺膜,自然光減弱。星空頂的燈光柔柔地灑下,江閩蘊沒有戴口罩,淡薄的唇微微一笑。
幾天未見,李施惠注視著那張疤痕漸淡的臉,心頭忽而跳了跳。
江閩蘊把食盒分出來,這次是滿滿的兩人份。他拆了碗筷遞給李施惠,輕聲說:“吃吧。”
李施惠看了他一會,小口吃飯:“你怎麼來了?”
她執教三年,江閩蘊還是第一次來明城大學和她一起吃飯。
“我想你了。”江閩蘊無比自然地說出驚天之語。
李施惠一口氣不上不下,視線撞進他幽深的瞳孔裡。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她趕緊低下頭,用力嚥了兩口飯菜,點評道:“這個雞翅包蝦滑挺好吃的……”
“嗯。”他找了幾個挺火的做飯影片學的,自己在家試過一次,知道是李施惠這樣的懶鬼愛吃的。
飯菜不少是重油重鹽的,江閩蘊沒怎麼吃。李施惠很快吃飽了,發現江閩蘊只夾了幾筷子蔬菜,以為他怕菜不夠,順手給他夾了點:“我吃飽了,你吃多點這個紅燒排骨……”
江閩蘊把她夾的菜吃完,不動筷子了。
李施惠看著他,驚奇地說:“就吃這麼點?吃得多身體恢復快。”
“嗯,我還想吃三文魚,蘸一點醬油。”江閩蘊盯著她,卻並不動作。
李施惠的臉燒起來。
她悶頭夾了一筷子三文魚,託著手送到他唇邊。
江閩蘊仍看著她,一口咬下,連帶著筷子的尖端輕輕咬住。
李施惠感受到了被拉扯的力度,手指有些發軟,訥訥地說:“鬆開。”
好在江閩蘊很快鬆開,進退有度地吃了幾口,就開始著手收拾食盒。
他知情知趣地詢問:“要不要在車上午休一下?待會我叫你。”
李施惠卻忍不住回憶在這輛車上發生過的事情。
“不用。”她斬釘截鐵地拒絕。
江閩蘊利落地把食盒放進一個袋子裡,聲音有些沉悶地回:“那好,我走了。”
李施惠心下一動,忽然說:“明天他出差。”
她說完,也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耳尖極快地升溫。
李施惠迅速背過身開門:“再見。”
腰際突然被一隻手臂緊緊地圈住,身體落入男人滾燙的懷抱裡,江閩蘊托起李施惠的臉,強勢的氣息將她鋪天蓋地地包裹,最終凝結成繾綣的吻。
幾個笑鬧著路過的學生,隨意指了指這個方向,讓李施惠緊張到忽然繃直。
“放鬆。外面看不見。”江閩蘊發覺她的僵硬,順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在昏暗的世界,她只感受到嘴唇貼合的熱度。
男人在她耳邊幸福地輕笑。
“李施惠,你也想我了,是嗎?”
李施惠輕輕喘氣。
她只是缺長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