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好友 Jiang請求新增你為朋友。
李施惠站在便利店排隊的人流中, 低頭瀏覽今天的日程。
她上午有一場監考,下午有場學院的內部會,安排並不算太滿, 於是又在幾處空閒的時間裡繼續增加行程。
Chelsea團隊的同事已經打算和她一起著手準備新專案,李施惠自知水平還有差距, 這段時間正在惡補他們方向的已有研究成果。
螢幕上方忽然彈出一條訊息。
Jiang請求新增你為朋友。
李施惠打字的指尖輕輕一頓。
她的手指往上移了一點, 點選那條驗證訊息, 頁面很快跳轉到另一個軟體。
Jiang:早安QWQ。
Jiang:今天我出院, 上午好還是下午好?
李施惠眼角一抽。
“歡迎光臨!請問需要點甚麼?”
甜美的女聲響起,李施惠抬起頭,將手機直接收進口袋。
她把早餐卡遞出去,也回以微笑:“來一份A套餐。”
“好的,請稍等。”店員接過她手中薄薄的卡片,在收銀臺後簡單操作, 忽然溫聲提示,“您好女士,您的早餐年卡是舊版本的, 我們年底機器升級, 幫您換一張新卡行嗎?”
“沒問題。”李施惠不急,站在收銀臺前等待。
“麻煩報一下手機號, 這邊幫您驗證會員換綁。”
李施惠沒想太多, 報了自己的手機號。
站在她對面的女孩眉頭輕輕一皺:“不對,您是不是記錯手機號了?或者是之前用另一個手機號註冊?”
李施惠想了想:“這張卡是我抽獎得到的,當時似乎並沒有繫結手機號。”
店員搖了搖頭, 笑著說:“您應該記錯了,是不是家人註冊的?我們沒有抽獎送早餐年卡的活動。”
李施惠靜靜地站在原地,唇角勾起:“嗯, 是我記錯了。”
她向對方報出另一個手機號。
“沒錯,是這個。”店員鴨舌帽後的馬尾一甩,重新低下頭,“麻煩再報一下驗證碼。”
“稍等。”
李施惠撥出一個電話。
對面的人似乎誠惶誠恐地接起:“李施惠,早上好,沒想到你……”
“驗證碼。”她言簡意賅。
江閩蘊瞬間一滯:“0853。惠惠我……”
李施惠乾脆利落地掛掉電話。
她接過店員手中的新卡片和熱氣騰騰的早餐,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細嚼慢嚥,順便把沒完成的日程安排一項項填充好。
江閩蘊的簡訊迅速追過來幾條。說是不敢得寸進尺,李施惠卻很敏銳地感知到江閩蘊的簡訊數量從一小時兩條慢慢變成三條……四條……
“對不起,早餐卡的事情我可以解釋……你總忘記吃早餐,我記得你偶爾會去便利店買,就想著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送你一張卡……”
“李施惠,我臉上的傷還沒好……外面好多媒體,我不敢一個人出院。”
“你甚麼時候有空?來接我好不好……”
李施惠用力咬了一口手裡的豆沙包,豆沙蓉甜滋滋地黏糊在她的舌尖上。
她抬起頭,窗外的冬風又呼嘯著穿過街道,捲起細碎的落葉。
嚥下那團甜膩的食物之後,李施惠吸了一大口豆漿才把滯澀感沖淡,摁著鍵盤迴復:“忙,多住兩天吧。”
對面果然偃旗息鼓。
李施惠翻轉著手裡嶄新的卡片,腦海中忽然閃過過去一週的零碎畫面,耳尖有些發燒。
她不得不承認,在某些方面,他總是很懂她想要甚麼。
去醫院,好像也不再是一件難受的事情。
即使李施惠清楚地知道江閩蘊不是也永遠不會是他表演出來的樣子,卻還是無法抗拒地在他吃過藥苦得皺眉求她喂水之後,接受暗示,含一口水渡過去。
李施惠攀住江閩蘊的肩膀,而他的手也緊緊地託著她的側頸,方便她垂首降下甘霖。一口水在糾纏不休的泅渡中往往並不剩下多少,江閩蘊卻愛在退開後意猶未盡地舔著溼潤的唇笑:“真甜。”
他深黑的眼睛倒映李施惠如夢方醒後雙頰緋紅的樣子,像是要把她吸進去,喉結微微一動,輕聲說:“再來一口。”
江閩蘊還會握住李施惠的手,用她的指腹掌心一寸一寸地觸控自己臉上的疤痕。李施惠不清楚這究竟是一種巧合,還是江閩蘊的刻意而為之。
在無數次親密的晃動中,李施惠只會偶爾讓手指觸碰他的側臉,因為指腹只需輕微擦過那片日益縮窄的粗糙地帶,就能讓她的心臟產生無限的刺激與震顫。
她突然明白了江閩蘊曾經總愛咬她鼻尖的感受,這種行為像是在不停地確認對方的權屬。
這是為我留下的痕跡。
江閩蘊的力氣比她大得多,他總是讓她的手掌用力地壓在自己的傷疤之上,李施惠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條凸起到可怖的長疤是如何斜斜地印刻在自己的掌心之中,隨著他緩慢的靠近漸漸地摩擦、移動。
“會把痂蹭掉……”
她虛偽的提醒換來江閩蘊的輕笑:“那就讓它永遠都不要好,怎麼樣?”
另一隻手明明正不停地點摁著她深處的開關,盯著她的那雙黑眼睛連帶著眼瞼的紅痣卻散發著純真的誘惑:“好不了,我就沒辦法出去工作,不工作,我就只能呆在家裡。”
他淺淡的氣息灑在她的鼻尖處,泛起一點癢意:“李施惠,我呆在家裡等你好嗎?”
“哈……”掌心交替傳來的痛苦與舒爽逼ˊ迫她的神經與骨拉成一張弓,躲避江閩蘊的靠近,“不要……”
“為甚麼不要?”他慢慢湊近,冷白的嘴唇熱烈地含吻,和她痴纏在一起,“我在家裡給你做飯,嗯……給你暖床,你和宗越回來的時候,哈、我就躲進床底,然後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像在山洞的時候……”
“不……不行!”
李施惠忽然閉上眼,眉頭緊蹙,肩膀有些痛苦地顫抖著,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江閩蘊下放的手腕。
“好乖……惠惠……”江閩蘊接住無力栽倒的李施惠,露出一個痴迷的微笑。
他不停親吻她的額頭、眼睛和鼻尖安撫:“沒事,沒事,惠惠好棒。”
江閩蘊垂下一隻青筋盤錯的手,任分明指節在床沿邊淋漓出一陣小雨。
李施惠察覺自己被一堆黃色廢料霍亂道心時,手邊的豆漿已經冷了。她低頭檢視時間,匆匆吸了口,把吃剩的食物塞進包裡,離開便利店。
跟著趕考的學生們一起往教學樓走去,李施惠莫名想起粟嬌曾說過的一個故事。
大概是她們圈子裡有個白富美,包養了一個高窮帥,然後得到了大家羨慕的目光。
“為甚麼?”李施惠不懂為甚麼要包養對方,而不是和他談戀愛。
粟嬌覺得她鈍:“因為高窮帥的持有成本是最低的!你只要花一點點錢,就可以擁有一個男人最值錢的一段時間,還不用負責任,價效比多高啊。”
李施惠那時只當聽了個笑話。畢竟她的愛情觀無法接受這樣不用負責的關係。
可現在竟也認為粟嬌說的有幾分道理。
其實並沒有對錯之分,只是李施惠變了。
長達兩小時的監考對她來說並不難熬,李施惠習慣列印一份論文坐在講臺邊輕輕翻動,隔幾分鐘環視一次考場。一場監考結束,論文剛好也看過兩遍。
結束考務工作,相熟的同事約她一起吃飯。
周圍零星有朋友知道李施惠打算離職,新去處她卻暫時沒有透露。
“今天下午開年末總結會,周維詮這老東西估計又要捧著他那個吃過洋墨水的小徒弟踩我們。”同事恨恨地夾了一筷子椒鹽大蝦連著殼咬在嘴裡,嘎嘣一聲脆響,“誰沒吃過洋墨水?就焦逸他那水博呵……有種比比去年誰出的成果多!這年頭只有老實人最慘,兢兢業業搞研究,還要被舔領導的小人踩到泥地裡……”
李施惠又想起那場被從頭到腳貶得一無是處的考核。
她悶悶嘆口氣。
“我聽別人說,焦逸是不是來找過你好幾次,想跟你搞幾篇共一?”
李施惠沒承認也沒否認:“不可能隨便給的。”
“哼,還是溫婕最明智,姓周的一上臺她就跑,誒嘿,這下不用受氣。”同事無奈地笑笑,“接下來又是你,他們這群混子把明大控院能幹的一個個都整跑,看以後打誰的主意去。”
“大環境都差不多,沒有哪裡輕鬆自在的。”沒人能保證換了環境更好,但不換環境就只能和垃圾領導比命長,“我們總不能咬狗吧?”
“那也是。”同事發洩一通,也冷靜下來,悻悻點了點頭,“下午就當看他們那群猴子免費演戲了。”
下午的總結會又臭又長,聽得人昏昏欲睡,不少人埋頭刷手機,李施惠坐在後排,也重新翻起包裡裝著的那幾頁紙。
“……有些同志,自以為抱了大腿有點成果,就飄了,目中無人了,想在學院內自成一派,違揹我們控院‘團結一心,力爭上游’的精神!”周院長在臺上慷慨激昂地陳詞,“這些年,學校的專案資源經費,哪一項不是靠大家齊心協力才拿到手,輪到分桃子的時候,就想你一個人獨佔啦?”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一眾腦袋,點名道:“李老師,你說是吧?”
李施惠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時,翻頁的手還停在原地。
眾人的目光瞬間落在她的臉上,驚訝的,疑惑的,奚落的,擔憂的。
李施惠隔著不遠的距離,盯著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沒有說話。
上一次,也是這樣。
明裡暗裡給她穿小鞋,膈應她之後,又要她任他們驅使。
周維詮卻一笑帶過,好像甚麼都沒說,轉到別的話題:“今年學校的教學評比,我們學院的焦老師又獲得了……”
“周院長。”一個清脆的女聲從後排響起,“請問您剛才點我的名字,是甚麼意思?”
周維詮看著李施惠從座位上站起來,有些捏軟柿子捏到燙手山芋的驚訝,好在他臉上的肥肉很好地掩飾了這種驚訝,笑的時候嘴角疊起幾層褶子:“李老師,你別這麼激動,我只是請你談談你的看法。”一句話說的好像是她自作多情似的。
“是嗎?那總要讓我回答吧。”李施惠勾了勾唇角。
“李老師,先開會吧。”焦逸勸解的聲音從前排傳來,“周院長待會還要趕去京市出差,大家也有自己的行程。”話裡話外都是讓她別耽誤了大家。
李施惠的視線落在焦逸那張文弱的臉上,沒入社會前,她想不到一個書生氣的男人如此擅長勾心鬥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焦老師,之前求我給你共一的時候不是這麼說的吧?怎麼,今年的任務完成了嗎?”
焦逸的臉霎時慘白,嘴唇動了動,也許吐了個髒字,最終不敢出聲,悶著頭轉回身去。
她的視線重新看向周維詮:“周院長,我非常認可控院‘團結一致,力爭上游’的精神,但我們要團結的是值得團結的力量,桃子也應該分給真正出力的摘桃子的人,某些吃油水吃得肥頭大耳的豬肯定不在此列。”
人群中傳來一聲突兀的悶笑,而後整個會議室都陷入一片死寂中。
周維詮的臉上浮起一抹因惱羞成怒而形成的無法掩飾的紅。
“李老師,如果你對學院有意見,大可以開誠佈公地說出來,而不是產生子虛烏有的臆想。”
“周院長,我對學院沒有意見,我只是對豬有意見,尤其是吃了泔水還要亂叫的豬。”
周維詮沒想到向來悶不作聲性格老實的李施惠竟然敢陰陽他,氣得瞪她:“你身為一個大學老師,公然侮辱自己的同事,還說自己沒有目中無人!我們明城大學容不下你這尊大佛,趁早滾蛋吧!”
李施惠毫不退縮地回視他:“我今天就是來辭職的。”
“辭職?”周維詮不屑一顧地哂笑,指著會議室的門口,“年輕人,有點成果尾巴就想翹到天上去,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出了明城大學像你這樣的人能去哪!”
李施惠的腰板挺得很直,臉上不再有分毫怯意。
“是啊,我會去Stanford.”
話音落下,幾乎一瞬間,大家再度把視線聚焦在她身上。
與剛才不同,大家的眼中無一例外生出幾分驚愕,就連周維詮也是一哽,額頭因為出汗泛起油光。
李施惠卻並不在意這些,低頭收拾揹包。
在所有人的注目中,她獨自離開座位,徑直往大門口走去。
有人竊竊私語。
“她怎麼有機會去Stanford?”
“人家男朋友可是宗魏獨子,我上次……”
李施惠回頭看著說話的那位男士,禮貌地笑了笑:“齊老師,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把身邊優秀的男性介紹給你。以後記得少洗稿,畢竟頂刊沒那麼容易水。”
她剛走出學院樓,同事的微信訊息就發過來。
“”
“小李同志今天做了我夢寐以求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你走後他們的臉色就跟吃了屎一樣臭,周現在正在瘋狂找補哈哈哈哈。”
“不過恭喜你啊,能去那麼好的地方。”
她拍了拍同事的頭像:“謝謝,明年來灣區找我玩。”
李施惠把手機放回口袋,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心情暢快。
這個學期的工作仍需要負責任地收尾,但惹人心煩的雜務終於可以盡數放下。
她離開明城大學的校園,往家走去,正在盤算著今晚要吃甚麼外賣。
緩步上樓,卻見家門口正靠著一個身高腿長的眼熟男人,腿邊還有一大提菜。
江閩蘊帶著口罩,傷痕順著口罩的邊緣露出一線。他的左手手臂隨意搭著一件菸灰色的毛呢大衣,一副墨鏡招搖地別在白色毛衣的領口,支著一條腿,長靴晃悠著點靠在地。
相同的人,相同的場景,一個溫柔,一個冷峻,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
李施惠卻產生同一個想法——
討債的來了。
“李施惠?”江閩蘊很快站直身體,緊繃的面色春水化冰般展顏微笑,倒是和十八歲差不多拘謹傻氣,“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
“嗯,沒甚麼事。”李施惠的回答脫口而出,突然想起清晨曾說過的……
江閩蘊唇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彎腰提起那袋菜,低聲問:“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做飯怎麼樣?”
李施惠微微皺眉:“你只是出院,不是恢復健康,我沒有使喚病患的習慣。”
她本想說一起點個外賣吃算了,江閩蘊卻露出一個受傷的表情,看向她的眼神可憐到快要哭了。
李施惠腦海中的神經一跳,別無他法,開啟了門。
江閩蘊終於走進他曾日日窺探的客廳,卻只能目不斜視地走進廚房。
他把袋子放在料理臺上,隨意推高袖子,手臂露出猙獰的傷口,對菜品分門別類進行處理。李施惠還記得把他送到醫院的那天,他貼著身體的手臂表面已經崩爛成一團血糊糊的皮肉,連縫合都無從下手。醫生處理的時候,他人沒醒,肌肉卻條件反射地顫抖。
“手好點了嗎?”她慢慢走過去,站在他身邊,看他把一隻只活蝦剝殼開背去線。
“沒事,只是表面看著有點嚇人。”江閩蘊垂著頭認真幹活,他怕李施惠無聊要走,趁機說,“早餐卡的事……”
他穿著寬鬆的毛衣,即使挽起袖口也容易在晃動中垂落。
李施惠看見他左邊摞起的袖口有下滑的趨勢,下意識伸出手,幫他又往上翻了幾翻。
江閩蘊的聲音忽然一滯。
他側過臉,凝望著正低頭專注地幫他捲袖子的女人。
李施惠的身體放鬆地靠在灶臺邊,冰冷的指尖順著他手臂流暢的線條輕輕上滑,然後捏住毛衣的邊緣,一層一層地卷疊,直到翻到一個剛好箍緊他手臂的弧度,最終留下無良的,暫時無法抓撓的癢意。
江閩蘊忍不住輕輕一喘。
“李施惠……”
手中正在被處理著的活蝦在江閩蘊的掌心一跳,被他死死捏住,蝦腦中的紅灰漿料從指縫間爆開,他忽然弓下脊背,全身緊緊地朝她壓過去,側著頭把正欲收手退開一步的李施惠自下而上地吻住。
“嗯……江……!”
江閩蘊想告訴李施惠我就住在你的樓上,告訴她我想每天給你做飯,告訴她我愛你。
但在這一刻,他卻甚麼都沒說,只想記住她的睫羽輕掃過面板的觸感。
要是正在擁吻的他們能被一滴巨大的琥珀包裹住就好了。他想。
千萬年之後啟封,又會是恩愛一對。
狹窄的廚房急劇升溫,李施惠不知道江閩蘊為甚麼會突如其來地吻她。她被高大的男人壓在流理臺前,被迫承受這個充滿入侵意味的吻,世界在她身邊頃刻失控。
不知過了多久,這個吻終於以她咬住他的舌尖作結。
江閩蘊卷著舌絲絲抽氣,卻笑得心滿意足:“李施惠,再幫我係一下圍裙吧?”
李施惠的胸口也陷入起伏,而後平復。她的手用力撐在冰冷的瓷磚上,像是握著一根虛無的操縱桿,慢慢地往回拉,也笑。
“我男朋友七點過來,你看著辦?”
作者有話說:週日再更兩章!!!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