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單身(修) 我會帶著宗越去給你掃墓的……
在客廳傳來可怖到足以驚動外界的動靜之前, 兩個男人已經兇狠地纏鬥了一段時間。
宗越緊緊握著那本結婚證,僵硬而震驚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江閩蘊。他其實是反覆檢查了那本證件的,又或者說, 是江閩蘊故意留給了他檢查的時間。
沒有任何作廢的標記。
李施惠的前夫……不,甚至可能不是前夫, 是看似和她八杆子打不到一塊去的明星, 而江閩蘊這麼多次來訪無法割捨的妻子, 竟然是和自己剛墜入愛河不久的女友, 這個認知強烈地衝擊了宗越的三觀,讓他的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而江閩蘊率先趁虛而入,欺身向前,伸手就要去搶回自己放下的餌。勝利在望,他渾身血脈僨張,甚至已經想好, 等宗越和李施惠一刀兩斷之後,他要如何才能安撫好李施惠受傷的心。
宗越往後一閃,錯開了江閩蘊迎面而來的第一拳, 思緒變得清明些許。
他知道自己不能被江閩蘊的一言以蔽之, 想起李施惠在他尚未表露心意之時就已明確宣告的離婚身份,心下稍定。比起嘴裡沒有一句實話的訪客, 他義無反顧地選擇信任自己的女朋友。更何況, 如果江閩蘊和李施惠真的是婚姻存續的關係,他怎麼可能會花這麼多時間和自己虛與委蛇?
宗越是針對性練過防身術的人,而江閩蘊則是實戰經驗豐富。宗越只躲過第一拳, 第二拳就被江閩蘊拎著衣領用力擊中顴骨,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翻下去。
宗越不遑多讓,趁江閩蘊去搶他手中的結婚證, 朝他腰側用力一擊。
兩個人扭打成一團,原本溫馨整潔的客廳瞬間變成了混亂的角鬥場。宗越毆打江閩蘊的地方都在衣服遮擋住的脆弱之處,疼得江閩蘊死死繃著一張臉反擊,而他毆打宗越卻惡意地拳拳到臉,對著宗越生得不錯的稜角鼻子就是一頓痛揍。
宗越倒在地板上,只覺得鼻子劇痛,一股鼻血從鼻腔裡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他捂著鼻子,盯著江閩蘊,終於看穿了這個虛張聲勢的紙老虎:“你不會以為你玩的這點把戲就能拆散我和李施惠吧?你不會還以為她不愛你是因為我的出現吧?”
知曉對方秘密的人最能戳對方的心窩子,宗越直白怒罵:“她不愛你的原因就是因為你才是那個不配得到愛,也永遠得不到愛的臭小三!”
“滾!!”江閩蘊被宗越戳中痛腳,他沒想到這狗賤人死到臨頭還能嘴硬,把宗越硬生生從地上拖起,摜到魚缸邊,“你把結婚證還給我,你把李施惠還給我!!!只要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她就能回來了!!”
宗越不甘示弱地勒緊了他的衣領,晃了晃手中的結婚證:“聽清楚,你有這個證又能怎麼樣?你和李施惠的所有都已經是過去式,我現在是她男朋友,未來就會是她的丈夫,我們都不會再和你有半點關係!!!該滾的人是你!!!”
“咚——”
下一秒,宗越把那本江閩蘊視若珍寶的結婚證,用力地摔進了魚缸裡。
江閩蘊瞳孔驟縮,瞬間蒼白的面色中流露出無限痛苦。
“不要——!”
他幾乎是立刻鬆開宗越,伸手就要去魚缸裡撈自己的結婚證。
那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依然昭示著他和李施惠婚姻關係的證據。
江閩蘊突然萬分後悔,明明有成千上萬種把自己和李施惠的關係捅給宗越的方式,他不該在敵人面前祭出自己最珍視的寶物。
他把手掌浸沒在遠低於室溫的水裡,穿過無數游魚去打撈那本在水中不停下沉、又下沉的結婚證。
指尖碰到漂浮的紙頁,明明只剩一點點距離,腹部卻傳來被重擊的劇痛,江閩蘊脫力地朝後倒去。
他下意識用手肘撐住身體,左手骨卻傳來一陣不屬於此刻的鈍痛。
像是經歷了一場漫長而黑暗的雨季。
江閩蘊仰面盯著在魚缸裡浮沉的證件,淡粉的內頁盡數攤開,窗外晴朗的光線順著水紋泛動的光影折射進他眼眶,在眼瞼處漫出粼粼波光。
宗越站在魚缸前,明明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卻趾高氣揚地擺出勝利者的姿態。
“有病就去治,別出來禍害人!”
可一切尚未至終局。
江閩蘊也已不是那個倒在雨中就一蹶不振的少年。
“你把李施惠和結婚證還給我……”
他忍著險些嘔出酸水的痛意,慢慢爬起來,站在了宗越的對面。
江閩蘊再次出擊,一手緊緊地掐著宗越的脖子將他的喉結往裡摁,另一隻手握拳狠狠回敬了他的腹部,而宗越也明顯預料到了他的動作,反手朝著他的胸口痛揍一拳,江閩蘊幾個月前的傷口產生劇烈疼痛。
這一次,兩個男人都對對方下了死手。
要把對方置之死地的怒火在這一方天地間洶湧燃燒,不知從何而來的血漬不停灑落在暖木的地板上。
直到——
“砰咚”一聲巨響,玻璃碎裂飛濺,觀賞魚群在地板上翻滾掙扎,兩個人同時跌倒在混雜尖銳碎片的水漬中,半身都沾染狼狽的汙漬。
門口嘩啦啦湧進來一堆聽見動靜的人,助理們近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個本該風光體面的男人像野獸般毫無尊嚴顏面掃地地扭打在一起。
“別、別打了,宗老師、老闆……江先生……”有弱弱的聲音傳來,大家七嘴八舌地勸架,“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先冷靜下來……”
幾個男助理上前使出蠻勁才拖住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男人,把他們暫時分開。
江閩蘊要去搶那本已經被髒水泡到起皺的結婚證,卻被宗越搶先一步抓進手裡。
“你把我的結婚證還給我!”江閩蘊咬牙切齒地瞪著宗越,像一頭要把人咬死的豹子。
“老闆你要不、要不還給他吧。”有個拖著宗越的助理好言相勸,“那個江先生……我們都冷靜一下,各退一步……”
“退一步?到底是誰要退一步!”江閩蘊就是要把這件事沒皮沒臉地鬧大,憤恨地揚聲,“你們的宗醫生,臉都不要,自甘下賤地跑去做別人家的小三!勾引別人的老婆!”
話音剛落,全場安靜得落針可聞,只聽見齊聲吸氣的聲音,無數道不可置信的視線在宗越和江閩蘊之間來回打轉。
眾人心頭瞬間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宗越臉上是亂七八糟的血漬,看起來受的傷比江閩蘊嚴重不少,可此刻唯一笑起來的也是他,冷靜地陳述:“你分明是在血口噴人,明明和我女朋友已經離婚,早八百年沒有任何聯絡,居然還敢拿著一本已經作廢的結婚證招搖撞騙。她被你禍害了這麼多年才是倒了血黴!”
“小鐘,把這個人之前辦的卡全數退回,資料拉黑。”宗越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四平八穩,“剛好你們都在,我也想請大家見證一下。”
江閩蘊看著他雙手握住了那本只屬於他和李施惠的證件,心頭湧起極為強烈的不祥預感。
沉悶的撕裂聲乍然響起。
一下……
兩下……
在距離江閩蘊也許只有幾十公分的地方,他親眼見證宗越把那本已經被泡爛的結婚證,輕鬆地撕成了四瓣。
一張照片,在他的撕扯間飄然落下,落進滿是玻璃渣的水灘中。
照片上,是二十一歲的李施惠,和二十二歲的江閩蘊。
他的結婚證被撕碎了。
是他和李施惠的結婚證啊。
江閩蘊愣愣地看著那張照片,突然掙開壓著他的兩個人,瘋狂地朝宗越撲過去,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用力的擊打宗越的顴骨。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宗越一聲痛呼朝後仰去,血液飛濺出來,大家手忙腳亂地再次拖住江閩蘊,而江閩蘊只是趁亂撿起了那張照片,混著玻璃渣把它緊緊地攥在手裡。
他聽見有人在商量是否要打電話報警,卻被宗越否決。
江閩蘊想,讓人把我帶走吧,給我戴上鐐銬,或者直接殺了我。
反正這一次李施惠大概不會再出現,就算出現,也不會再用溫暖的外套罩住他,請求周圍的人不要拍照不要驚動警察。
他用力地握著那張讓他產生刺痛的照片,沒注意掌心的血已經把照片上的兩張臉都染紅。
江閩蘊失去了他的結婚證,作為離間宗越和李施惠的代價。
他跪坐在那,原本應該悲怮大哭的臉上只有平靜,平靜的痛苦。
因為他的眼淚,只會留給李施惠,或者和李施惠有關的一切。
他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個捂著口鼻滿臉是血的男人,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宗越,我也送你一樣東西。”
江閩蘊變戲法似的鬆開掌心,露出了一條項鍊。
宗越脖子邊的青筋微微鼓起,立刻認出那是他送給李施惠的禮物。
江閩蘊眼神中的痛苦,漸漸轉移到了宗越的眼中。
江閩蘊慢條斯理地晃了晃手裡那條手鍊:“你說我和我老婆沒有聯絡?那這是甚麼?”
宗越的心空了一塊,卻指著他:“別以為你弄來一條亂七八糟的手鍊就能說明甚麼!”
“是不能說明甚麼。”他唇角含笑。
江閩蘊把手鍊隨手甩在地上,昔日溫柔知禮的樣子渾然不見蹤影,語氣慢條斯理。
“只能說明……宗醫生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在,都不能讓我老婆滿意。”
大家的臉微微發綠。
“所有損失我的助理會聯絡你們三倍賠償。”他死死咬著那個“三”字,站起身,順手撿起已經變成一堆廢紙的結婚證。
撕了就撕了。他告訴自己。
除了李施惠,他本該甚麼都不在乎。
更何況,這場鬧劇,足以毀了李施惠的下一樁姻緣。
但是被江閩蘊緊握著的、溼潤的、褶皺的、破碎的紙片還是把電擊般的痛苦,源源不斷地從他的手掌傳向他的心臟。
江閩蘊勉力穩住身形,擺出身為合法丈夫的正義姿態,放上最後一塊砝碼。
“有種就去看看,她現在戴的那條手鍊,刻的是誰的名字!”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轉身離去。
——
在家門口,李施惠果然看見了等待著她的江閩蘊。
明明是隻鬥敗的公雞,還要擺出昂首挺胸的氣勢。
站在低處的平臺上仰視他,側面的輪廓看不出甚麼傷痕,至少比起宗越臉上讓李施惠感到內疚和心疼的傷口,江閩蘊像個沒事人一樣無傷無痛地靠在門板上。
她究竟有沒有想過,江閩蘊有朝一日會去找宗越呢?
當然想過。
只是她以為江閩蘊向來幼稚而又毫無章法的舉措不會影響到心智成熟的宗越,更不會影響到她和宗越的關係。
可就連李施惠也沒有料到,江閩蘊不再像對林至承那樣莽撞地出手,而是用一種更致命,更迂迴的方式蟄伏著,直到這一天徹底地爆發。
李施惠想起宗越在下午時段約她一起共進晚餐,她竟然沒有聽出男人語氣裡的低沉與悲傷,戴上他送的手鍊欣然赴約。
推開餐廳的包間門,宗越鼻青臉腫的樣子把李施惠嚇了一跳。
“發生甚麼事了?”她急步走到他身邊,抬手就想觸碰宗越的臉,“你和誰起衝突了嗎?”
宗越條件反射地後仰,躲開了李施惠的指尖。
兩個人俱是一怔。
“怎麼了?”李施惠的手腕有些僵硬。
她想把手縮回來,卻又被宗越握住。
他的手指撫過她手腕間的鑽石手鍊。
宗越拉著她,內心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
江閩蘊過去對他說過的一字一句如今都成為他心尖上的倒刺,只能忍氣吞聲地說:“你讓我看看你的手鍊。”
李施惠不疑有他,直接把手鍊取下來交給宗越,焦急地問:“到底發生了甚麼?”
宗越頓了頓,翻開了那條手鍊。
在末端原本刻著“Z&L”的地方,如今大剌剌地刻著“J&L”。
這是江閩蘊對他的赤裸裸的示威。
宗越的雙眼被那兩個字母深深刺痛,比上午混戰中產生的傷口疼痛更甚。
李施惠看見宗越不可抑制地流淚,抬起頭,艱難地發問。
“李施惠,你還和江閩蘊在一起,是不是?”
他用一種近乎心碎的語氣發問:“你們到底有沒有離婚?”
我們到底有沒有離婚?
李施惠盯著轉過臉笑看她的江閩蘊。
氣質英俊的男人隔著十幾層臺階的距離俯視她,像迎接妻子晚歸的煮夫,笑容諂媚:“你回來了?”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作,沒有出聲,只有滿腔憤怒。
於是江閩蘊又說:“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接我回家?
我為甚麼要和你回家?
李施惠想起宗越臉上青青紫紫的傷痕,尾音止不住發顫,“江閩蘊,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你為甚麼要那樣殘忍地對待我的男朋友!?!?”
殘忍?
為甚麼李施惠還沒有和他分手?
為甚麼李施惠身邊的都是一群就算知三當三頭頂一片綠也不願放手的狗東西?
江閩蘊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起來。
他繃著嘴角,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走到女人的面前。
“我哪裡有殘忍地對他?你是不知道他——”
“啪——!”
李施惠反手甩了江閩蘊一個巴掌,截斷了他的辯白。
比過往任何一次的下手都要狠戾。
江閩蘊只覺得視線一花,再醒神時,唇角蹭破齒尖,已磕出淡淡的紅。
他用力粘合起來的心臟,用力粘合起來的尊嚴,都被李施惠的一巴掌打碎了。
樓道里,兩廂無言。
李施惠只覺掌心火辣辣地疼,疼得眼眶酸澀,洶湧的淚意從聽完宗越的敘述到見到江閩蘊的那一刻不停上湧。
腦海中是宗越環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她的小腹,哭著講出江閩蘊找他做心理諮詢的來龍去脈的場景。
她不敢相信,江閩蘊為了摧毀她和宗越的關係,竟然能做出這麼陰險歹毒的事情。
李施惠坐在宗越身邊,像不久前他替她擦淚那樣,點擦著宗越眼角的淚痕。她清楚地解釋了和江閩蘊的關係,找出了手機裡存放的離婚證的照片,並且把在巴爾的摩和南城遇見江閩蘊的事情一併告訴了宗越。
“我相信你!”宗越緊緊抱著她,“只要你告訴我,我就一定會相信你。”
他不想賠了夫人又折兵。
對手唯一的目的就是讓他放開李施惠的手,而他又怎能中計?
在宗越無條件的信任和懷抱裡,李施惠的內心產生無限愧疚。
耳邊卻傳來江閩蘊的聲音。
“為了林至承,你打過我,為了宗越,你又打了我。”江閩蘊的聲音極沙極啞,“是不是隻要有人在你面前像孬種一樣示弱,你就會為了他們來審判我?”
“那你做錯了嗎?”李施惠的眼皮劇烈地顫抖,五指緊緊地蜷縮著,“我的審判是對的嗎?!”
“我沒錯。”江閩蘊死不悔改地立在李施惠的面前,“對你我千刀萬剮也死不足惜,但對他我從始至終一分不錯!”
他發狠地說:“我為甚麼要對一個即將得到你的男人心慈手軟?我只恨我自己不能一刀把他捅死,屍體釘在我們的床頭讓他親眼見證我們共度一生!”
忍了許久的眼淚在江閩蘊血腥的描述中撲簌滾落。
李施惠忽然哭了。
江閩蘊看見她的眼淚,猙獰的氣焰霎時煙消雲散。
他露出一個慌張的表情,朝李施惠靠近。
見他又要靠近,李施惠後退一步,喝道:“別過來!”
江閩蘊驀然站在原地。
他胡亂地解釋:“不,我沒有這樣做,我也不會……”
李施惠無力地哭泣著:“江閩蘊,我希望你能明白一個道理。就算我和宗越分手,也永遠永遠不會和你在一起!”
他一愣,下意識問:“為甚麼?”
然後又虛偽地滑跪:“你別哭,我去給他道歉好不好?”
“我們不需要你的道歉!”淚水一旦流出就如同開閘般合不上,李施惠只好不停地擦,也不停地說,“因為……江閩蘊你、你真的比不上宗越的萬分之一!”
原來他竟然是她新歡的萬分之一還不如。
那又怎麼樣呢?
他不是早已是她無意沾上又噁心半生恨不得洗刷乾淨的臭狗屎嗎?
江閩蘊一點都不難過。
“我和你熟悉彼此的時間,是宗越的十倍有餘,可是在懷疑我出軌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呢?你從來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卻又做了那麼多噁心人遭人恨的事情!”
“我可以改……我已經改了……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江閩蘊昂著的頭顱,隨著李施惠的話一點一點低下來,隱藏發酸的眼眶。
明明不難過,聲音卻又出賣他。
“如果你真的改了,你就不會認為是宗越得到了我!”
“不是的……”
江閩蘊還想解釋,卻聽見李施惠說:“你知道嗎?宗越從來不會在我面前亂髮火亂生氣,就算是你惡意調換了項鍊,這樣鐵板釘釘一樣的證據,他都能選擇義無反顧地相信我和你甚麼也沒有!這就是你們的區別!”
江閩蘊一靜。
原來這就是宗越口中“信任”的力量,信任原來不是全身心地相信,而是讓對方相信你全身心地相信了。
是他明白得太晚。
“你以為他真的相信我們甚麼都沒有嗎?”男人總是很懂男人,江閩蘊剋制住自己想用力搖醒李施惠的衝動,點明道,“他只是現在還不想和你分手而已。”
“是啊,說到和做到本來就是兩碼事。”原來李施惠也不是懵懂無知的小白兔,“但是江閩蘊你連說到都做不到!”
我做不到嗎?
“你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江閩蘊的胸口傳來隱痛,他強笑著勾了勾唇:“你信不信,如果能讓我回到如今他這個位置上,我比他還能忍!”
還有一些話他沒有說——
你就算是真的出軌了我也不介意。
你移情別戀的事又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只是為甚麼這一次就不能是移向我呢?
李施惠卻沒有再和他糾纏這樣不值得糾纏的問題。
她努力止住了哭聲,一錘定音:“所以江閩蘊,從來不是宗越得到我,而是我選擇了他,就像堅決不會再選擇你那樣堅決地選擇了他!”
在潮溼陰暗的樓道里,江閩蘊的心臟滋長出無限的絕望。
他一直以來逃避去思考卻又努力想破解的問題,被李施惠一語道破。
江閩蘊當然可以不顧一切地得到李施惠,可如果是這樣,他就不會踏入宗越的工作室,不會費盡心機地模仿,而是直接把李施惠關起來日夜相對。他接近宗越的目的,除了拆散他們之外,只是想知道,到底是甚麼讓李施惠選擇了他。
江閩蘊想要的,永遠不是得到李施惠的身體,而是被李施惠的靈魂重新選擇。
像曾經無數次站在命運的分岔口時那樣,被她緊緊地牽住手。
但現在,她已經明明白白地把答案告訴了他。
她不會再選他。無論未來還會有趙越、錢越、孫越,還是隻有宗越。
李施惠都不會再選江閩蘊。
江閩蘊慢慢拿出了那一堆被吹乾的廢紙,做出一點蒼白無用的掙扎:“看看你選的好男人……是他先把我的結婚證撕了、撕了我才動手的。”
李施惠看著那堆紅豔豔的廢紙,心臟漏跳了一拍。
腦海中閃過江閩蘊在民政局那天的控訴。
到底是為甚麼?
她輕笑著擦拭眼角:“這本證早就該作廢了,宗越替我撕了也是應該的。他就是再怎麼撕了你的東西,你也沒道理把他打到流鼻血的地步……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痛多難過?”
偏愛已經寫進字裡行間,李施惠就是要明晃晃地告訴江閩蘊,他已經沒有辦法在她這裡討得任何公道。
而江閩蘊也在同一時刻,清楚明白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打宗越狂打臉,當然是因為臉醜了李施惠就不喜歡了。
可是宗越拳拳打在他身上看不見的地方,卻讓他錯失了賣慘的機會。
原以為李施惠會和宗越順利分手,反倒最後是他做反派讓他們演了回情比金堅。
那些身上數不清的傷口又開始發痛,江閩蘊忍不住笑起來:“李施惠,你憑甚麼光心疼他,你知不知道,我被他打得差點吐血。”
他做出一個撩起衣襬要給她看傷的姿態,卻見李施惠在瞬間側過頭,閉上了雙眼。
內心已經決出勝負的裁判長拒絕了失敗者的上訴。
這一回合,宗越勝了,大勝特勝。
江閩蘊看著那個閉著眼睛的女人,淒涼地說:“李施惠,我也很痛很難過。”
她的眉頭了無聲息地一擰。
可是……
李施惠已經下定決心。
她擦淨淚痕,深吸口氣:“江閩蘊,離婚後你用已婚的身份在外工作,我無所謂,因為我尊重你事業的需要。但是現在,你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生活我的愛人,所以,我必須要把這個身份收回。”
在漆黑的樓道里,只有李施惠手機開著的手電是唯一光源。
微弱的光,照亮他們腳下的那方水泥地。
江閩蘊面容流暢的輪廓在晃動的光影中忽然產生一點起伏。
那是水珠劃過的痕跡。
他笑了笑,像是毫不在意:“你不是早就收回了嗎?還想怎麼樣?”
李施惠靜默了。
她知道,自己的確太過、太過、太過決絕。只是當一個人想要用另一個人犯下的錯誤徹底否決掉對方時,就必須要忽略掉對方曾貢獻的正確。
如果江閩蘊沒有傷害宗越到這個地步,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江閩蘊在李施惠的靜默中,漸漸產生巨浪滔天般的恐慌。
“李施惠……你幹了甚麼?”
他的手突然緊緊地握住了她的肩膀。
“你說啊……你說啊!”
視線相觸,他們看見彼此的淚眼。
“不要……你不要這樣……你到底做了甚麼……你不能這麼對我!”江閩蘊的面容變得有些扭曲。
“江閩蘊……”李施惠深深地、悲憫地看著他,“現在,七點了吧?”
江閩蘊的口袋裡,突然傳來接二連三的振動。
他撐了一會,最後無法逃避地拿出了手機。
而後,男人終年挺闊的脊樑在李施惠面前微微彎了下去。
一條接著一條的訊息、簡訊和電話彈出,如海浪般將江閩蘊頃刻淹沒。
“突發!江閩蘊公開離婚訊息,終結八年婚姻!?”
“江閩蘊配離婚證發博:感恩過去陪伴,未來各自努力。”
“江閩蘊體面告別素人前妻……”
“上週表白這周離婚?愛妻人設只維持五天……”
“呵……”
男人忽而露出一個絕望的笑容,隨手將手機狠戾地摔飛出去。
螢幕碎裂,零件飛濺,李施惠被江閩蘊摜在沉沉灰牆之上。
在突如其來的離婚風暴中,為世人津津樂道的影帝正龜縮在這棟老舊居民樓發黴的角落裡放肆地深吻著自己的前妻。
他拼了命地撕咬著她的唇瓣,一刻不停地吻著那個永遠不會再給他任何回應的鐵石心腸的女人。他的舌尖傳來尖銳的疼痛,她的唇也被咬出不甘示弱的破口,鐵鏽味在兩個人的唇齒間流溢,可江閩蘊偏偏死不放手,直到不停抗拒著他的李施惠慢慢平靜,任由他毫無章法地啃咬她的嘴唇。
“這就是你要給我的報復嗎?”
眼淚再也剋制不住地流出,江閩蘊像一隻被拔去爪牙的兇獸那樣痛苦地顫抖,收斂囂張的氣焰,卑微祈求她:“這就是你給我的報復嗎?你把這條微博刪了……我就當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是一種甚麼樣的眼神,李施惠抿著流血的唇,無法用言語形容。此刻她眼中的江閩蘊就像是隻被徹底拋棄的狗,不知道的人誰看誰可憐。
就連李施惠自己,心尖也微微揪起。
江閩蘊忽而有些茫然地問:“我真想知道,我們為甚麼會走到這一步。”
李施惠沒辦法給他回答。
他沒有得到回答,無助地把額頭抵住她的肩膀,防止自己因為腿軟而癱倒在地上,痛苦地發問:“到底是為甚麼?宗越在你面前掉了一滴眼淚你就對我痛下殺手,那我呢?李施惠?我也在哭啊,你沒有看到嗎?你沒有看到嗎!”
李施惠輕輕吐氣:“曾經你在我面前流淚我也會萬分心疼,但那不是因為你有多可憐,而是我愛誰就會這樣憐惜誰。”
所以啊,我已經得不到你的憐惜了。
“李施惠……李施惠……”
江閩蘊像幼犬一樣痛不欲生地哀嚎著此生唯一一個能給他力量的名字。
他不敢離開,不敢走到沒有李施惠的天地外。他只想把自己蜷縮在有她在的柔軟的殼裡,露出自己脆弱的肚皮:“如果有來生,我也好想像宗越那樣,不用受甚麼風雨,在寵愛中幸福地長大,成長為一個心智健全的人,給你正確的、美滿的愛。”
男人額角曾被她撫摸過無數次的碎髮緊貼著她的側臉,李施惠用力睜大眼睛,才能讓自己的眼淚不再為了他而流出。
她又何嘗不是被宗越身上那種他們都不曾擁有的特質吸引?
兩個不幸的人就像兩根浸過水的火柴,用力摩擦了那麼那麼多年,也沒辦法彼此取暖。
“我的肩膀好痛啊……你肯定都忘了吧,我的槍傷還沒有好全,那裡的肉還是爛的,這麼多天了,你也沒有關心過我。”
“宗越把我們的結婚照扔在水裡,我去拿的時候,玻璃渣刺破了我的手……算了,沒甚麼好說的,你也不會在意了。”
江閩蘊的眼皮發紅顫抖,眼淚潤溼了李施惠單薄的肩膀。
“我真的好羨慕宗越啊……我真的好羨慕他……”
李施惠只能擦去唇面的血漬,故作輕鬆地提了提嘴角:“你條件這麼好,以後只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是嗎?可惜她們都不是你。”江閩蘊聽出了她口氣裡的揶揄,也淡淡地笑,趴在她肩頭輕喘,“我現在只恨在巴爾的摩的時候,沒讓人亂槍射死在你懷裡。”
李施惠一怔。
她忽然抬起手,溫柔地撫摸過江閩蘊後頸的發,像很多次她們依偎在一起的時候那樣。
卻輕聲說:“江閩蘊,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會帶著宗越去給你掃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