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爭吵 冉冉升起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的天空……
歡迎晚宴結束, 周舟才匆匆趕到。
“臨時有點急事。”她放完行李,風塵僕僕地敲開蘇綺的房門,見到李施惠和蘇綺坐在沙發邊, 詢問道,“小雨呢?”
“被費峻一拉去排練了。”蘇綺一副肉麻兮兮的樣子, “費峻一為了籌備這場婚禮簡直都要變成神經病了, 小雨跟我吐槽說光這種完整的排練就拉著她走了四次。”
“這麼誇張?”李施惠倒吸口涼氣, “原來辦婚禮挺複雜的。”
“NoNoNo.”蘇綺搖搖頭, “大多數人都是辦個宴席請大家來吃一頓就好,我當時是中韓兩邊辦,不過他們那種公眾人物估計還有出圖宣傳甚麼的要求吧。”
“我還沒吃過這麼奢侈的酒席呢,明天可得放開肚子吃了。”周舟開玩笑,“蘇綺你不是想了一大堆活動?今晚打算怎麼安排?”
蘇綺有點犯困,打了個哈欠:“不了不了, 你們倆舟車勞頓,我也幫著佈置婚禮累了一天,實在是沒精力玩了。小雨說海灘上還會有煙花, 我們待會可以站在陽臺上看。”她想了片刻:“現在就乾脆找點電影看看, 邊看邊聊天吧。”
她找出遙控隨手開啟房間的電視大屏,視線掃過周舟和李施惠略顯疲憊的臉:“最近你們過得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 當醫生能有甚麼清閒的時候?就算請了假一個電話你也得趕回去。”周舟推了推眼鏡, 輕捏著山根,“只能說熬成老資歷會好點吧。”她嘆口氣:“當時就不該為了Q大的名頭去京市學醫,爸媽都在明城, 想回也回不來。”
“Q大醫學回不了明城三甲?”李施惠有些驚訝,“不可能吧。”
“回明城的發展也許還沒有明城大學醫學院畢業的強呢。”周舟自謙道,“好歹在京市能跟著導師混口飯吃, 學醫就這樣。”
李施惠想起周舟的導師是誰,一對比倒也理解了她的選擇。
“你呢?就一直在明城大學教書?”周舟看向李施惠。
李施惠支著下巴,撐在一邊的方几上,看著大屏上播放的廣告:“也許吧,我還沒想好。”
“你們是不是有那種高要求的考核?叫甚麼……”蘇綺想不出來。
“非升即走。”周舟替她補充。
李施惠點點頭:“嗯,不過任務基本已經完成了。”
周舟追問:“那你還在糾結甚麼?”
她眼鏡後露出的疑惑表情讓李施惠無奈地笑出聲:“我在專業領域的水平還是太落後,想出國讀個博後。”
“你真是沒苦硬吃。”周舟嘴角抽了抽,“多少博後排隊求一個穩定的教職呢。”
“是啊。”李施惠也不否認。
蘇綺卻給出完全不同的意見:“我贊同惠惠的想法。我本科如果沒有軟磨硬泡去韓國交換一年,完全看不到做代購的商機,更別提後來定居在那開網店。你想想你現在才多少歲?我們的人生至少還有兩個三十年,不去見見不一樣的風景怎麼會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
電視螢幕終於播完廣告,進入新聞時段。
周舟在播音員的問好聲裡搖頭:“李施惠和你性格完全不一樣,而且她們搞學術的和做生意的邏輯也不同,總之我覺得別冒進,出去了就回不來。”這觀點倒是和宗魏的想法差不多。
李施惠照單全收:“現在只碰碰運氣申請了一個大牛組,去不去都不算虧,而且讀兩三年,回國後的世界也不至於天翻地覆。”
蘇綺瞭然一笑:“說是糾結,惠惠你其實早就想好了吧。”
李施惠卻想起清晨告別時宗越最後的提議。
她真的想好了嗎?
新聞播到某個人物發表講話,蘇綺的注意力被吸引,驚訝道:“惠惠,你伯父現在居然已經高升到……?”
周舟抬眼,也露出震驚的表情:“這竟然是你伯父?”
蘇綺笑呵呵的:“對,她伯父人可好了,估計惠惠最初都不知道。當時大一下學期攢志願者積分,我拉著惠惠一起去當國際博覽會的志願者,她伯父當時作開幕式致辭,會後和我們碰上,一眼就認出了惠惠。”
李施惠面無表情地盯著螢幕中正在做報告的男人。
“難怪。”周舟眉頭微皺,“我就說如果他是你伯父,你高中怎麼會……”
“是啊。”蘇綺嘆口氣,“後來她伯父請我和惠惠吃飯,才知道他們一家人找了她很久。”
那時候的我可真天真啊。李施惠在蘇綺的感嘆中忍不住勾唇。
周舟沒想到李施惠竟然有如此深厚的背景:“那我還是支援你出國……”
李施惠聽不下去,否認道:“其實早就沒有任何聯絡了。”
“為甚麼?你們產生了甚麼矛盾嗎?”蘇綺不解。
李施惠仍笑著,表情平淡:“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漸漸的就不聯絡了。”
在場的兩個人同時陷入沉默。
蘇綺主動調了個頻道,錯開話題:“不是說看電影麼?我來看看有甚麼好看的。”
“最近好像有部漫威的不錯……”周舟趕緊接著說。
“你們先挑,我去打個電話。”
李施惠握緊手機,暫時離開有些發悶的室內。
她一身簡約的白襯衫牛仔褲,慢慢散行於酒店外的沙灘上。
夜幕降臨,明月孤懸,遠處的海平面泛起暖色模糊的光線。
李施惠本欲撥打宗越的電話,鈴聲響了近一分鐘,對面顯示無人接聽。
那種沉悶感揮之不去。
李施惠關掉手機,脫去鞋子,抱膝坐在海灘邊的長椅上,在浪潮聲裡抬頭仰望海面上的那輪圓月。
長椅輕晃,有人靜靜地坐在另一端。
過了半晌,李施惠聽見耳邊傳來低聲詢問:“心情不好嗎?”
沒有哭泣更沒有流露任何悲傷的神色,她不知道江閩蘊從何解讀她的心情。
她沒有回頭:“也許是因為某個人正坐在我身邊。”
江閩蘊果然不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
直到李施惠的手機鈴聲響起,顯示宗越的號碼。
她垂著頭,摁了結束通話,然後編輯一條簡訊,約宗越半小時後聯絡。
江閩蘊的聲音幾乎是立刻響起:“為甚麼不接?你們吵架了?”
李施惠轉頭,果然看到江閩蘊眼底閃過的喜色。
她忍不住譏嘲他:“沒錯,在你這樣的人眼中,伴侶是不能有任何隱私的,就算有,那也是不值得尊重的。”
看著他剛揚起的幾分得意的臉色瞬間褪成蒼白,李施惠終於有些解氣。
江閩蘊急忙解釋:“以前是我不對,我會改……”
李施惠的笑意不減:“幾個小時前還在因為我替自己澄清謠言而不滿的人,幾個小時之後又當作無事發生,我雖然分不清你究竟甚麼時候在表演,但是你心裡究竟在想甚麼我還是一清二楚的。”
“是啊……”江閩蘊緊緊咬著牙,穩住聲線,“我現在只想著一件事情,就是和你重新在一起……”
李施惠看著不遠處起落的海面,忽而問:“江閩蘊,你還記得那年我動手術的事情嗎?”
江閩蘊一怔。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從來沒有忘記。”甚至一幀一幀回憶過很多次。
在李施惠突然選擇整容前的那段時間,江閩蘊還沒有進組,上課回家重複兩點一線的生活。
他要李施惠從宿舍搬回來住,對方以正在期末考試為由拒絕了。
李施惠拒絕他的理由大多都會被江閩蘊無情駁回,開車到F大捉人的事他也不是沒有幹過,唯獨和李施惠的成績獎學金掛鉤的事情他會先退一步。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電話裡的李施惠對他變得冷淡了很多,讓江閩蘊想到高中的某個時期。
他一直不安忍耐到李施惠考完試的那天,幾乎她一出考場他的催促簡訊就發了過去。好在李施惠很快回來了。
晚餐也許吃了也許沒吃,這樣的細節江閩蘊已經記不清,只記得李施惠的包還沒放下他就急哄哄地把她摁在了門上。
李施惠好像很疼,可能是太久沒有接觸的原因。他停下來,俯下身跪在她面前,腦袋被她用力按住。
在玄關,然後在沙發上,再然後是他房間,江閩蘊把李施惠壓在身體和牆壁的縫隙裡,不停地吻她,撞她。
但李施惠給他的回應很少,他抱著她的時候,她沒有回抱他,手臂交疊在胸前,做出防禦的姿態。
他親吻她的時候,她抿著唇不張口,江閩蘊很不滿,把李施惠的嘴唇咬破了。
李施惠捂著唇,悶悶地問:“江閩蘊,你覺得我漂亮嗎?”
黑暗中,他依然能看清她尚有嬰兒肥的輪廓,卻說:“你親我一口我就告訴你。”
李施惠沒有動作,她變得安靜,靜得讓江閩蘊發慌。
一隻手貼在江閩蘊的胸前,李施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推開他起身:“算了,我要回學校。”
“甚麼算了?”江閩蘊怒了,惡狠狠把人扯回來,“我回答你,醜死了,哪裡都醜。”
李施惠木然地被他綁在懷裡,好像沒甚麼反應:“哪裡最醜?”然後自問自答:“是不是鼻子?”
“沒錯,特別醜。”又說,“我幫你捏捏。”
江閩蘊突然用力捏緊李施惠的鼻子,讓她無法呼吸地張開了嘴,而後他的舌尖兇狠地頂進她的口腔,抱著她把她整個人釘在牆上,“捏高點……哈……就不醜了。”
……
坐在海灘邊,江閩蘊凝望著李施惠的側臉:“對不起,那時候我不該這樣說你。”
李施惠有些疑惑地看著他:“說我甚麼?”
江閩蘊卻沒有複述:“在我眼裡,你一直都是最漂亮的,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李施惠的唇角浮現一抹並不相信的笑意:“你現在是在對這件事愧疚嗎?”
“不只是愧疚,我是真心覺得很後悔。李施惠,出了那件事之後……”
李施惠輕聲打斷:“江閩蘊,其實這件事,和你沒甚麼關係。”
江閩蘊腦海中一根神經正在無限繃直:“沒關係?沒關係是甚麼意思,你說清楚。”
李施惠不想再多言:“就是你不用把我去整容這件事怪罪在自己身上。”
“好啊,好啊,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江閩蘊的神經終於被她的輕描淡寫扯到最大幅度,“啪”得崩斷了,“你有種穿越回去,回到那時候,回到你躺在病床上頂著個破鼻子抱著我哭求我別離開你的時候告訴我這件事跟我沒關係!”
他的指節劇烈地顫動著,像是長久以來堅固的認知被人瞬間擊垮,“你只是因為現在想要把我甩掉了,才會在我面前風輕雲淡地說沒甚麼關係,假裝你之前壓根就沒有愛我愛到能做出這麼多瘋狂的事情,你覺得可能嗎!還可能嗎!?”
李施惠的鼻尖忽然發酸,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激怒了他,也忍不住揚聲:“江閩蘊,我整容這件事對你的人生產生過任何負面的影響嗎?無非是後來讓你因為愧疚和我結了婚,不過現在也離了,更何況我對你還不賴吧,別搞得跟自己吃了多大的虧一樣!”
江閩蘊又一次痛苦地看著李施惠,不懂她為甚麼突然要全盤否認掉那些他一直珍視著的被她愛著的瞬間。
他忍不住去捉她的手腕,恨聲質問她:“你難道一直都覺得我是因為這件事才跟你結的婚嗎?嗯?”
李施惠死死咬唇,在他掌中掙扎。
江閩蘊的手在發抖,他大聲說:“我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愛你想留住你才和你結的婚!”
李施惠注視江閩蘊蒼白的臉,內心巨震。
“當時你要出國,對嗎?你是因為要出國才和我提分手。”江閩蘊緊緊地抓著她,語氣沙啞,“別以為我甚麼都不懂,你之前就在備考出國才會用上的考試……還騙我說是給別人做家教。”
一股溫熱的液體,慢慢積蓄在李施惠的眼眶裡:“你現在到處說這些話到底還有甚麼用!你早幹嘛去了!是,我就是騙了你……騙的就是你這個精蟲上腦掛科無數無腦退學的高中生!”
她真是瞎了眼才會為了他一次又一次留在那個該死的明城!
“終於說出來了吧,其實你早就看不起我了吧。你不就嫌棄我沒有像林至承宗越那樣的優等生氣質?!不就覺得我跟你這種高知分子沒有共同話題?不就覺得我髒我噁心?!”江閩蘊沒動,卻把李施惠的身體扯近幾分,邪笑著,聲音大到巴不得讓所有人都聽見,“可就是我這種下三濫的地痞流氓白睡你十二年!”
若不是手腕被江閩蘊攥住,李施惠恨不得狂扇這個瘋子幾巴掌。
可是眼淚還是先一步流了下來。
李施惠抽泣著瞪他,不停重申:“以後永遠、永遠、永遠都不會了!你去死吧!”
江閩蘊抓著李施惠不放。
曾經她為他而流的眼淚讓他爽到心顫,如今他卻笑著笑著也哭起來:“別想否認……李施惠,你就是還愛我,而我也依然還愛著你。”
“誰要愛你?誰會愛你這頭蠢豬!”李施惠睜著一雙不是是怒紅還是哭紅的眼,“給我放手!”
她的手機滑落到她和江閩蘊之間的椅面上,一陣悠揚的鈴聲突然響起。
二人幾乎同時看見了螢幕來電上宗越的名字。
江閩蘊還沒有放手,先被李施惠一腳踢開,看她手忙腳亂地擦淚拿手機,忍著痛問:“你說要和宗越結婚,是真的嗎?”
“對!”李施惠口不擇言,“我明天就和他領證,後天就辦婚禮!”
在李施惠摁下通話鍵的那一瞬,手機突然被人抽走,甩在了沙灘上。
“不……”是不約而同的聲音。
在宗越遙遠的問詢聲中,江閩蘊壓抑地掐住李施惠的下巴。
冉冉升起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的天空怦然絢爛。
她不安掙動,卻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寂寞的月光下,酸苦的淚水在他們的肌膚間混流成河。
江閩蘊閉上眼,吻住李施惠。
作者有話說:江閩蘊只會追妻,不會完全改變,從頭到尾就是陰險狡詐的病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