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好事 到時候我結婚一定請您來見證。
噩夢總是在夜晚如約而至。
江閩蘊站在水中, 看著岸上的舞池中,在另一個人懷裡跳舞的李施惠。
一個面容妖冶的女人趴在江閩蘊的肩頭,瘋狂地嘲笑著他已然走向悲慘的命運。
“我是對不起她, 但我不會輸。”冰冷刺骨的水漫過他的膝蓋,而水下, 一根鎖鏈禁錮著他的腳踝。
場景中的音樂忽然變化, 華爾茲舞曲變成那首耳熟能詳的《婚禮進行曲》。
李施惠和那個面目模糊的男人換上了新娘新郎的裝扮, 周圍的人如潮水般向他們湧去, 將他們包圍,發出最盛大的歡呼。
江閩蘊仰望著穿著一襲白色聖潔長裙的背影,終於無法忍耐地朝遠處的婚禮現場狂奔而去。
他忘記了那根讓他動彈不得的鐵鏈,猛然跪進水裡,發出一聲掙扎的怒吼。
耳畔是尖銳的笑聲和悠揚的樂聲。
水漫過他的肩膀,觸及他的下巴, 最後是他的眼睛。
在視線浸沒在水中前,江閩蘊看見李施惠與那個男人笑著擁吻在一起。
禮花乍然迸發,落下時灑滿他頭頂的水面。
江閩蘊睜著眼, 在窒息中張開嘴唇。
“不要……”水灌進他的喉嚨。
有人在套房外敲門。
江閩蘊清醒過來。
小方的聲音傳來:“江哥, 醒了嗎?電影節的行程比較趕,我們可能要早點出發。”
他應了一聲, 從床上坐起。
腦海裡李施惠嫁給別人的樣子卻揮之不去。
江閩蘊冷笑著抓起自己放在枕邊的手鍊, 在眼前輕輕晃動。
想要和別人在一起?
就算我死了變成鬼也不會同意的。
——
一大早,宗越趕來李施惠家門口,替她拿行李箱, 然後送她去機場。
週六沒有早高峰,但去往明城機場的環線卻依舊擁擠。
攬勝龜行於高架上,宗越自然地伸出右手, 握住李施惠的手腕。
“感覺在一起之後,我們都沒有共同度過幾個完整的週末。”宗越的語氣中滿是不捨,“本來最近有部不錯的電影,想約你一起去看。”
李施惠也沒想過宗越戀愛後會是這樣一副黏人的樣子,反過來撓了撓他的掌心:“下週我有空,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
她拿出手機,主動說:“你想看哪部電影?我現在訂票。”
宗越笑起來,側臉露出柔情蜜意的情緒:“《早歸》吧,是江閩蘊演的,質量會有保障。”
李施惠愣了兩秒,沒有說話。
宗越以為她在選座,補充道:“前兩天他剛靠這部電影拿下東城電影節的影帝。”
李施惠在學校裡本就忙昏了頭,沒有也不想關心江閩蘊的動態。
她忍不住問:“我以為你並不喜歡他……”畢竟那天她看了一眼江閩蘊的廣告牌,宗越都有警鈴大作的趨勢。
宗越有些忍俊不禁:“抱歉,那時候還沒有和你在一起,是我過度緊張了。”如果要深挖他內心的想法,在無盡同情之中,是否也藏著一絲陰暗的、被比較出來的幸福?
他掩飾道:“你還記得嗎?我們一起看的第一部電影就是他演的……”
李施惠不願深想,手指很快地在螢幕上鎖定座位:“那我買下週六下午三點場的電影票,剛好看完我們能一起吃晚飯。”
“好啊。”宗越期待著任何與李施惠一起度過的時光。
到達機場,宗越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李施惠正欲下車,左手突然被他握住。
“怎麼了?”李施惠笑著看他。
宗越輕捏她的掌心,低低地說:“捨不得你。”
李施惠那股因江閩蘊產生的不快被宗越撒嬌般的口氣沖淡了,她也有些不捨,提議道:“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當見證幸福的嘉賓,到南城轉兩天?”
宗越的手一頓:“真的嗎?那些人是你的高中同學,我參加會不會不太好?”
李施惠想到也會去參加婚禮的江閩蘊,坦然對他微笑:“不會,大家都是朋友,只要你有空……而且願意。”
宗越的眼睛瞬間一亮,但轉而想起甚麼,露出幾分遺憾:“我很想參加,但週日我爸要化療……”
李施惠的嘴唇微微一動:“那……”
宗越飛快地親了口她的側臉,拍了拍她的腦袋:“那就麻煩學妹幫我把捧花搶回來。”
李施惠的笑容擴大,明知故問:“要捧花幹甚麼?”
宗越也故意不點破,提著唇:“放在辦公室裡日日看著。”
他幫李施惠把行李箱從後備箱拿下來,送她到機場登機。
分別的時候,宗越忽然扣住李施惠的手腕,認真提議:“等你回來,要不要搬到我家,和我一起生活?”
他在她的耳畔低語:“你最近這麼忙,我剛好沒甚麼事,可以替小李教授分擔內務。”
李施惠的心產生一陣忽冷忽熱的感受。
她沒有貿然點頭,甜笑時嘴角沁出一個淺窩:“等我回來吧。”
飛機平穩落地南城,李施惠到達出口就看見來接駁的專車,把她送到方孟雨她們所在的酒店。
蘇綺前一天就到了,李施惠前腳剛領了房卡放下行李,她後腳就過來敲門。
“來了。”李施惠聽見她在門外喊她名字的聲音,一開門,就被蘇綺撲過來一把抱住。
“小惠!!”蘇綺緊緊摟著她,激動大叫,“多久沒見了!!上次還是去年你來韓國開會吧?”
“是啊。”李施惠鬆開她,才發現方孟雨也站在門外。
她們才真是多年未見。
“進來聊吧。”李施惠退開一步,把兩個人迎進來,笑著看向方孟雨,“恭喜你,新婚快樂。”
方孟雨本就不算外放的性格在歲月洗禮後愈發沉靜,笑了笑:“謝謝。”
蘇綺還是咋咋唬唬的樣子,一把坐在李施惠的床上,朝她擠眉弄眼:“這次你們怎麼沒一起來?”
“嗯?”李施惠走過去,坐在沙發上,不懂蘇綺在說甚麼,“你說和誰?”
“她說你和江閩蘊。”方孟雨替蘇綺解釋,“不過他是從東京飛過來,你應該是從明城趕來的吧?”
“對,應該是這樣。”蘇綺接話道,“剛剛我見到他,還找他要了張簽名,我在韓國的朋友很喜歡他。”她急急補充:“不過我不會把你說出去的,這次小雨的婚禮也只請了幾桌朋友。”
李施惠的臉色有一絲尷尬。雖然宿舍裡的三人都知道她和江閩蘊的事,但想必周舟並沒有和她們透過氣。
她搖了搖頭:“我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我們離婚了。”
尷尬瞬間轉移到了蘇綺和方孟雨的臉上。
“離婚了?怎麼會?”蘇綺面露不可思議,從口袋裡慢慢拿出一條防塵袋裝著的手鍊:“他剛剛來見我們的時候,還託我把這條手鍊送給你。”
方孟雨看著那條手鍊被交還到李施惠的手上,輕聲說:“我們還以為……”
“還以為是甚麼秀恩愛的情趣呢。”蘇綺聯想到剛剛江閩蘊遞項鍊時溫情脈脈的樣子,不禁扶額。
李施惠看著那條失而復得的手鍊,把它小心翼翼地放進行李箱裡,沒想到能這麼順利地拿回來,無所謂地說:“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江閩蘊是再婚了嗎?”
“再婚?”李施惠拉上箱包的拉鍊,奇怪地問,“不太清楚,為甚麼會這麼說?”
自前兩天江閩蘊發來一堆騷擾簡訊,李施惠又把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你怎麼能不太清楚?你當年為了他差點……!”蘇綺盯著李施惠的鼻子,險些把往事托盤而出,被李施惠的抬眼看向她的眼神硬是吞回去。
蘇綺拿起手機,點開一段影片:“你看,他前兩天剛在電影節頒獎禮上的致辭。”
李施惠盯著螢幕中那個站在臺上十分眼熟的男人,耳邊卻傳來讓她倍感陌生的話語——
“拿到這個獎,是我的榮幸,我首先要感謝的是這些年一直在我身後默默支援我,為我付出良多的妻子,感謝她這麼多年來對我的包容和體貼……”
“我想說,我愛你。”
導播還給男人切了一個表白大特寫。
李施惠感覺自己的太陽xue正在突突直跳,她想起自己喝醉酒那天他說過的話,沒想到江閩蘊真的有一天會做出這麼出格的事,心底被一層極為複雜的滋味淹沒。
她不由得攥緊自己剛碰觸過手鍊尚且泛涼的掌心,有一種想要隔著螢幕捂死江閩蘊的嘴的衝動。
“現在網上怎麼說?”李施惠兩耳嗡嗡,已經聽不清自己的聲音,只能模糊地問。
“他受傷那段時間不是傳他離婚了麼?”蘇綺見李施惠臉色不對,趕緊把手機鎖屏收起來,語氣也有些憤憤不平,“現在大家都說他之所以第一次在這種場合上提到伴侶,是為了力破離婚的傳聞,生活其實過得好得很。”
不,是江閩蘊正在得寸進尺。
李施惠低頭揉開自己發白的臉,嘆口氣,嚥下吃了啞巴虧的苦感,勉力一笑:“算了,反正外人也不知道和他結婚的是誰,又關我甚麼事呢?”
最關鍵是,江閩蘊現在離她的生活,她的伴侶都很遠。所以就算他在她的世界之外硬要小丑一樣上躥下跳,和她又有甚麼關係呢?
她要是應了,要是因此跳腳,才算是給了他眼神吧?
方孟雨在旁邊有些躊躇地說:“可是……費峻一不知道。所以今晚的歡迎晚宴,把你們安排在了一起,會不會不太好?”
“我不介意。”
李施惠不想讓她們為難,在國外她和江閩蘊也不是沒有單獨見過,更何況這麼多人,她想象不出他能幹甚麼出格的事。
“沒事沒事!”蘇綺想了個辦法,“我和惠惠換個位置就好。”她挽住李施惠的手臂,“因為今晚本就安排了我們明城三中的同學坐一桌。”
方孟雨的電話響了,李施惠聽見對面一個黏糊糊催她下樓的聲音,笑著說:“你不用擔心我,有甚麼事先去忙吧。”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李施惠和蘇綺。
蘇綺倒在她床上,悶了會才說:“去年見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你們挺好的?怎麼過了一年多時間,就變成這樣……”沒等李施惠回答,蘇綺又坐起來,歪著腦袋湊近打量她的鼻子:“好在你的鼻子的確看不出甚麼痕跡了,不然真是便宜了那個狗男人!”
李施惠下意識摸了摸鼻子,突然發現,自從江閩蘊自殺後,她好像很久沒再做過這個動作,也不再關心這個部位。
她說:“現在韓國的技術不錯,我知道有家做鼻子很專業的醫院,你要不要再來修一修?”
“不用了,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時候有多嚴重,我不想再冒這個險。”李施惠搖頭拒絕,“現在就很好,只是有時候會有點鼻炎。”
“韓國有款藥治鼻炎不錯,國內買不到,我下次多買點來明城帶給你。”蘇綺把腦袋靠在她的肩頭,“當年我以為他對你是真心的……”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皺著眉陷入回憶,“那時候你在搶救室,我六神無主,只會乾著急。我拿你的手機給他打電話……你的備註是‘男朋友’,所以江閩蘊出現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你是不知道,他來的時候手上全是血,可能是跑太急摔的吧……”
李施惠忽然想起宗越給她拍來的那幾張紙片。
她從昏迷中醒來後,幾乎是一睜眼就產生了濃重的後悔和不知所措,但作為一個大學生,那時候的李施惠完全沒有對自己整容失敗的承受能力,只能悲傷又脆弱地徹夜流淚,如同溺水者抱住浮木那般緊緊抱著獨守在病床前的江閩蘊。
也許直到三十歲已經離婚的這一年,李施惠才敢對著自己的密友承認:“其實這件事和江閩蘊的關係不大。”
蘇綺以為她在替江閩蘊說話,冷哼道:“你不用替他解釋,江閩蘊當時都親口告訴我了,他失言說過你的鼻子不好看。”
是嗎?時隔這麼多年,李施惠的印象也不再深刻。
她又一次選擇緘默。
一如當年江閩蘊用晦暗的目光望著她,問她選擇整容的原因時。
歡迎晚宴在酒店的貴賓廳舉辦,就擺了六桌,規模不大。
李施惠入座時,江閩蘊已經坐在位置上,被幾個人圍住。來往不少人走過來低聲詢問他能否合影,江閩蘊一一拒絕,但都給了簽名。
她在江閩蘊對面落座蘇綺的位置裡,一道熾熱的目光瞬間定格在她臉上。
李施惠低頭認真看選單,忽略掉對面不斷傳來請江閩蘊簽名的問詢聲。
一對夫妻牽著手來到李施惠身邊的空位,同桌人迅速起身問好。
“老師好!”“老師好!”
李施惠也抬起頭,瞳孔微微放大,趕緊站起來附和了一句:“明老師……”
她沒想到,方孟雨她們竟然會把明蔚和蔣廷兩夫妻一起邀請到婚禮現場。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明蔚還是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唇邊盈盈笑意讓人差點回憶不起她當年雷厲風行的樣子。
她親切地打量著李施惠,捏了捏她的肩膀:“聽說你現在在明城大學教書,也做老師了?”
“對。”李施惠老老實實地點頭,在明蔚面前,她總覺得自己還是當年那個謹小慎微的好學生。
這桌上只零星幾個方孟雨在一班的朋友,剩下全是費峻一在藝術班裡的同學,這些年基本都在從事影視相關的工作,見到蔣廷立馬“蔣哥長”“蔣哥短”地大呼小叫起來。
“肅靜肅靜。”蔣廷還是老樣子,笑嘻嘻地和比他小了十多歲的學生們打成一片,一個一個聊著近況。
費峻一拉著方孟雨也很快入座,陪蔣廷聊天,這一桌算是湊齊了。
李施惠的視線落在費峻一和方孟雨緊緊交疊的手上,想到很多年前在宿舍裡的碎片,忽而生出幾分命運作弄的羨慕。
“看來有緣人是無論經歷多少風浪也走不散的。”明蔚笑著感嘆,“我也沒想到你們這屆學生裡,我吃的第一桌喜酒居然是她們倆。”
蔣廷終於問到了江閩蘊,忍不住點他:“你啊……我當初怎麼就沒有看出來,居然會是你最早結婚,還有,婚禮沒有請我,記一筆了啊。”
桌上的知情者們頓時收斂了笑意。
江閩蘊卻渾然不覺,眉眼間春風拂過,舉杯敬他:“謝謝蔣老師當年的幫助,補辦婚禮我一定請您。”
李施惠心頭結起一口鬱氣。
正巧這時,明蔚也好奇地問她:“小惠結婚了嗎?”
李施惠直言不諱:“還沒有,不過我和男朋友感情很好。”
“看樣子,是好事將近了吧?”明蔚清楚,小孩們年少時犯過的蠢大多隻有一場潦草的收尾,所以也並不再提。
“沒錯。”李施惠和她輕輕碰杯,神情真誠,“明老師,到時候我結婚一定請您來見證。”
“我也要來我也要來!”蘇綺就坐在江閩蘊身邊,趕緊舉手附和。
“沒問題。”她一唱一和。
李施惠輕輕掀了掀眼皮,含笑的眼剛好對上江閩蘊僵硬而冷然的目光。
作者有話說:蘇綺:開團秒跟!
最近有點卡,抱歉,抽抽抽。
100章大勝利,來個100幣的紅包慶祝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