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姐夫 是我啊姐夫!
頭頂是令人頭暈目眩的七彩光球, 耳邊有人在鬼哭狼嚎地唱傷感情歌。
江閩蘊睜眼坐直身體,發現這裡是一間KTV的包廂。
“江哥。”坐在他對面的幾個陌生青年表情諂媚,“你放心吧, 龍哥會辦好的。”
江閩蘊確信自己並不認識他們,皺了皺眉。
這時候, 門開了, 一個脖子上紋著條龍的青年從門外走進來, 唱歌的人立刻點了暫停。
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 隱隱聽見外面歌聲嘈雜的餘波。
“龍哥,怎麼樣啊?那人怎麼說的?”青年們七嘴八舌地問那人結果。
“我辦事你們還不放心?”那個叫龍哥的人轉過頭,畢恭畢敬地把手裡的手機遞給江閩蘊,“江哥,她說她現在就過來,只要半小時。”
“讓江哥等半小時?給她臉……”有個逞口舌之快的男孩話還沒說完, 被龍哥用力扇了一巴掌,捂著臉倒在沙發上。
江閩蘊對此沒有分出絲毫眼神。
他面無表情地擺弄著掌中小巧的手機。
這部手機他知道,是他高中時買的, 和李施惠的一模一樣。
摁開手機, 最近一條通話記錄是“惠”,通話時間足足有五分鐘。
江閩蘊聽見自己輕嗤一聲, 把手機放回口袋, 掃視桌上亂堆著的啤酒罐,最後看向那位龍哥,淡淡地說:“請大家喝點好的吧, 開兩瓶洋酒。”
酒很快上來,江閩蘊親自開了一瓶,和他們喝了一杯。
洋酒度數很高, 江閩蘊卻沒甚麼感覺,他把酒杯磕在臺面上,握住酒瓶把杯子再度灌滿。
“那個……江哥,你真的要喝醉?剛剛不是說……”有人戰戰兢兢地詢問。
江閩蘊感受到自己的嘴唇提起了一點,他清楚自己並不會因為兩杯酒就醉,卻不懂“自己”究竟要做些甚麼。
然後他就看見自己抬手,把酒杯慢慢推到中間。
“一杯酒五萬,最多喝兩杯。”
不……
“你們讓她喝了,錢平分。”
江閩蘊想控制自己收回手,閉上嘴,卻毫無辦法。
很快,隨著一聲“她來了”,他的視線陷入一片黑暗。
“江閩蘊……你醒醒?”有雙手在搖晃他的手臂,關切地呼喊他的名字,而他紋絲不動。
直到那雙手離開他,江閩蘊才悄悄掀起眼皮。
在昏暗而混亂的環境裡,李施惠的背影立在他身前。
不!
他猛然睜開眼,瞳孔劇烈地收縮。
李施惠穿著一席水藍色長裙,像是剛從晚會跑出來的公主,正仰著腦袋喝酒。
也許是洋酒入口太烈,李施惠雙手捧著杯子,緊緊閉著眼。
江閩蘊的呼吸停滯了。
他愣愣地凝望她,直到對面那群人中有人輕咳一聲,才又慌忙閉上眼。
李施惠再次靠近他時,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她試圖把他從沙發上拖起來。
江閩蘊順水推舟地把頭搭在李施惠的肩膀上,手繞過她的肩膀垂在她的身側。
包廂門被少女推開,江閩蘊隨著她腳步踉蹌著離去。
直到他一腳踏空,水藍色的少女從他懷中消失了。
“李施惠……!”
江閩蘊睜開眼,在一片漆黑中急促地喘息,他環顧四周,沒有光的房間,只剩下掌中緊握的手機螢幕微弱地亮著,發出鬧鈴的振動。
又是這種沒頭沒尾的夢……
今天好像有個甚麼品牌的剪綵……
江閩蘊額角發痛地劃掉了鬧鐘。
螢幕上出現一個對話方塊,下方是他昨天睡前的搜尋記錄。
“甚麼食物混吃會中毒”
“見手青怎麼能不做熟”
“甚麼是渣男”
江閩蘊正準備退出軟體,看見訊息處99+的紅點。
他微微一怔,記起昨天晚上好像是發了條帖子。
帖主:朋友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是甚麼意思?
描述:我們已經認識了十多年,那天和她一起吃飯,她突然問我是不是喜歡她,我說不喜歡,然後她就走了。(贊13 收藏250 評論1670)
評論:
廣告位招租:今觀此帖,要點圓子。(贊3515)
世界上所有迴避型都去死:去死。(贊2333)
做油雞:一想到帖主希望我們說你朋友肯定喜歡你就想笑[偷笑R]。(贊1697)
江閩蘊發現他回了這人一條:沒有,她有男朋友,雖然那個人很渣。(贊6)
不少人陸陸續續在樓中樓回他:“你是不是騷擾人家了?”“雖然你很嫉妒但是罵人男朋友沒必要哈”“人有男朋友你別太恨/祈禱”“好酸”“高情商:你喜歡我嗎?低情商:滾遠點。”
momo:大家別回了,這人起號呢,來欣賞一下神人收藏夾^_^[配圖1][配圖2](贊982)
“全球頂級戀愛專家:三招教你快速分辨渣男”
“二張兄弟共侍武皇的承恩秘術”
“江閩蘊最新路透狀態神顏重回十八”
“見手青家常做法大全”
JMY宇宙第一帥:我靠,這哥們還是我同擔啊?拉黑了。(贊543)
momo:建議平臺關注一下我怎麼覺得見手青和渣男放在一起很危險。(贊241)
江閩蘊不明白為甚麼十多年過去,蓬勃發展的網際網路社群氛圍卻變得烏煙瘴氣,明明只是想心平氣和地問問網友們的看法,卻被群起而攻之。
他一路下滑,終於看見一條客觀公正的評論。
好心人:啊只有我覺得帖主的朋友的確是對他有意思嗎?不過可能樓主說不喜歡讓對方傷心了,要不樓主去道個歉吧。(贊1)
他立刻回覆:好的,謝謝,我會的。
他調出和李施惠的聊天框,水藍色的背影忽而在眼前一晃。
昨天發出的邀請還沒有得到回覆。
江閩蘊對比夢中李施惠對他噓寒問暖的樣子,心底漫上一層苦澀虛無的失重感。
“對不起。”
點選傳送。
軟體同時彈出訊息提示。
好心人:呃沒看見女方有男朋友,當我沒說。
江閩蘊反手把軟體解除安裝了。
李施惠忙完才看手機,不懂江閩蘊莫名其妙的話是甚麼意思,皺了皺眉。
“你有事情要忙嗎?”坐在她辦公桌對面的男人從筆記本的螢幕前抬起頭,宗越輕聲微笑,“我在這裡會不會打擾到你?”
“沒事沒事。”李施惠笑著搖頭,摁下鎖屏,“學長你忙就好。”她把手機輕輕倒扣在桌面。
宗越今天來明城大學開研討會,會後需要修改一個材料,臨時詢問她的辦公室是否有適配充電線可以一借。
剛好今天並非office time,李施惠就留他在這裡修改。
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李施惠揚聲:“請進。”
來人推門而入,李施惠微微一愣。
對方是之前從來不曾敲過她辦公室門的人。
粟嬌沒想到李施惠辦公室有別人,拿著文件的手一頓。
“給我吧。”李施惠溫聲說。
粟嬌把文件放在李施惠桌面上,公事公辦道:“因公出國的公示文件,麻煩李老師籤個字。”
李施惠埋頭簽字時,粟嬌屏住呼吸,悄悄瞥了眼坐在她對面的男人。
啊……不是。
不過,挺帥。
宗越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大大方方地打了個招呼:“您好。”
李施惠簽完文件,向他們介紹:“這位是心理系的客座教授宗越,這位是我們學院的粟老師。”
“你好。”粟嬌從桌上拿起簽過字的文件,又看了一眼李施惠。
李施惠面容平靜。
粟嬌輕哼一聲,走了。
“你要出國?”關門聲落下,宗越笑著問,“不會是做那種長期訪問學者吧?”
“不,只是下個月去M國參加IRS的學術年會。”順便……
李施惠一想到心底所想都是還沒開始做的事情,暫且選擇按下不表,並沒有注意宗越語氣中的緊張。
宗越失笑:“我聽我爸說,你其實對現在的工作有點意見。”
“和老師交流的時候有情緒,但主要還是怨自己能力不夠。”李施惠實話實說。
“是你對自己要求太高了。”他感嘆,“我還記得當時在物理競賽班,你也是這樣,對一個錯題刨根問底。”
李施惠想到那段白駒過隙的時光,不禁微笑:“我只是覺得一通則百通,不過小宗老師當時肯定被我折磨得不輕吧。”
“那可不。”宗越專注地看著李施惠翹起的嘴角,“學妹,我現在還記得你日記本里的那句話。”
“甚麼?”李施惠早已記不清楚,以為宗越在調侃她,“我甚麼時候寫過日記?”
“有一次,你交錯了作業本,上面只有這句話。”宗越頓了頓,“你說……”
“我想要贏,想要一場別開生面的春天。”
帶著少女決心的青澀話語被他鄭重念出,有些幼稚,宗越抿唇一笑,自嘲道:“不知道為甚麼,我竟然記了很多年。”
而李施惠竟然能從這句話裡,回憶起那時沉重而又幽暗的心情。
她應該要說點甚麼,比如讓學長見笑了之類的話,緩和突然沉悶的氣氛。
但李施惠始終緘默。
過了好一會,她才吐了口氣,低聲笑說:“也許那時候我以為自己是堅不可摧的。”
宗越的視線靜靜地定格在李施惠的臉上,腦海中卻想起那一年坐在明蔚辦公室批改作業,改到這句話又翻到封面,忽然看見姓名欄處“李施惠”三個娟秀小字時的悸動。
李施惠,而現在的你依靠著誰,又被誰依靠?
江閩蘊心神不寧地被簇擁在一群人中間,為他所代言的奢牌在亞洲最大的門店開業剪綵。
剛剛李施惠給他發訊息,只有簡單的一個“好”字。
好甚麼?
是要帶男友赴約好,還是他的傷口疼得好,還是他道歉道得好?
他想立刻回覆,卻被告知即將上場。
“江老師……”品牌方的人在一旁輕聲提醒,“可以笑一下嗎?”
暴露在數不勝數的鎂光燈下,江閩蘊感到一陣淡淡的噁心,其實無人在意他皮下正義邪惡年輕衰老的靈魂,只要皮相依舊漂亮就好。
這是江閩蘊受傷愈後第一次正式露面,風光無限,似乎幾個月前那場風波沒有損傷他分毫。
江閩蘊站在鋪滿紅毯的臺階上,對鏡頭露出一個完美的微笑。
令人作嘔的微笑。
場外的人群突然出現一陣騷動,一個男人擠在人群中朝場內衝刺,他胡亂揮著手,瘋瘋癲癲地衝場內亂喊:“姐夫!姐夫!是我啊姐夫!”
身邊的保鏢很快圍住江閩蘊,護送他徑直往內場走去。
江閩蘊側過臉,那個一瘸一拐的身影已經淹沒在人群之中。
作者有話說:不換男主,每天十點更新啵啵,還是100%抽!